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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选择 那他就真的 ...

  •   “陪我过完中秋吧,阿揽。”宋南柯偏了偏头,“我还没过过这个日子。”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但沈书揽摇摇头,“你的身体撑不住的,我想你替我好好活着。”
      说完他从衣袖里取出一物,是他早早准备好的镯子。
      那个木匣子那日摔在地上,卡扣被摔坏了,沈书揽便把镯子单独拿出来。精铁坚硬,全然无损。
      他递给宋南柯。

      镯子在日光渲染下愈发光泽明亮,安静地折射着银色的光。
      山茶镂刻栩栩如生,宋南柯看着,好似被拉回了二月。

      他也不说话,只是抬起手,示意沈书揽替他戴上。
      男子骨骼通常宽大,沈书揽给他做了卡扣,给他扣上,落在腕骨恰恰合适。

      宋南柯转着手腕,眉眼间有些骄矜的神情,嘴里道:“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扫到还剩下的,很淡很浅,藏在花叶底下的姓氏,“盟誓之物竟然没有赠物者名姓么?”
      沈书揽解释,“这个……没必要吧?”

      宋南柯看着他,很认真,“有必要的,阿揽给我补上吧。”
      他想了想,补充,“最好刻我们两个人的字。”

      沈书揽讪讪,却还是依着他,“那你给我吧,我刻好了再给你。”
      宋南柯放下手,广袖垂落遮住他的腕臂,他轻笑着转身,扬起草木曳动,“回去再给你,我还没摸热。”

      他们对视着,一时间连风都再次静止。

      良久,宋南柯也只是深深地看着沈书揽,好像要一次性看个够似的。
      “宋南柯。”沈书揽叫他的名。

      “人们常言因果相生,凡事皆有为法,我从前不信,总觉得自己命实在不好。”沈书揽轻轻摇头,笑得很温柔,又显露出些少年人的俏意,那晃动的眸光里藏着他自己的固执。

      “但如今仔细想想,若是从前过得顺遂些,便遇不到你了。那我还是愿意苦一点累一点,能遇到你我便觉得那些苦都不算什么了,我只当是付出的筹码。”
      毕竟你那么好,不是普通的、一般的好,要多付出一些也是正常的,是值得的。

      “南柯。”
      宋南柯不知何时已经移开了目光,没有看他,若是此刻光不曾晃着,沈书揽一定能看清他眼尾的红和眼底的雾气。
      闻声宋南柯正过目光,似乎有些愣神。

      沈书揽很少这样叫他,他总是很内敛,平日唤他宋南柯时便已足够温柔。

      此刻这样开口,沈书揽自己也有些羞赧,但目光不避不闪,日光晒透他微红的耳根,他的声音似乎穿过了整个春天整片山林,化作实质的火焰将宋南柯的心脏灼烧到溃烂。

      “你一定要过得很好,要连着我那份。”
      “所以……你让我自己选好不好,我从来……”沈书揽嗓音有点哑,强忍的情绪化作利刃划伤他的咽喉,他微微垂眼,不让泪光见天。
      “……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宋南柯紧紧盯着他垂落的睫羽,一丝一毫的颤动都要捕获。
      风止树静,山花烂漫处静谧可闻心悸。

      宋南柯记着他的话,会记得很久。
      不可能的。他不会答应的。

      最爱沈书揽的人,怎么也不会是沈书揽。
      但这人世间,总会有这么一个人最爱他。

      阿揽,你这一生,爱恨都磋磨。

      “阿揽,你一生最心爱的,是谁?”
      沈书揽微微抬眼,似乎有些惊讶于宋南柯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没什么犹豫,红了面颊,低声而认真道,“……你啊。”
      那他就真的一点也不遗憾了。宋南柯听到这个不出意料的回答,看到沈书揽显得羞赧的模样,很受用。

      他靠近沈书揽,摸摸他的头,再轻轻抚至耳根,眼尾。沈书揽没有躲开,目光落在他浅绿的衣襟。
      宋南柯的眼眸总是含情脉脉的,他怕看久了会愈发舍不得走出去。

      “我知道了,你让我再想想,也给我一点时间。”

      日渐萧索的秋意被搅散了。不知是因着夕晖赭红霞光鎏金,还是被染成绯红的棠青绒花徐徐飘落。

      如同皴染得当的画卷,宋南柯是宣纸上最鲜明的描摹。

      绵密温柔的色泽点缀了眼前的画卷,粉绒落在他的肩,飘过他随风微扬的青丝,青衣微漾,香囊摇缀,折扇被他拿起,微微勾手,抬起一串山风。

      沈书揽看着,竟然有些乱了心神,心脏被暖意灼烧着,不难受,但很烫人。
      那人身姿潇洒,依旧是当初那个翩翩少年郎。

      他没有变,沈书揽看着,竟然有些不敢靠近。
      察觉到人没有过来,宋南柯回身,渲染的墨画便变得清晰,那张秾丽的面容被一片轻盈温暖的色泽衬得太动人,沈书揽挪不开眼。

      宋南柯微微偏头,声量微扬,“不来么,阿揽?”
      沈书揽抿了抿唇,快步朝他走去,不让他等。
      沈书揽不知道宋南柯说要再想想是要多久,他只能等着,他真的不想吵了,宋南柯不应该被这些繁杂琐事困囿,他应该是骄傲的,或许还带着些残忍和恶劣,潇洒地来,再潇洒离开。

      可惜这朵京城的高鸟被他拉进了泥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泥泞里垫着,不让他再下落。
      被宋南柯热烈爱着的感觉,既痛苦又让人沦陷,他什么也给不了,只能被动地眼看着宋南柯为他一日一日伤害自己。
      他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提心吊胆。

      他几乎想要无时无刻都看着宋南柯,可是不行,他的身体太糟糕了。于是每次宋南柯进厨房他几乎都要跟在后头,生怕他又做什么。
      心惊胆战,焦灼着。

      沈书揽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不可控,除了害怕,还有许多难以描述的情绪。夜里宋南柯还是会抱着他睡,如今也只有听到宋南柯有力的心跳声他才能放下心。
      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他有时候在夜里悄悄摩挲上宋南柯的手腕,摸到结痂的伤疤,不敢用力,又忍不住描摹,然后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淌湿枕巾。宋南柯如今睡得深一些,通常都不会醒过来,早晨醒来时察觉到沈书揽拉着他的手腕时,总是很无奈地笑笑,然后注意到沈书揽有些红肿的眼皮,还有睡着了也不平稳的气息,只能将人抱得更紧。

      这些天雨落不歇,气温有些低,满山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泥土草木气,伴着雨声让人格外易犯困。
      午后沈书揽被宋南柯拉着在卧房里午睡。

      窗外摇椅许久没用,落了好多雨珠,曲枫放在摇椅上,雨水把它浸出了锈迹,上头遗留的血迹却丝毫未被冲洗掉,反而愈发被晕染开来。
      风吹过青山,娆娆竹影倩。竹叶被吹成了红色,转眼视线都被染成浅显的红。

      沈书揽微微蹙眉,抬眼看天,满山的落雨都成了猩红,敲击在他身前,曲枫的琴身被砸得噼啪作响。
      沈书揽跑进雨里,想要将曲枫抱进屋里,颤抖的手指堪堪触碰到琴身,琴弦却猛地一振,染血的那处猛然断开,旋即余下几根也全部断裂。

      沈书揽眉心紧蹙,不可思议地、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雨水不断冲刷着这一方天地,琴身被全然染红,像血一样。
      血。血!

      沈书揽猛然睁开眼,看着灰色的墙面,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悸难止。
      是噩梦。他有些无力地偏头,眼睫潮湿,眼前像蒙了层雾气,只能看见身侧空空荡荡的,宋南柯不在。

      莫大的不安感将他包裹,沈书揽起身,有些急切地想要见到人。
      他看看窗外,天雾蒙蒙的,但应该是傍晚了。不想显得太刻意,鬼使神差的,沈书揽把宋南柯还给他后刻好了字的镯子拿上,他有些不甚清醒,浑浑噩噩地想着过去把镯子送人,殊不知此刻他看上去整个人都汗涔涔的,苍白如纸。

      但他心跳得很快,总有些害怕似的,就像是……总觉得宋南柯可能,又在取血。
      噩梦如同警示一般回绕于他脑海,猩红的血雨如同刺刀割破他的皮肤,他遍体鳞伤,所有的痛觉都在梦醒后积蓄心口。

      他对于血,始终是害怕的。从前在沈家经历灭门之灾,看宅院尸身遍地,血流成河。以至于后来宋南柯吓唬他时,他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这个不详的梦如同谶纬,催促着沈书揽要在此刻确定宋南柯的安好。

      他脚步很轻,像风吹动的叶子,没什么声息地靠近宋南柯。
      门开着,他站在边上,微微探身看进去。

      昏沉的光从窗外落进来,恰好照见宋南柯的侧影。
      锅里蒸着饭,菜放在案板上,还没来得及炒,有浅淡微涩的清香。

      那人微低着头,左臂衣袖挽至肘部,右手握着匕首,抵在手腕的旧痕之上。鲜红的血珠被天色晕得暗沉,一滴一滴落在下方一只小碗里。碗底尚遗留着些许清水,血滴落入,晕染成缕缕的血丝,显得妖冶而缠绵。

      沈书揽看不清具体,只是能察觉到他在做什么,手指微微发抖,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再探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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