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屠龙少年不会梦到银河小浣熊》易琼二白吃

31、青铜计划（二） 先前洒

　　先前洒入水中的荧光染料很快汇聚成一条细细的黄绿色光线，紧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游弋在黑暗中的小蛇。

　　按照《冰海残卷》的记载，顺着水流而行，便能抵达火焰王座所在之处。

　　而此刻，这条染料线一路向前，牵引着三人的脚步，将他们引到一片辽阔的地下湖泊前。

　　幽蓝色的水面平静得近乎死寂，头顶则是由无数青铜枝杈交错而成的穹顶。那些枝杈层层叠叠地向四面八方延伸，宛如一棵倒悬于黑暗中的参天巨树，枝叶隐没在视线尽头，看不到边界。

　　路明非凑近穹身侧，压低声音嘀咕：“我看这里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神像。蛇首人身，端坐王座。即使历经千年岁月，依旧透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这应该就是元素的掌握者，龙王诺顿自己。”诺诺判断道。

　　染料线一路延伸至湖心，却并未停下，而是笔直向下，没入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俯身再度下潜。越往下，周围越安静，死寂的湖水吞尽了一切声响。直到探照灯的光扫过湖底，路明非浑身一僵——满目森白的骸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那里。完整的、残缺的、断裂的，都被时间封存在了水底。

　　路明非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被压扁的无力：“……我收回刚才的话。”

　　“嗯？”穹偏头看他。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不吉利。”

　　诺诺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她稳稳落在白骨堆边缘，蹲下身翻检着散落在骨缝之间的锈蚀甲片和兵器残骸。片刻后，她拿起一截断刃，仔细看了看形制，笃定开口：“这些尸骨属于东汉军队，而且他们死于同一时刻。”

　　路明非和穹皆是一愣。东汉……原来早在两千年前人类就曾深入这片龙域，向龙王发起过冲锋。他们是一支奉命而来的官兵。最终，也全部埋葬在了这里。

　　诺诺刚要继续说什么，穹却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退后！”

　　话音未落，脚下厚重的白骨堆轰然塌陷，湖底深处猛地撕裂一道漆黑裂口。湍急的暗流翻涌席卷，三人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失控的水流卷入其中，急速下坠。

　　剧烈的失重感迎面袭来，诺诺一把揽住路明非和穹，三人顺着光滑的青铜滑道一路翻滚坠落。

　　不知下坠了多久，脚下终于重新传来坚实的触感，三人踉跄着站稳身形。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间小小的屋子，木桌、矮榻、灯盏，陈设简单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居所。

　　路明非愣了半天，慢慢直起身，环顾四周：“龙王……就住这儿？”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他们的或许是恢弘宫殿，或许是诡异祭坛，又或者是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青铜机关。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会是一间朴素得甚至让人想坐下来歇歇脚的小屋。

　　诺诺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墙上挂着两件尺寸不同的白袍，桌上散落着写到一半的粗黄纸页，所有物件都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像龙王寝宫，反倒更像两个人共同生活过的家。安静、温暖，却又孤独得令人难受。

　　诺诺闭上眼睛，凭借侧写回溯着尘封的过往。许久后，她轻声开口：“这里住着两个人，哥哥和弟弟。哥哥一直照顾着弟弟，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路明非怔怔地站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有着稚嫩面孔的龙王。

　　就在这时，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桌案上的青铜古灯上。

　　“等等。”他走上前，将灯盏轻轻拿起，灯焰依旧稳定燃烧着。

　　“有什么问题吗？”路明非有些不解。

　　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把青铜灯递给诺诺。

　　诺诺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她的脸色骤变。“它烧的是灯油！”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诺诺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刺骨寒意。“可这里封闭了上千年，灯油早该烧光了。”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三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盏灯之所以还能燃烧。只有一种可能——就在不久之前，有人来过这里，并且给它添过油。

　　诺诺最先反应过来。她没有继续纠结那个添油的人是谁，而是直接把随身的黑色金属箱放在桌上。箱盖弹开，里面是一套结构复杂的炼金设备，玻璃管中猩红色液体缓慢翻滚，细密的气泡不断上浮。

　　诺诺伸手拧动设备上的黄铜圆盘，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红色指示灯立刻开始闪烁。

　　“定时炸弹？”路明非脸色微变。

　　“算是。”诺诺头也不抬地回复，“装备部出品，威力只会更大。”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心想那不是更危险了吗？

　　等到诺诺调好时间，她抬头看向两人。“我们还有45分钟。刚刚我算过，从入口到这里用了15分钟，上浮最多10分钟，就算途中出现意外，我们也还有20分钟缓冲。”

　　路明非刚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穹却直接伸手拽住了他。“不。”

　　诺诺和路明非同时看向他。“怎么了？”

　　下一秒，三人脚下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起初细微得几乎听不见，随后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无数齿轮彼此咬合，无数机关同时运转。整座青铜城仿佛在这一刻苏醒过来。

　　诺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青铜城启动了？”

　　咔——一道清晰的裂响从头顶传来。

　　三人猛地抬头。只见穹顶之上，一道裂缝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像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转眼之间，密密麻麻的裂纹已经爬满整个穹顶。

　　路明非只觉得头皮发麻。“等等！这怎么看都不像启动吧？”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下一刻，大片的青铜碎片顺着裂隙脱落。狂暴的水流猛地灌入，仿佛整片地下湖都在向这里倾泻。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掀翻桌椅。那盏曾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古灯剧烈摇晃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压了下来。

　　“躲开！”诺诺厉声喝道。三人几乎同时扑向两侧。

　　轰隆！一根断裂的青铜枝杈砸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木桌顷刻间四分五裂。碎木与青铜残片被激流卷起，在水中疯狂翻滚。头顶的裂缝仍在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湖水灌入寝宫。整座空间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毁。

　　路明非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死死抱住一根凸起的青铜立柱。“开什么玩笑！这是塌了吧？绝对是塌了吧！？”

　　穹抬头望向不断崩裂的穹顶，黄金瞳中倒映着无数坠落的青铜碎片，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诺诺深吸一口气，迅速戴上潜水面罩。“这是启动了自毁。”

　　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诺顿曾经亲手毁掉过位于北欧的青铜宫殿，把它沉入冰海。”

　　又是一阵剧烈震动传来。青铜穹顶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诺诺抬头望向头顶倾泻而下的洪流，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他也给这座宫殿准备了同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