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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暗杀 一瞬间,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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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发生的事,也是意料之中的难以接受。
沈书揽微微垂眼,不敢看那人。
宋南柯似乎没什么痛觉,厨房安静得落血声响亦可闻。
地面的影子动了动,沈书揽的目光移过去,宋南柯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
沈书揽抬眼看向厨房的窗外,许多杂物堆在厨房背后,窗沿也被挡住了些许,能看到几寸外延的房檐。
余光瞥见地上的影子又是一动,同一时间窗前罅隙处犹如鬼魅的身影似乎一闪而过。
沈书揽心头一紧,攥紧了指尖,有些不祥的预感。他向前一步,得以看清窗户。
黑色劲装只露出半个身体,倒挂于房梁之上,那人手中握着弩器,看不到脸,短箭直指宋南柯的后心,蓄势待发——
宋南柯因为血气亏空再加上神游,五感迟钝于常日,竟然未能立时察觉这近在咫尺的杀机!
“小心!——”
惊呼与身体的行动几乎同时爆发,沈书揽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先一步行动。
他手上正握着要送出去的镯子,这枚手镯暗藏飞刀,甩掷精准,沈书揽试验过很多次,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拨开固定的卡扣,对准了黑衣人的手腕用力向前一甩!
“嗖——”
锋利刀片划过空气飞向窗外,却因为沈书揽手抖而击偏,落在那人的肩臂。
窗外的人闷哼一声,剧痛让他不免有片刻停顿,反应过来后他立刻便要按下机关。
但这片刻的反应给了宋南柯充足的反应时间,几乎是同一瞬间他霍然转身,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几乎看不清什么动作,一道凌厉的掌风已扫向那人。
只听一刻厚重的响声,那人落到地上,几乎站不住。
宋南柯招式连贯,不留余地。他眼底生寒,霎时甩出插在腰间的扇子,锋利的扇叶精准没入那人的咽喉。
一瞬间,鲜血迸溅,人头落地。
宋南柯下意识将流血的手背在身后,回身看沈书揽。
沈书揽的尖叫声被压在喉间,握着手镯的指尖冰凉,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巨大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脸色苍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站在那里几乎立时就要倒下去似的。
宋南柯眉头紧蹙,在看向他的那一刻眼里的狠戾全然散尽,只余担心和焦躁。
“阿揽——”
宋南柯挡住窗外,把光亮和鲜血都挡在身后,朝沈书揽走过去。
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沈书揽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猛地踉跄了一下,他扶着木架子才没有摔倒。
血腥和死亡是他此生最为恐惧之事。就在刚才,宋南柯差点被刺杀,就在刚才,有一个人头颅落下,死在他眼前,血色透过轩窗,把他的目光和脑海一并染上血腥的气息,将他拉回难以遗忘不敢想象的过去。
巨大的恐惧将他冲刷,而他竟然分出一丝神想起宋南柯在危机前毫无察觉的模样。
他现在的身体有多糟糕,五感失察至此,连近在咫尺的杀手都难以察觉!
宋南柯停住,不敢贸然靠近。
“别怕,没事了,不怕了。”宋南柯站在原地,舔了舔干涩的唇,心下是忍不住的焦躁。
“你——”
沈书揽不住发抖,打断宋南柯犹疑的开口。
“是不是因为取血,所以才察觉不到有人靠近?”
“你到底要怎么样?!”
宋南柯从前能隔着房间听见他细微的动静,杀手的五感敏锐于常人,风吹草动在他们眼里耳中都能明晰百倍,钦原这种顶级杀手绝无可能连近处的杀机都无所感。
宋南柯心中轻叹,看着他瘦削的肩胛抖得明显,软下声音,“是我在想事情,才没注意到,不会有下次的。”
沈书揽声音很硬,也很倔,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几乎是压着嗓子吼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那把弩那么近,你根本不可能躲开!”
“你真的疯了……!”
宋南柯知道,但他现在只想安抚沈书揽的情绪,无暇他顾,他靠近些,想扶住不住颤动的人。
沈书揽往后退,像是要避开他似的。宋南柯目光一僵,心头发紧,却不敢出声问。
死人的鲜血溅在他衣衫,沈书揽一看到便觉得恶心,想到折扇切开时的景象。
“呕——”
他按着胸口止不住地干呕,胃里空空的,只有腹中倒流的酸水让他难受至极,眼泪生理性溢出。
宋南柯却不敢往前,心头有浓重的疑惑和忐忑。
即使是他取血,也不至于让人恶心成这样避如蛇蝎吧,就算是害怕外头的人,为什么不让他靠近。心下有些冷,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他攥紧了拳,又松开,不敢碰人,垂着眼睫看沈书揽干呕之后颤巍巍地扶着架子缓着,嗓音有些哑,“因为我杀人,所以害怕么?”
沈书揽艰难地抬眼,看到他有些被伤到似的眼神,颤抖着指了指他的颈侧,“血……别碰到我……”
宋南柯微愣,抬手在自己颈侧摸了一把,定睛一看一片鲜红,应当是切下杀手头颅时溅上的。他无法体会沈书揽对于死人和血的恐惧,但沈书揽愿意开口和回应,他心下松了些。
“……我马上洗掉。”
说完他便舀起水缸里的清水倒在颈侧和脸颊。
冰凉的水顺着他眼睑和脖颈流下,冲刷走鲜红的血迹,溢在地面上,让沈书揽不得不又后退一步。
但目光却一直紧紧注视着宋南柯。
那只受伤的手也淌着血,有些苍白,宋南柯的脸也是。
宋南柯检查身上,只有衣衫上还有残留,他轻吐了口气,朝沈书揽笑笑,“我去换身衣裳。”
说完他也只是安静地站着,等沈书揽退开才出了厨房。
宋南柯边走边把身上的衣裳褪下,全丢到外头院子里,赤裸着上身走回卧房。他和沈书揽住一起,如今衣裳也尽数都在里头。
方才一刻的确惊险,若非沈书揽一击,宋南柯的确躲不过。
他血气虚亏,此刻大起大落头有些晕,微微晃了晃头清醒些,把湿透的发丝拧了拧,穿上干净的衣裳,素白的,把他衬得愈发苍白。
回身才发现沈书揽跟着他走到了卧房门外,此刻看着他,唇色发白,眼尾又浸着红,仔细看脸上还有泪痕。
此情此景,两个虚弱的人这样对望,一时都有些安静。
良久,还是宋南柯率先打破沉默,微微偏头,勾唇:“不怕了?”
沈书揽沉默着垂眼,往前走过来,在宋南柯有些讶异的目光里抬手抱住人,头也埋在他颈窝里。
颈侧冰凉的肌肤被沈书揽呼出的气息微微烘热,宋南柯心头软得不像话,抬起右手挽住沈书揽细瘦的腰肢,揉了揉。
安静的拥抱里响起些许哽咽,宋南柯偏头去看,沈书揽埋着头,除了一截纤细白皙的颈段,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察觉到原本干爽的衣裳被浸湿了。是沈书揽的眼泪。
宋南柯心头叹气,什么时候变得爱哭了呢。哭是好事吗?他其实也不知道,但他不想要沈书揽流泪,想要他天天开心。
他轻轻拍着沈书揽的背,带着一星半点的猜测,“所以……是害怕那个人的血?”不是我的,对吧?
他咽下后面半句,等待一个回答。
沈书揽记得在厨房里他的那个神情,不安的,失望的,唯独没有对于自己死里逃生的惊恐与庆幸。
他知道宋南柯在担心什么。
沈书揽点点头,泪水蹭在宋南柯的脖颈,变得凉凉的。
“没有怕你,也不是嫌你……”
他嗓音有些瓮,被衣裳挡着显得闷闷的,把宋南柯的心都焐化。
宋南柯勾唇,笑意落到眼底,把人抱起来坐在床边,又让沈书揽坐在他身上,搂着,轻轻拍着背。
这个姿势让沈书揽很舒服,连带着跳动不安的心也沉下些,只剩些忍不住的抽泣,一噎一噎的,显得有些可怜。
大约是宋南柯方才那个眼神太落寞,沈书揽对他再也生不起气来,片刻冷静下来后,嗓音很轻也很软,夹杂着哽咽。
“不要再取血了,你得好好的啊,你还要替我看、很多地方……”
宋南柯轻轻拍着他的背,那么嶙峋的肩胛,像是易折的春山,他连触碰和拒绝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没答应你,阿揽。”
怀里的人彻底安静下来,不再看他。
察觉到他愈发僵硬的身体,宋南柯目光靠近,看向他侧着的脸,发现他死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似乎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和伤害。
其实宋南柯吃软也吃硬,只要是沈书揽。他连生气都会让宋南柯觉得心疼,更何况是眼泪。
宋南柯都还记得第一次见沈书揽落泪的景象。
那时他们还不熟,沈书揽将他当做了幻觉,眼泪无声也倔强,一如时过境迁后的诀别。
窗外有乌鸦飞过,叫声苍白沙哑,让人不由得肝胆寒凉。风把窗吹得没什么节奏得响。
“放过我,你放过我……”沈书揽话不成句,原本发白的唇被他咬出血色,他揪尽了宋南柯的衣襟,明明是在用力,却只是掐红了自己的骨节。
僵硬的对峙里宋南柯艰难地呼出一口气,那看来是过不了这个秋天了。
曲子弹了,合欢看了,镯子送了。孤山的深秋没有红叶,一切都淡淡的,但沈书揽总会见到的。
“最后一次,我放过你,别哭了。”
沈书揽哭的太伤心,太崩溃,宋南柯无法再视而不见。如果他早就决定把命交给沈书揽,那是不是本就应该把终结时间的选择权也交予他呢?
宋南柯执肯定的回答。
如果相处会让沈书揽这么痛苦,经历一些本不该经历的事情,刺杀、抉择、后悔,那宋南柯绝不愿意为了自己所谓的多看看,让他继续煎熬。
“不骗你,阿揽,别哭了,你总要和我好好道个别吧。”
沈书揽还在流泪,攥着他衣襟的手也没松力,袖子落下,纤细的小臂颤抖着,仿佛一折就断。
宋南柯原本想说点什么哄他,此刻却是半点也难说出口。
即使他答应,他接受沈书揽的要求,他们彼此都不会觉得半点轻松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