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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青铜计划（三） 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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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下。向下！再向下！！
三人只能被奔涌的水流裹挟着不断往下潜。
青铜城内，无数青铜闸门轰然开启，齿轮咬合转动，沉重的机械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数百万吨江水顺着不同的管道倾泻而下，汇聚成咆哮的洪流。
这座沉睡千年的城市像是一头濒死的巨兽，正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路明非死死抓着穹的手，另一边则是诺诺。三人在激流中跌跌撞撞地潜行，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成了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然而很快，他们发现事情比想象中更糟。原本还能辨认的路线正在不断变化。一条条青铜通道交错延伸，巨大的阀门开合转旋，管道彼此嵌套又分离。刚刚经过的道路转眼便被封死，新的岔路又在眼前出现。
通讯线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扯断，他们彻底失去了和摩尼亚赫号的联系。此刻别说找到出口，他们甚至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路明非咬着牙，拼命回忆那张青铜城地图。可地图归地图，谁能想到这鬼地方居然还会自己变形？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既然正常办法行不通——
“Black Sheep Wall！”他扯着嗓子大喊。
紧接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路明非，路明非，我亲爱的师弟。这里是你的好师兄芬格尔的第214次呼叫，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路明非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别废话了！”他对着通讯器大吼，“赶紧把青铜城的地图调出来！我们迷路了！在龙王家里迷路了！”
与此同时，摩尼亚赫号指挥舱内。原本已经中断的通讯频道忽然恢复，路明非的咆哮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船舱。
曼施坦因猛地捂住额头。他感觉到自己的言灵正在失控。那些被称作“蛇”的生物电流正以完全不受控制的方式向外扩散。而路明非的声音，则顺着这些讯号被强行传递回来，仿佛有人把他的言灵当成了公共通讯频道。
旁边的恺撒已经快步来到控制台前。巨大的屏幕上，一张繁复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立体结构图正缓缓展开。
通讯频道沉寂片刻，随后芬格尔的声音重新响起。“找到了！听我指挥！”
路明非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师兄！你总算靠谱一次了！”
“少废话！”芬格尔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听着，你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直径大约2米的圆形通道，刚经过了一处水闸，之前有很多转轮，对吗？”
穹抬头扫了一眼前方。几座巨大的青铜阀门正在轰鸣着转动，激流从缝隙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咆哮。“对，这里变化越来越快了。”
“那就没错。”芬格尔语速飞快，“整座青铜城已经进入失控状态。继续往前，大概三分钟后会出现一口方井，那是唯一还没关闭的通道。接下来诺玛会告诉你们怎么走。”
诺玛迅速接管，超级计算机的运算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隔数秒，新的路线便会同步更新一次，将不断变化的青铜城结构重新推演出来。
然而路明非却渐渐察觉到不对——频道另一端的安静有点反常。除了芬格尔和诺玛之外，摩尼亚赫号上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背景里偶尔传来的微弱电流声。这种诡异的静默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下一刻，刺耳的电流声猛地炸开。紧接着是恺撒冷静却急促的声音。“摩尼亚赫号遭到袭击。”
三人同时一顿。
“什么？”诺诺皱眉。
“目标来自水下。”恺撒简短地解释，“鱼雷舱被毁，船体多处受损。”背景里不断传来警报声、奔跑声以及杂乱的呼喊声。
路明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能把摩尼亚赫号逼到这种地步的存在，答案几乎不需要猜——龙王诺顿，他来了！
“潜水钟已经放了下去。你们继续前进，我们会拖住他。”摩尼亚赫号的通讯到这里戛然而止。
三人只得继续前进，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四周的青铜结构不断变换位置，对于他们而言，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与时间的赛跑。
直到路明非发现，身边忽然少了一人。
“穹？”
穹没有回应。他停在原地，垂着头，呼吸比平时更加沉重。苍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孔映得更加惨白。
“穹！”路明非提高音量，折返游了回去。
少年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微微失焦。“……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路明非拉住他，“你还好吗？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穹怔了怔，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刚才开始，那种莫名的眩晕感就在不断加重。每向外一步，耳边的嗡鸣声便愈发清晰，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蒙着一层薄雾，叫人分不清虚假与现实。
“是不是刚刚撞到了？”诺诺也察觉到了异样，游过来仔细打量着他。
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他低声说道，“继续前进吧，出口就在前面。”
路明非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皱起，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穹的状态绝不像他说得那样轻松。路明非的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而这股不安，在三人抵达青铜城最底部时，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穹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了。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他的状态便急转直下，路明非和诺诺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前进。
四周尽是冰冷的青铜壁，他们身后的通道已经彻底闭合。这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空间，浑浊的江水灌满每一个角落，仿佛一口埋葬神明的棺椁。
忽然，沉闷的震动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整片水域都随之颤抖。
路明非猛地抬头，只见头顶那面数十米高的青铜巨壁正在缓缓下压。整座青铜城都在收缩，誓要将所有闯入者一起碾碎。
“警——告——”诺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青铜城……即将……彻底封锁——”
滋啦一声，通讯彻底中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这座正在缓缓闭合的死亡牢笼。
“这里！”危急关头，诺诺抬手指向下方，不远处的青铜壁表面浮现出一张狰狞的人脸。
她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装着血液的真空管狠狠砸了过去。猩红的液体在水中迅速扩散，活灵猛地张开大嘴。
“走！”诺诺一把抓住路明非和穹。三人同时冲入活灵口中。
穿过通道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迎面而来，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穹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身体猛地晃了晃，眼前骤然一黑。
路明非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
“穹！？”
穹低垂着头，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梦魇。那双总是清亮的金色眼瞳此刻失去了所有色彩，整个人摇摇欲坠。
还没等路明非查看他的情况，一股更加恐怖的压迫感已经席卷而来。空气仿佛凝固，连流动的江水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昏暗的水域深处，一道庞大的黑影静静盘踞在前方。
那是早已不能称之为龙的生物。
漆黑的鳞甲层层翻卷，宛如无数重叠交错的钢铁甲胄，又似一簇簇漆黑晶体自血肉深处疯狂生长，向外不断蔓延。脊背之上，扭曲的晶簇与森白骨刺彼此交错，幽暗的微光沿着纵横的裂隙缓缓流淌。
狰狞畸变的龙躯蜿蜒盘绕，占据了整片空间。仅仅存在于那里，便足以让所有目睹者生出难以遏制的战栗。
而在那颗巨大的龙首之上，一道青灰色的人影早已与龙躯融为一体。他如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君王，冰冷而威严。
下一刻，巨龙缓缓抬起头颅，那道人影也随之睁开了双眼。
熔金般的光芒骤然刺破黑暗，整片水域仿佛都被那双黄金瞳点燃。
路明非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许久之后，一个名字才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来。“……老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