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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清醒 他承认,不 ...

  •   *
      转眼,五月已至。

      这些日子沈书揽愈发消瘦,哪怕天越发热起来,他身上依旧碰着是凉的。沈书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在许多个蝉鸣的夜里他苦中作乐地觉得,至少宋南柯夜里抱着他睡,也不会觉得热。
      玉湖的荷花开了一波,还有些露着角,深浅交织的粉点缀在碧波之上,湖边的柳条安静地摇曳。

      昨夜下了雨,今日放晴空气也是温润的。沈书揽难得精神不错,和宋南柯在湖边散步。

      “今年荷花开得早,玉湖景好,夏日不少人慕名而来。”
      “好看。不过——”宋南柯话锋一转,“阿揽应当觉得我更好看?”

      沈书揽学着他挑眉,眼眸不自觉弯起,显得很生动。
      “不然怎么一直偷看我?”
      “我哪有——”沈书揽下意识要否认,却听宋南柯打断他。
      “你可以正大光明看,我很乐意。”
      说着他站远些张开袖子转了一圈。

      沈书揽耳根发烫,没吭声。
      今日宋南柯穿了件水粉色衣裳,是前些日子新买的,她给沈书揽裁了同色的衣裳,哄诱他穿上未果,理由是不想旁人看了去,只是在卧房烛火之下穿给宋南柯看了一眼。
      他还从未穿过这颜色,与往日鲜艳的衣裳不同,这粉色如同新生的荷花尖,很清淡,却又不同于寻常的素白,多了几分俏丽,把宋南柯衬得格外好看,是沈书揽眼前一亮的模样。

      走路久了到底是累的,沈书揽嘴上不吭声,气息却有些不稳。宋南柯还要去镇上,沈书揽便先一步回去。
      昨夜有信鸽的动静,沈书揽很熟悉,但今早看窗外却什么也没有,想必是宋南柯拿走了。

      窗台上有机关可以让信鸽腿上绑的信纸脱落,无需人亲自取下,所以他们其实无法区分信究竟是给谁的,宋南柯全全看了去。
      沈书揽不在乎,也无意打听信的内容。

      他不说,但其实很清楚他和宋南柯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听到信鸽扑打翅羽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反应是——宋南柯会不会有什么任务要提前离开。
      他抗拒地接受了这些可能性。这个人一开始为他停驻了这么久,但他其实还是贪心的,尤其是在宋南柯同他互通心意后。
      而如若信是给他的,他便更加希望宋南柯不要拿给他看。能给他传信息的无非是李源和杨月礼的线人、故友,内容不言而喻,他可以猜到。

      他不看,这也是对宋南柯的一种坦诚,坦白说就好像是一种表忠心的方式。他明白这样无非是一种逃避,但沈书揽无可奈何地想要维持现状。
      他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有些困倦地看着栅栏门,尽管知道宋南柯不会这么快回来,但还是期待着。

      手镯就要做好了,他好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刻了,于是此刻才发觉,他满脑子都是宋南柯。

      情爱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他的生活好像只剩宋南柯。但沈书揽觉得无比幸运。

      尽管这样说很可笑,就好像如若宋南柯不曾出现,他就一无所有。但人生哪有多正确的活法?他这样麻木的、残破的一生,能在最后的时光拥有一段浓烈的色彩,沈书揽很满足。
      若是有人评价他的浅薄,他一定会在心里反问那人,谁规定人生的意义不能仅仅是另一个人?

      许久未现的幻觉竟然在今日又一次造访。沈书揽困倦中恍神,看到他时有些惊讶,清醒了许多,也立刻看出那是幻觉。
      今时今日他对着幻觉,竟然自己都说不准是什么情感。

      他记得某日宋南柯说,“幻觉也是我的一部分,你看到他时,不能只想着他,要想我,要想宋南柯。”

      他还是难以启齿说自己曾把幻觉当做寄托,甚至傻傻地误认为那或许是爱情。这很傻,但他支支吾吾的讲述里宋南柯似乎明白得差不多了。

      所以那天他这样说。

      要想着宋南柯。
      他好像就是在想宋南柯,想他什么时候回来,想倚在厨房门边看他做菜时的背影,然后一起坐着吃饭。
      他的手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宋南柯还是喜欢喂他吃东西。

      其实回过头看,幻觉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沈书揽还是不清楚幻觉出现的规律,但如今也不排斥了,或许是因为宋南柯说这是他的一部分。

      小院清凉,驱虫的艾叶香随着风飘过来。沈书揽轻轻拉起衣角,看着脚踝上的红豆串,情不自禁笑起来。
      ——是不是相思豆在惹人相思啊。

      宋南柯从镇上回来时端了个罐子,朝沈书揽晃了晃便径直往厨房去了,“阿揽,今晚吃血豆腐,补气血。”
      沈书揽坐起来,只见他快速消失的背影。
      他眨眨眼,往厨房去。

      罐子已经被打开,有腥味传出来,沈书揽想进去看被宋南柯拦住,“味儿大着呢,你去外头等我,家里香料好像快没有了?”
      沈书揽道:“啊,那我去后院收一些。”

      血豆腐很嫩,宋南柯香料加的多,腥味儿不重,不过底下还泡着些血水。沈书揽没说,他其实有些不喜欢看到血,会不舒服。
      但宋南柯看着他时眼神亮亮的,他便忍着吃了许多。
      “好吃。”
      宋南柯笑道,“那明天还吃。”
      “……啊?”沈书揽放下筷子,艰难道:“明天,又吃吗?”
      宋南柯点点头,“补血嘛,日后可以经常吃。”

      “……过几天吧?”沈书揽笑得有些僵硬。
      “阿揽不喜欢么?”宋南柯询问。
      “没有……但也算不上喜欢……”沈书揽强调,“不过你做的很好吃。”
      他闭着眼吃下的。

      宋南柯点点头,笑眼弯弯的,道:“好。”
      宋南柯那么聪明,其实早就看出沈书揽怕见血。所以他从前不曾提过要做这道菜。

      昨夜的信鸽是在给他传消息。
      沈书揽手被划伤那日,他抱琴回屋时一眼便看出是沈书揽吐血了。
      于是他着人去查这个蛊,如若无法解,是否有缓解之法。
      这么些天过去,总算等到了回信。

      以血养蛊,是唯一的方法。用宋南柯的血。
      当然罐子里肯定是猪血,但宋南柯支走沈书揽让他去捡香料时,割开手臂放了些血。
      他想拖一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遇到沈书揽他好像也变得不那么理智了,他私心总是希望沈书揽能再陪他久一些。
      ……放点血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宋南柯很自信自己的身体撑得住。

      他清醒着,很清晰地看见沈书揽在他心中占据的重量一点点增加,但宋南柯极致的掌控欲让他要求一切情感和事件都要被绝对的理智掌控。宋南柯一直都是自私的人,他想要的就要得到,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的偏执和占有欲被沈书揽的爱遮掩着不被发觉,却在生死关头再一次被释放出来。其实他知道沈书揽爱他太多,远远多于他对沈书揽的。

      沈书揽可以为了他舍弃生命和心里认定的严苛的孝义,选择痛苦地沉沦,宋南柯自认为做不到,他喜欢沈书揽,想要他活着。如果有其他的合理的方法,他一定会去尝试,但若是一定要以命换命,宋南柯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
      他始终还是个权衡利弊的俗人。

      宋南柯的生活无非是杀人赚钱,在家族权力中不断被波及,闲暇时四处周游……
      他见过的东西太多,自认为人世无趣,唯有他宋南柯是一切意义所在。

      宋南柯潇洒多年,想的永远都是怎么让自己快乐。
      不能取悦他的事,那便毫无意义,没有做的必要。
      若是有人骂他自负嚣张,宋南柯大概会仰天大笑,再问问对方自己需要自卑什么。
      他太享受沈书揽毫无保留的爱,他不想失去沈书揽。

      其实宋南柯早就在潜意识里将沈书揽看作自己的所有物,他从不反省,于是自己也并不知晓。但沈书揽能看出,也坦然接受了。
      他们两个都是疯子,都藏得可好。
      宋南柯有时候看着沈书揽那双眼睛,会想到很多过去的事。
      沈书揽看他的眼神和平时是不一样的,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在看着宋南柯时宛若装了整池的春水,爱意无声地流淌,把宋南柯裹挟。
      宋南柯有时候觉得,他不管要什么,沈书揽都会想办法给他。

      人总是会对自己的追随者下意识带有善意。

      从前在临安他以宋公子的身份四处招摇,总是有数不清的女子向他示好,述说情真意切的爱慕,高傲如宋南柯享受这样的崇拜,却又因为那股傲气让他眼高于顶,谁也瞧不起,谁也无法接近他。
      他从前觉得这世间无人配得上他,更不必说同他欢好。
      直到遇到沈书揽,他同其他人一样,爱慕他,对他好,宋南柯却就是觉得他不一样,他对沈书揽很感兴趣,从第一眼看到起。
      所以在他的可控范围内,宋南柯想让沈书揽多陪陪他,。

      他承认,不是沈书揽离不开他,是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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