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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花灯 心骋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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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上的手突然滑了下,滑动到他的手腕,再摸索着握住他的手,牵住,紧紧的,干燥而热和,把他有些冷汗的手抚得熨帖。
沈书揽睁大眼,偏回头看向宋南柯,带着不可思议,有些哑然。
那人神色清明,眼里哪有丝毫睡意,只有隔着月光也能看清的如星笑意。
沈书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良久才用气声开口,“吵醒你啦?”
宋南柯拉着他的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唇靠近沈书揽的耳边,嗓音暗哑,却很清晰,“我一直在等你叫我。”
心脏被攥了下似的,很酸很软,像是被捧在篝火前那般,烫得他全然想不起其他的什么事,眼里心里只剩宋南柯。
他一直没睡。沈书揽听懂了。
也没不开心,更没有觉得他大惊小怪。
沈书揽靠在宋南柯胸膛,抬眼望着他。
那模样太乖,好像带了些脆弱和不甚清晰分辨的委屈,眼里不知道是月光还是水雾,看着湿漉漉的,很让人心软。
宋南柯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
“我抱着你睡,不怕了好不好。”
宋南柯的声音像是带着安定的功效,沈书揽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被瞬间压下去。
他轻轻蹙眉,闭上眼,很小声道:“头疼。”
宋南柯亲亲他的额头,冰凉的,那睫羽颤动着,好像很不安稳。他的手放到沈书揽额角,将他有些乱的发丝理顺,轻轻揉按他的穴位。
宋南柯的手很暖和,力度也很舒服,没一会儿沈书揽便觉得好受不少,也不知道宋南柯是什么神丹妙药,他此刻终于有了些朦胧睡意。
强撑着一丝清明,沈书揽问:“你一直没睡吗?”
他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宋南柯说。
“嗯,在等你叫我。”
他说了第二次,好像沈书揽叫醒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沈书揽有些脸热,没说话。
“如果有下次,再早一些叫我。”宋南柯补充。
沈书揽心被别样的情绪撑得很满,让他几乎是沉醉在这样的心悸和温柔里,很快陷入睡梦。
但即使如此,他的手还是攥着宋南柯身前的衣角,随着入睡勾住的指尖放轻了,却没有半分要真正松开的意思。
宋南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还捂在沈书揽鬓前。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
若不是此时有更重要的事,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要追根溯源,凶手姓甚名谁受何人所托,他通通要清算,他甚至想找到从前托他杀人的仇家,把他们一齐杀了。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买卖佣金。
沈书揽比这些加一起都要重要的多。
大约是这些日子宋南柯没有再取血,也没逼着沈书揽喝,沈书揽心情很轻快,尤其是那日宋南柯安抚他之后又传了信叫人在山下把守,也没有人再敢妄动。
沈书揽不知道他叫的什么人,但他对宋南柯深信不疑,后面这段日子也的确很宁静。
心情好了身体也能好些,又或许是回光返照,总之一转眼快要到中秋了。
这比宋南柯和沈书揽想的时间都要久。
临江镇的中秋过的很有味道,彩灯,月饼,还有去玉湖放花灯许愿的。百花村的百姓也会跑到镇上去过节,村里桂花熟透了,他们摇下做了糕点拿去镇上卖。
沈书揽喜欢清净,宋南柯在中秋头一日便买了许多灯笼和点心拿回来,把这一方小屋子也装扮得有模有样,多了几分节日的气味。尽管这个节日和他们显然不那么匹配。
就连外头那把奢靡的摇椅上也挂上了画着玉兔的灯笼,宋南柯锐评不如他画的好。
外头的栅栏上也挂上了彩灯,沈书揽这些日子不说,却显得有些离不开人,宋南柯走哪他都跟着。去镇上买东西时遇到认识的人都会有些讶异,直言好些日子没见沈书揽了。
沈书揽知道他们都是善意,但着实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瘦的有些脱相的脸,还有他愈发视物不清,扪心自问他只想和宋南柯单独待在一起。
回来时他们买了两盏花灯,卖灯的胡老太之前是编竹条的,沈书揽家的背篓都是她做的。他们买完走的时候湖老太塞了两张花笺给他们,说要写了心愿放到玉湖里,河神会保佑他们。
沈书揽点头说好,回身问宋南柯,“河神会住在湖里吗?”
宋南柯说不知道,然后接过沈书揽手里提着的糕点,“不过他们应该认识吧。”
回山上后宋南柯装扮好屋子,举着那两盏花灯在沈书揽眼前晃晃,“要不要去玉湖放?”
沈书揽这段日子没有宋南柯的血气供养,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惨白,连着几次心口疼他都是跑到后院里去呕血。血色有些黑,他不想宋南柯看到,怕他又做傻事。
这段日子宋南柯的身体似乎好了许多,他能敏感地觉察到。
不过宋南柯那么敏锐,他其实也不确定这人有没有发觉。
沈书揽笑了笑,“好,你要写心愿吗?我去找根笔。”
他从堂前的柜子里翻出笔,浸了墨水递给宋南柯。
烛光晦暗,但灯笼却格外明亮,照得宋南柯精致的面容愈发昳丽,多了几分柔和。
他写的很认真,沈书揽想看却看不清,瞟了两眼有些讪讪地放弃了,把玩着手里的花笺。
宋南柯唇角浅浅勾着,写完把笔递给他,“该阿揽了。”
沈书揽接过,瘦削的手着笔时有些不稳,写的朴实而简约——愿君长安。
宋南柯都不用刻意看,极佳的目力一下就看清了。他佯装质问,“这么简单?”
沈书揽噎了下,反问,“那你写的是什么?”
宋南柯掩住,挑眉,“阿揽猜猜?”
沈书揽就抿唇看着他,也不猜。那目光看得宋南柯再没办法,抬手举起给他看。
——长相思。
这不是更简单?
沈书揽抬眉,“你写那么久,就三个字啊。”
宋南柯点头,笑弯眼,“走吧,现在玉湖人应当少了。”
夜深,不出所料玉湖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夜已跨了一日,今日便是中秋。
湖水的流动是安静而缓慢的,于是那些花灯也摇摇晃晃着不远不近,有许多,各式各样的,花笺的模样也有所不同。宋南柯挑了个岸浅的地方,把两个花灯放到湖面。
星星点点的烛火摇晃着,宋南柯随手折了树枝搅弄湖面,阵阵涟漪便将两盏花灯漾向远处去。
回去的路上彼此都有些安静,月很圆,其实晃得沈书揽不太舒服,沈书揽以前查过,中秋月圆会引蛊虫骚动,他这些日子都不太好受。山里的蝉鸣在夜里偶尔还会响两声,沈书揽看着身侧的宋南柯,想到那个花笺,他有些轻地开口:“以后若是遇到更好的人,千万不要再错过了。”
宋南柯微微蜷了手指,“如果是你,你也会这样么?”
沈书揽心道,没有比你更好的人,嘴上却是,“会的吧。”
“是么。”
宋南柯轻轻弯唇,眼底淡淡的,看着月光,太高了,他也挡不住。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这些日子睡得不好,生怕沈书揽出事时他来不及发现。所以哪怕他去一趟后院,或者是在卧房里睡个午觉,宋南柯的目光都不会离开。
他这样倒没让沈书揽觉得如何,两个人其实不相上下。
躺在床上时已经是三更了,沈书揽很困,原本不想睡,但宋南柯的怀抱太暖,三两句便把他的瞌睡勾起来,他睡着了。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像风吹过,片刻不留痕。
宋南柯在黑夜中取出另一张花笺,放在沈书揽枕头底下。
伸手时微微向前碰到了床头的缝隙,似乎摸到了什么硬物,在沈书揽头上面一些。
宋南柯抽出来,借着月色看清。
是把黑色的扇子,是他好久之前送个沈书揽的,说是信物。
好久不见了。平日沈书揽不曾把玩过,而他拿着沈书揽给他做的扇子用的顺手,几乎都忘记了这把旧扇子的存在。
原来你一直都放在身边,原来你一直都在身边。
宋南柯微微勾唇,将扇子放回去。
花笺是胡老太不小心拿多了的,宋南柯物尽其用,在桌上时便连着写了两张。
一张是长相思,希望沈书揽常念他。但如果真的遇到更好的人,宋南柯不愿意去想这些。一想到若是有旁人可以和他一样,夜里抱着阿揽入睡,可以触碰他的脸,唇,还有其他的柔软,他就嫉妒得要死。但沈书揽孤零零一人,他不知道,索性不去想。
另一只花笺上字多一些,宋南柯笔力遒劲,字如其人,锋利,写下的字亦有潇洒之风——
心骋万物,身御长风。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