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销蛊立》落枍

33、梅子 “你刚刚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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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梅子该熟了。
　　沈书揽记得先前唐雨姑娘送宋南柯梅子酒时他似乎提过吃梅子这事。

　　这些日子唐雨倒是不曾再来，女孩子主动却有所自矜，宋南柯毫无回应，再胆大的姑娘也不好意思多次来示好。
　　沈书揽却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他自认为不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却也没有不开心的感觉，索性不去想这事这人。

　　午饭时沈书揽提起这事。
　　“后山的梅子最近应该熟了。”
　　“嗯，是这个季节。”宋南柯随意回应。
　　“咳，”见他没什么反应，沈书揽便直说道：“你之前不是想吃梅子吗？要不要去摘一点……”
　　说这话时他不免有些心虚，没有提及唐雨，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
　　宋南柯却似乎毫无印象了，“嗯？我何时同阿揽说过想吃梅子了？”

　　“……”
　　沈书揽嘴角抽搐，艰难道：“……唐姑娘给你送酒那次。”
　　宋南柯反应了一下，想起来，抬眉，“哦，那不是为了逗你么？”

　　“……？”
　　见沈书揽一脸询问的模样，宋南柯笑起来，用没握筷子的左手去捏了捏沈书揽的脸颊，道：“那不是想看你吃味，才说去吃人家的梅子。”
　　沈书揽脸红，良久才憋出一句，“你这样不好……”
　　宋南柯知道沈书揽很讲礼，一边笑着一边点点头，“嗯，所以我后来去镇上时找过唐姑娘。”
　　沈书揽知道他吊自己胃口，也还是忍不住问：“你……说了什么？”
　　“我就说，多谢唐姑娘的好意，不过我已有心上人了，不便随意受他人心意。”
　　沈书揽脸愈发烫，“那你都把人家送的酒喝了。”
　　宋南柯点点头，“是啊，所以我给了她一块金元宝，纯金的，嗯，你们不是总是心意值千金嘛，那我这人情便算还了，对吧？”

　　……一壶酒换一块金元宝，也不知道唐姑娘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遗憾还是不遗憾。沈书揽反正被逗笑了，他现在确定宋南柯的确很少会讲这些人情往来，说不定从前都置之不理呢。
　　他开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忍住，偏头笑了起来。
　　宋南柯见他笑，也跟着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炒白菜叶给他，“吃菜。”

　　笑完，沈书揽说回原来的话题，“那你要不要吃后山的梅子？”
　　“唔，若是阿揽给我摘的，我便要吃。”
　　沈书揽脸上才消下去的红又漫上来，他埋下头去，忍着唇角的笑意夹起碗里的菜吃掉，含糊道：“那吃完饭就去吧。”
　　从后院出发要往上走挺长一段路才能到梅林。说是梅子林，其实也不算很大，就是一小片不远不近地连着，没结果时会开白色的小花。山顶上还是很空旷，并且因为地势高，可以看得很远。

　　他们提着空竹篓慢慢往上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阿揽喜欢吃梅子么？”
　　“挺好吃的，但我不喜欢摘。”沈书揽说着又补充道：“但是偶尔摘着玩儿还是可以的。”
　　宋南柯笑起来，“那你待会儿指挥我摘。”
　　沈书揽摇摇头，笑眼瞧他，“不用，说好了我给你摘的，这是心意。”
　　宋南柯把沈书揽搂过来，偏头凑近他，又开始耍嘴皮子说些让人害羞的话，“但我也有心意，我的心意就是让你不用做不喜欢的事。”

　　哪怕亲昵了很多次，沈书揽还是很容易面红。他感受着宋南柯吐息间的热意，声音很小，“我没有不喜欢……”
　　说着他解释道：“是因为以前要摘很多，义父母年纪大了，我得摘完二十来棵树……”
　　“我腿不能活动太久，每次摘完都会痛很久……所以我才说不喜欢摘……”
　　宋南柯认真听他说着，沉默片刻，道：“我吃得少，随便摘一点就行。”
　　沈书揽心很烫，笑弯了眼，偏头时扯出修长好看的颈部线条，“好。”

　　宋南柯的脸离他很近，沈书揽想了想，微微仰头，唇在他脸上轻轻碰了碰。

　　一触即分。
　　像柳枝垂落时轻轻扫过湖面。
　　涟漪层叠，是痒的。

　　沈书揽转回头看着前方，耳根都红得彻底。
　　宋南柯没察觉，其实自己的耳尖也有些烫。
　　他收紧手臂，将沈书揽搂得更近，明明山上空旷，只剩他们二人，他却如同说悄声话一般，在沈书揽耳边轻轻吐息，“你刚刚凑过来的时候，好香啊。”

　　看到沈书揽扑闪的睫羽，和脸颊眼睑的绯红，宋南柯笑得愈发狡黠。他手也不松，就这样搂着人往山上走。

　　山中的夏日被如墨的绿色染透，或深或浅。空气中升腾着热气，草木的清香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清冽果酸味。
　　沈书揽站在一株梅子树下，微微仰头看着枝桠间。他半束的发有些松，被阳光勾出慵懒的弧度。天光有些刺眼，沈书揽不太看得清树上的梅果，便打算唤宋南柯来。

　　“宋……”
　　一转头便险些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的宋南柯，沈书揽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宋南柯笑了一声，把他整个人拦腰搂住，勾到自己面前。
　　“躲什么？”说着他吊儿郎当地往沈书揽身上一靠，抬眼往树上看。
　　沈书揽被他搂得很紧，没忍住笑了笑，“你这样挨着我不热吗？”
　　宋南柯闻言，搂人那只手把沈书揽的衣袖撩起来，在人手臂上戳了戳，“我们阿揽身上是凉的，抱着舒服呢。”
　　说着他又打趣，“相传古有帝王爱妃，夏如寒玉冬如绵火，君王爱不释手。我们阿揽不会也是这样吧？”

　　沈书揽羞得彻底，很没威慑力地瞪了宋南柯一眼，“明明只是体寒！……”这模样太生动，反而把宋南柯取悦到了，将他愈发搂住。
　　“……这里光好烈，我看不清梅子，你看得见吗？”
　　宋南柯这才放开他，抬手轻松攀住一根枝条，随手摘了个青梅，手帕一擦就要往嘴里送。
　　“诶——”沈书揽赶紧抬手拦住，“这是生的，酸。”
　　他指尖微凉，碰到宋南柯有些发烫的手臂，微微一退。
　　宋南柯反手顺着他的手臂滑动，勾住他的手心，两指还捏着青梅，送到自己嘴巴轻轻咬了一口青梅，下唇不经意地碰到沈书揽的指尖。
　　沈书揽不自觉地蜷缩指节，指尖的触感太鲜明，宋南柯的唇很软，他有些想入非非。

　　只一口，宋南柯被酸得皱眉，嘴巴微微张开，“嘶——”
　　沈书揽看他这表情也没忍住笑得眉眼弯弯，像春雪初融，明眸皓齿。
　　宋南柯把青梅丢掉，把沈书揽拉过来，“好阿揽，快给我重新挑点甜的。”
　　沈书揽就着他拉下来的枝桠一边挑选一边轻声开口：“要挑这种有些黄的，最好捏一捏，软一些的甜。”
　　“这颗，你试试？”
　　沈书揽摘下一颗，擦了擦，递给宋南柯。

　　宋南柯牵着他的手喂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顿住感受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嗯，好吃。”
　　说完放到沈书揽嘴边，“阿揽吃一口。”
　　沈书揽不疑有他，咬了一大块，下一秒便被酸得张开嘴，劲得打了个颤，接着抬眼看着宋南柯。那双眼睛被酸得有些激出眼泪，模样像是要埋怨，却又有些被捉弄的委屈似的，宋南柯没见过。
　　宋南柯笑起来，被他这样的神情看得心痒。
　　“甜么？”
　　“你故意的……”
　　沈书揽咂摸了下嘴里的味道，走到另一棵树下。

　　宋南柯跟过来，搂住他单薄的肩，微微弯腰侧过脸，在沈书揽嘴上轻嘬一口，他唇间还留着果子汁水的气息，很软，凉凉的，亲着很舒服，宋南柯没忍住轻轻咬了一口。
　　“……唔。”沈书揽吃痛，在宋南柯退开些时垂下头，紧紧抿住唇，面色红得像是能滴血。

　　“扯平了。”宋南柯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与沈书揽近在咫尺，就这样看着他，在沈书揽眼里映出影子。

　　最后梅子也没摘多少，今年似乎熟得格外迟。
　　但这处地势高，可以眺望得很远，沈书揽带宋南柯走到一处。
　　“你看那边。”沈书揽笑着对宋南柯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宋南柯看他眼神明亮，一时间竟然有些挪不开眼。好一会儿才看向他示意的地方。
　　这里视野极其开阔，不枉今日爬山的累。

　　远处是云海翻腾，近一些是群山如黛。日已向西，这里正好能看到那一片鎏金般的云天，透着丝丝缕缕的红，像在碧海打翻一罐金箔。
　　“我小时候很爱读书，在沈家的时候，家里藏书很多，读完功课就会看许多山水游记，地方志异。”
　　宋南柯听着，眼神却没有落在山水，不知什么时候便始终看着沈书揽。

　　“不过家里管得严，我哪里都没有去过。”
　　沈书揽有些遗憾，“后来家里出事，我伤了腿，寄人篱下，便更没有机会出去了。”
　　沈书揽站的有些累，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拍拍旁边，“要坐吗？”

　　宋南柯靠过去，搂住他，“那阿揽想去哪里玩？”
　　沈书揽指了指对面的山，“去那后面。”
　　“现在就可以去，去么？”宋南柯看着他。
　　沈书揽摇摇头，苦笑道，“现在吧，有时候总觉得幸好没见过什么好看的风景，否则我会更难以接受如今的模样。”

　　书中写得太多太美，山海相依，江河奔涌，北方的雪原夜里能看见流转的瑰丽光带，南面的海外有漂泊的渔船，听说海是蓝色的，是看不到尽头的。沈书揽其实很乐观，他有时候觉得很庆幸，他没见过美好的东西，便不会有太多的牵绊。

　　想到世界辽阔浩瀚万象包罗，再想到自己再无缘得见。

　　是苦中作乐还是自欺欺人，他觉得那都不重要了。
　　但其实最遗憾也最满足的事其实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