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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惊语 “阿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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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似乎是觉得太沉重,朝宋南柯笑了笑,“你呢?有见过什么好看的风景吗?”
宋南柯道:“没有。我从十二岁开始执行任务,去过很多地方,不过只是因为任务。”
停顿片刻,他又道:“我没什么想看的、想要的。”
宋南柯没说谎,他的的确确没什么想要的,即使他争抢过许多东西,从家中,从外面。
沈书揽先是愣了下,随后又想起来,李源和杨月礼的儿子死的那一年,他也才十二岁。
“你如今二十二,十年前,你的第一个任务……”
不等沈书揽说完,宋南柯直接道:“其实我之前都快忘了,遇到你之后想起来,好像就是在这里,我的第一个任务。”
他们曾经心照不宣不曾谈起的事,在今日终于被豁开了口子。
“所以义……他的仇人是你,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了他们的儿子。”沈书揽在说这句话时有些叫不出口,这句话不论何时说出来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凌迟,但他不愿逃避了。
“嗯。”
沈书揽点点头,垂眼间看上去有些落寞。
宋南柯神色有些冷,他不再看着沈书揽,而是看着山,看着树。
“阿揽想知道为什么要杀他么?”
沈书揽很轻地弯了下唇角,“无非是得罪了人,你是杀手,拿钱办事吧。”
“聪明。不过我一直以为阿揽很在乎仁义道德,杀人这种事,你应当会厌烦憎恶,但如今看上去,你反倒被我吸引了呢。”
“乱世江湖之中,这些对错都难以分辨。仁义道德……好像早就困住了我自己,若你是我,会怎样对待……李源夫妇?”
“你真要听?”
“……还是算了,应该挺凶的。”
“为什么这样猜?”
“你之前对我也很凶……”
沈书揽想起他逼问自己那天,有些心有余悸。
宋南柯笑了笑,“那阿揽还喜欢我?”
沈书揽摇摇头,给他讲顺序:“是先喜欢上你之后,你才对那样的。”
“我不对你凶,怎么知道你真心与否?”
调笑之间,这句话倒是真心。沈书揽看他一眼,抿了抿唇,心道,果然是杀人如麻的疯子,连自己的命也不在乎。
“那你日后……别这样了吧?”
“嗯?哪样?”
沈书揽斟酌着开口:“……就是,好好活着,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见宋南柯又要笑,他急忙道:“我认真的,万一哪一天你就遇到喜欢的人和事了呢?活着总不亏的。”
宋南柯见惯了他平时平静又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此刻看他这么正经的模样,反而更好笑了。
笑着笑着却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像风吹起了沙,蒙住他的眼。
枝叶低垂,安静地俯瞰他们。
“不是已经遇到了么?我现在也觉得人间挺好。”
沈书揽闻言有些忡怔,与宋南柯对视,薄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彼此沉默了好半晌,宋南柯才开口,“我上一次来这里,一点没觉得好看。”
沈书揽眼睫轻颤,“嗯?”
“每一个我去过的地方,都不好看。唯有孤山,让我驻足过。”
这话太隐晦,但沈书揽听得懂,宋南柯的未尽之意。他为此心里某个地方有些发烫、灼痛。
宋南柯习惯于说些不正经,不真心的胡诌,真想说什么的时候反倒有些不知所谓。
他索性什么都不说了。
沈书揽善良、真诚,还有一些看似是未经世事的天真。同时他乐观、倔强,在一方天地里窥看世界,带着沉默的、往日不曾被窥见的爱意。
沈书揽那么爱这世间,他那么害怕离开,所以只能为自己找许多必须离开的理由,麻痹自己,就好像这才是真正的命运。
宋南柯在一阵清旷的山风里,心痒如羽动,某种情绪正破土而生,进而变得决绝。
他坚信自己始终由绝对的理性和判断力主宰,而此刻他心中有个念头愈发清晰,甚至宋南柯不知道这是否早就在心底扎了根。
沈书揽比他更应该活着。
其实如果死的人是自己,沈书揽也会解脱不是么?
他用爱情杀死他义父母的仇人,用对世间的爱活下去。他会去很多地方,如果他想,宋南柯可以安排好一切。
宋南柯这么多年,追逐权力游戏人间,算不上快乐,也不痛苦。他并不可悲,在乱世之中做一把刀从来就没什么可同情的,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他遵守着江湖道义,其实无非是没有颠覆的必要。
那些将他视作刀刃的芸芸众生,又怎么会知道杀人如拂风的疯子有多大的能耐呢?
但他认真地觉得,沈书揽活着,会更快乐。比他活着所得到的乐趣多得多。
宋南柯很确认,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类似于不活了之类的。他想拥有家族至高无上的权力,想看愚蠢狡诈的兄弟被他狼狈地踩在脚下,想翻天覆地搅弄风雨。
他是能做到的。
对于这样百年一遇的天才杀手,小小年纪轻功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在江湖之间强占一席之地,更大更恶劣的事情,他都是能做到的。但没有必要,他的乐趣有些恶劣,他更喜欢看那些人拼命努力也赶不上他,达官显贵也忌惮他,而他作为钦原,轻轻抬手便能得到旁人万世所不能及。
宋南柯对此无比自信,甚至这些事情近在咫尺,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唾手可得。
但现在,还多了一个乐趣,就是看着沈书揽,远处、近处,都行。
他依旧是理智的,他耐心地在心里梳理一切,宋南柯永远不会吃亏,永远不可以做蠢事,永远不会后悔。
人间不过一群蠢货,乱世各地为政,朝廷外强中干,连调兵遣将都甚是艰难,高堂之上有人刚愎自用,宫墙之外人如草芥。除了沈书揽。
“阿揽,我刚刚做了个决定。”
沈书揽见他略微正色,想到定然是什么重要的事,也直起身,认真地看着宋南柯,“什么决定?”
宋南柯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笔直又灼热。
下一秒,他语出惊人。
“我想今晚同你行夫妻之事。”
宋南柯说出这个几乎不能算是决定的决定时,沈书双眼蓦地睁大,一瞬间大脑有些宕机。
他耳根爆红,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完全想不明白宋南柯这个话题开始的缘由,甚至来不及去想,宋南柯的许多行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分析。
一语激起千层浪。
沈书揽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到家的,到最后他们也没摘多少梅子。
直到心不在焉地用了夜饭,宋南柯一脸坦然地要去洗碗,沈书揽却忽地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在宋南柯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时支支吾吾一字一顿道:“男子之间……也、可以、行房事……吗……”
说到后面嗓音愈发低下去,声如蚊讷,夹带着太过明显的羞耻和紧张。
宋南柯忍住笑,十分正经地点点头,“是啊。”
说完不待沈书揽开口便接着道:“所以阿揽愿意么?”
沈书揽僵硬片刻,连拉住他衣袖的姿势都不曾变过,良久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宋南柯神色坦然,就像是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回答也是十分让人害臊:“其实是想了很久了,今日那山上景色衬得你太好看,所以没忍住说出来。”
沈书揽只是看着他,默不作声红了脸,眼尾落着红,睫羽轻轻颤抖两下,那模样看上去有些惹人怜爱。
他不自觉攥紧了指节。
良久后还是沈书揽率先逃开那对视。宋南柯的话太直白,让他有些热起来,不敢再看那人坦然至极的双眸。
“阿揽,我想和你做更亲密的事,你呢?不想么?”
宋南柯微微弯腰,离他更近,注视着沈书揽的每一点细微的反应。
窗外的暮光尚且未尽,却被宋南柯全然挡住,沈书揽只能看清他的面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到底是他太见识短浅了。在宋南柯提及这件事前,他从来就没了解过这些事……
沈书揽对于亲密的认知,一直停留在拥抱、亲吻,而后者他至今还是很害羞。每日他最心安之时就是夜里宋南柯会侧着身然后抱住他睡。
沈书揽在做这些亲密举动时总是很放不开,不会,也不敢主动,所以他只是悄悄在心里期待着,希望宋南柯今夜也不要忘记。
有时候清晨醒来,沈书揽会发觉自己也在不知不觉时回抱住了宋南柯,但那是在梦里的事了,白日里清醒着他总是很害羞,带着些胆怯和犹豫,不敢主动做些什么。
也不是紧张和胆怯,大抵就是性格太过内敛,又碰上宋南柯这样比较会来事的,就更显得害羞。
但如果是宋南柯先说出口,沈书揽都不会拒绝。
“……我都没想过,也不会……你说的那些。”
他对这方面知之甚少,可以说除去家里放着的几本不那么正经的野生杂书外几乎是毫无涉猎。
“我会啊,我教你。”宋南柯见他松动,潇洒道。
这话说出来却不免引得沈书揽多想。
会是什么意思?是也曾与旁的人经历过么?明明也才二十出头,也没有成家,也……
难以言述的情绪好像爬上了他的心脏,捂得有些酸胀,五味杂陈。
宋南柯对他的好是不是也曾经也有他人得到过?
明知这些猜测和这种情绪是毫无意义的,尤其是对于此时的他们而言,但沈书揽还是不免有些情绪。
他极力压下这些思绪,垂着眼点点头,“嗯。”
宋南柯同他朝夕相处,已经摸透了沈书揽的脾性,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眉眼间那点情绪根本藏不住。沈书揽一向不会掩藏情绪。
他微微抬眉,回想着自己方才说的话,某个猜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于是他失笑,轻轻刮了下沈书揽的鼻尖。
“想什么呢,别乱猜啊。”他解释,“我是看那些市坊流传的书画学的,虽然心思不正经,但我本人清白着呢。”
沈书揽有些羞臊,那点情绪霎时便挥之不见了。他没忍住笑了笑,笑自己,也笑宋南柯。
宋南柯其实很会对人好,不论是生活还是情绪,他总能让沈书揽感到欢欣,当然肯定有一定的缘由是基于沈书揽喜欢他。
但这么多日子过去,沈书揽肉眼可见变了很多。就比如他此刻的神情,笑意深深浸透到眼底,能看见浅淡的唇下些许露出的皓白贝齿。
“那……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