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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义庄惊夜 糟了,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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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楚昭早早地起了,准备用过早膳便去上值,惊奇地发现自家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舟一黑端着手里的馄饨,笑眯眯地跟楚昭打招呼:“楚大人早,我是楚府新来的医师。”
楚昭见沈清岑在一旁坐着,知晓她定有自己的打算,也同舟一黑打过招呼,用完早膳便出门了。
待楚昭出门,沈清岑支着下巴问舟一黑:“你既然在找舟一白,我知道他在哪,要不要去见见?”
舟一黑眼皮一跳,面上显出犹豫的神色,垂眸没有开口。
分别十年,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否还在像他一样寻找真相。先前虽是有找他的心思,然而真正找到了反而生出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境,不敢面对。
似乎是知道舟一黑在想什么,沈清岑取出一张新的人皮面具。
楚昭前些日子已经将黄老接到了楚府,遵从黄老的意愿,二十年前的案子目前暂时搁置了,他便留在楚府将自己的机巧之术教给楚昭,闲时也帮沈清岑做些小玩意。
人皮面具黄老做了不少,男女老少都有。
“王家已经放出消息,称昨晚府中遭了贼,现在在悬赏抓贼,私下肯定也在找你,最近在外面行走戴上这个安全一点。”沈清岑心中叹口气,并没有拆穿他,只是将人皮面具递给他。
舟一黑接过人皮面具,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面色复杂。
沈清岑知道他并不笨,也许已经看穿自己的用意,心中难免有些触动又不知如何表达。
“这个好丑啊,没有我一半英俊,”过了半晌,舟一黑终于开口,“沈清岑,你有没有别的好看一点的?”
沈清岑愣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没有。晚上收拾好,去你说王宏易要去的那个拍卖会。”
……
是夜,京郊义庄。
这里没有灯笼,只有几盏破败的长明灯,灯油隐隐散发出腐臭味,灯芯冒着微弱的光,时不时有燃烧的细小爆破声。
大堂中央,一口用来停尸的黑木棺材被架了起来,上面铺着一块艳红的绒布,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还混合着潮湿木头发霉的陈旧味道。
沈清岑拿手肘顶了顶舟一黑:“这儿比你那儿还臭。”
舟一黑不甘示弱,也拿手肘轻轻顶了回去:“我那熏香价值连城,是你们没品。”若非他的熏香太过独特会暴露行踪,被沈清岑坚决禁止使用,他还真想好好熏一下再来这拍卖会。
十六则目视着前方,尽力控制自己。太臭。
“各位,规矩照旧。”一个佝偻的老者站在棺材旁,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圈太师椅上坐着的人,“只认牌子不认人,银货两讫,出门不问。若是坏了规矩……”
说到这,他指了指角落几张破草席卷着的尸体,那些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殓,形容凄惨十分可怖。
“……下场就跟它们一样。”
四周的黑暗中,坐着二十几个黑影。他们有的戴着傩戏面具,有的头戴帷帽,更多的裹着黑袍,只剩眼睛在阴影里偶尔发光。
“哪个是王宏易?”沈清岑悄悄问舟一黑。
舟一黑扬了扬下巴,示意沈清岑看向一个大腹便便、头戴一张十分妖娆的狐狸面具的青衣男子,他靠在太师椅上,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与那精致的狐狸面具极不相称,显得十分滑稽。
十六瞥了一眼,皱眉给出评价:“丑。”
沈清岑哑然失笑。
注意到王宏易的还有陆时卿。
他私下查了王宏易的账本,发现他离开京城外派顺州加固堤坝期间每月依然有大笔银钱用于修缮义庄,其中必然有古怪。
果然,经探查,义庄每月十五都有一场见不得光的拍卖会,卖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和人。
恰好今日便是腊月十五,自午时起他便亲自跟着王宏易跟了一路,结果果然被他猜对了,王宏易今夜就是要出席这场拍卖会。
陆时卿眯了眯眼,又将目光移向在场的另外三人。
这三人中的其中两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看着像是,在济生堂外碰见的楚府下人?
陆时卿转转手上的玉扳指,随即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楚府的下人,能跟义庄拍卖会扯上什么关联,是他想多了。
拍卖会正式开始,上来了几件拍品,都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东西,大家也因此兴致缺缺。
陆时卿看着一件又一件拍品被摆放在那具棺材上,脸色越来越沉。这些东西,来路都不正当。刚刚那个青铜耕牛方樽,分明是前些年剿匪时缴获的赃物!
王宏易至今没有动作,陆时卿转转手上的玉扳指,压下心中的怒意与烦躁。
台上的老者拍了拍手,一名黑衣人呈上来一只漆黑的木匣。匣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外部刻着古典繁杂的花纹,八个角镶上白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诸位,今夜的重头戏。”老者的声音沙哑,说话时带着诡异的笑意,“此物名为银白令,据传,十年前白家虽然被灭门,但是却留下了一座药库专人把守,里面装满了珍稀药材物华天宝。药库只认令牌不认人,有了这个,药库中的天材地宝便可随意取用。”
——但是世上没有人知道这座药库在哪。沈清岑真没有想到,这见不得光的拍卖会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
舟一黑死死地盯着那木匣。银白令……原来是银白令,居然是银白令!
十年过去了,这群人还在打他白家的主意!
场中有低低的骚动,王宏易肥硕的身躯从太师椅上微微前倾。这个木匣就是他今夜来此的目的,家主吩咐,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拿下银白令。
“识货的应当知道它值什么价。起拍价——黄金五千两。”
王宏易迫不及待地叫价:“六千两。”
“七千两。”
“八千两。”
……
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舟一黑有些着急,他扯扯沈清岑的衣袖:“沈清岑,你有钱吗?”
沈清岑附耳在他身边:“我没带钱。”义庄拍卖会的规则是现场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见舟一黑愈发焦急,十六偏过头,眼中有些不解:“稍后出去抢即可。”
舟一黑挑眉,在十六肩膀上锤了一下:“我喜欢你。”
十六冷哼一声:“我不喜欢你。”
沈清岑:……两个幼稚鬼。
谈话间,银白令的叫价已经来到三万两黄金。
王宏易正准备继续叫价,一个傩戏面具的人举起牌子:“十万两。”
沈清岑听出来了,是舟一白。舟一黑也似有所感,看向舟一白所在的方向,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
王宏易倒吸凉气,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哪有这么叫价的,随即咬牙跟上:“十一万两。”
“二十万两。”舟一白再次出声,不快不慢,却引得场下都开始窃窃私语。
王宏易死死地握住太师椅的扶手。家主说了不惜一切代价,可是他根本没有带那么多钱,义庄规矩便是当场交钱,此番若是不能将银白令带回去……王宏易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二十万两黄金一次。”
“二十万两黄金两次。”
“二十万两黄金三次。”
“成交!”木槌落下,声音在大堂中回荡。老者大喜过望,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这银白令能拍出这样的天价。
后续还有一些拍品,舟一白已经不关心了,取得装有银白令的木匣便由随从推着轮椅离席。
王宏易也随之离席,尾随着他离席的还有沈清岑三人及陆时卿。
夜色浓得化不开,没有月光。王宏易带着四五个随从,沿着义庄后面的小道快步前行,一路骂骂咧咧。
“盯紧那个戴傩面的,等出了这片地界,把东西抢过来,人剁了喂狗。”王宏易恶毒的声音随风传来。
舟一黑猫在草丛后面,听到这话便打算冲出去,沈清岑急忙拉住他示意他别急。
片刻后,舟一白抱着木匣坐在轮椅上,济生堂的伙计推着他从义庄后门走出。
“动手!”王宏易一声令下。
三个黑影闪到舟一白面前,刀光晃眼。
舟一白似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第一刀,济生堂伙计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与那几个黑影缠斗起来。但他的武功显然不怎么样,勉强挡了两下二人就被逼到角落。
“住手!”
舟一黑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从藏身处冲了出去。他抄起墙边一根木棍,劈头盖脸地朝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砸去。
沈清岑冲十六点点头,十六便如魑魅般掠出,一刀削掉另一个黑衣人手中的长刀,反手一肘将其击晕。见舟一黑隐隐落了下风,拿刀把抵住他差点被打飞的木棍,一脚便把那黑衣人踹开。
见自己带来的人这么轻易就被解决了,王宏易大惊,连退数步,却撞上一堵肉墙。
陆时卿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他一只手用折扇抵住王宏易的肩膀,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王大人,深夜在此,好雅兴。”
王宏易惊得浑身的肉都抖了几下,嚅嗫着开口:“陆,陆,陆大人?”
王宏易的随从此刻都被十六制住,舟一黑扑到舟一白身边,关心他的伤势。
糟了,沈清岑心中暗叫不好。
那日在济生堂外,陆时卿见过十六。
果然,陆时卿转向十六,眼中疑惑更甚:“你是那个楚府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