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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有错 他把同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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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过,空气里漫开一阵尴尬。
十六收剑,盯着陆时卿看了一会,突然意识到方才那句“楚府小厮”指的是他,僵硬地点点头:“嗯。”
陆时卿皱眉,还想再问他一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十六却突然心念一动,转身就给陆时卿跪下。
“小的十六,见过陆大人。”说着,十六高举双手,对着陆时卿就跪拜了下去,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
舟一白开始剧烈地咳嗽,舟一黑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十六兄弟,当真是个奇人。
沈清岑亦是看得震惊难言,十六平时就不擅处理这些事情,方才肯定是又将什么东西弄混了。她随即便反应过来,连忙跑出去对陆时卿行礼。
“陆大人见谅,奴婢青杏,十六是我们家护院,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海涵。”她赶紧将还跪在地上的十六拉起来,对陆时卿连连告罪。
万幸今夜她戴了那张人皮面具出门,还不至于暴露身份。
只是......想着横竖见不着脸,她偷了懒,没有在鞋中垫上增高软垫,也不知陆时卿会不会看出端倪。
陆时卿没有为难十六,也没有反驳沈清岑自称的身份,只是语气平常地询问,声音不怒自威:“既是楚府下人,何故深夜出现在此处?”
何故,对啊,是何故呢?沈清岑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她灵机一动:“是我家夫人。”
“夫人自前些日子宫宴回来后便一病不起,吃了好多副药也不见好转,我家大人忧心,听说此处有些门路可以求得一味安神的奇药,这才派奴婢们来。”
银白令之前有个拍品便是安神奇药,沈清岑不由得感叹真的是天助她也。
楚夫人还没好?陆时卿眉间纹路更深了。旋即又觉察到几分不对:“若是奉命求药,方才那个拍品你们怎么不叫价?”
沈清岑想出这个理由时就想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不是奴婢们不想,实在是囊中羞涩。楚大人为官清廉,咱们府中实在是没有多少积蓄......”
陆时卿点点头,这他倒是认可。
过去见到楚昭时,她的官服虽然整洁平顺,袖口与领口却都早已洗得发白,足以见得她平素有多节俭。
“......无法求得安神药奴婢们便打算打道回府,谁知在这里遇上了这桩祸事,又因我们家大人常说,路见不平......”
“行了,”陆时卿挥挥手打断她,“夜深露重,此处不宜久留,几位随我走一趟吧。是与不是,陆某自会查清楚。”
恰逢申凡带人赶到,沈清岑一行人只得先跟着他前往陆府。
沈清岑皱眉凝思,不停琢磨着陆时卿对自己的话到底信没信;陆时卿同样心中有所思,时不时打量一眼沈清岑。
这个名叫青杏的婢女,身量比上次在济生堂外见面似乎矮了一点。
且单从身形上看,似乎更接近另外一个人。
他有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想。
......
另一边,楚昭有些坐不住了。
往日清岑若是晚上不回家都会提前与她讲,今日出门时她只说了要去义庄拍卖会,晚些时候回府,没说要彻夜不归。
清岑他们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楚昭喝下一大口凉茶,在前厅往返踱步。不过清岑做事总有自己的考量,何况还有十六在,至少性命无虞。
正这般安慰自己,门房忽然来报,说是陆府的人上门求见,询问大人是否方便。
“陆府?”楚昭讶然,直觉此事肯定与清岑有关。
“正是,来人自称是陆大人的随从申凡。大人,要见他吗?”门房恭敬地回答道。
楚昭点点头,命门房去请。
很快,申凡进前厅拜见楚昭:“楚大人,深夜造访,叨扰了。”
楚昭摇头称无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大人今日夜间查案,偶遇三人。其中二人名为青杏和十六,称是大人您家的下人,另一人则自称是大人的府医。三人三更半夜出现在京郊义庄,形迹可疑,故大人特派属下来楚府求证。敢问大人,是否确有其人其事?”
楚昭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是暂时被扣押在陆时卿处应当是安全的:“正是。是我派他们去买些东西。他们三人现在何处?”
申凡拱手回禀:“时辰不早,陆大人已为他们安排客房修整。楚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您派他们去买什么了?”
楚昭脸色一沉,这是套她的话来了。沈清岑当时肯定编了个理由,她的话必须得和清岑的话合上才能打消陆时卿的怀疑。
沉吟片刻,楚昭开口:“此事与内子有关,楚某不便过多透露。”
“小的明白。容小的多问一句,楚夫人现在情况可有好转?”
楚昭低头叹气,沉重地摇了摇头,眼中还闪过一丝泪光:“一病不起,难以下榻。”
“青杏”在外时,沈清岑就必须卧床不起,这是她二人早就商量好的。
申凡见状,言语中也带了一丝安慰:“楚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大人不必过于忧心。明日一早陆大人就会安排送楚府下人回来。天色已晚,楚大人也早点歇息,小的告退。”
楚昭点点头,似是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待申凡走后,楚昭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她刚刚的回答,应当没有纰漏。
......
与此同时,陆府内。
“凭什么,凭什么只问了舟一白几句话就让他走了,我们几个却还要被关在这?”舟一黑抓起桌上的糕点,愤愤不平地塞进嘴里。
他们自被带回陆府就被客气地请进了这间客房,期间来了个人问了舟一白几句话便放他走了,剩他们几个在这里一个时辰过去了也毫无动静。
沈清岑嫌弃地掸开舟一黑喷到自己身上的糕点渣:“舟一白是济生堂老板,有钱,做药材生意,人脉广有门路,带着钱去买银白令很正常,有什么理由关他?”
“倒是你,”沈清岑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凑近舟一黑,“你刚刚为什么不认你哥。”
舟一黑瞪大了眼睛:“沈清岑你少信口雌黄,他才不是我哥,我是他哥。”
见舟一黑不愿正面回答,沈清岑也没有继续追问,坐回自己的位置。
既来之则安之,横竖陆时卿也没有为难他们,安排的客房条件还不错。
又过了一炷香,正当几人昏昏欲睡时,突然有人来通传:“陆大人请青杏姑娘过去一趟。”
沈清岑莫名,在舟一黑幸灾乐祸的目光和十六呆滞放空的目光中跟上了通传的人。
沈清岑到时,陆时卿已在书房待了许久。
见沈清岑进来,陆时卿抬首示意她坐在椅子上。
“青杏姑娘不必紧张,我寻你来只是问几句话,问完便可回去。明日一早我便差人送你们回府。”他此时已经脱下了在义庄所穿的黑衣,换上自己的月牙白常服,烛光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脸,整个人都显得柔和几分。
沈清岑表面唯唯诺诺,实则心里明白义庄那关在陆时卿这已经过了。
“大人请讲,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陆时卿清咳一声,声音中略有一丝尴尬:“我听说你家夫人自岁末宫宴之后就病倒了?”
沈清岑一头雾水:“是......夫人近日的确是高热不退,常常半夜惊醒。”
“你可知,你家夫人的病症是由什么造成的?”陆时卿抿了抿唇。
“奴婢不太清楚。”沈清岑简直是要一身雾水了,“听府医说是受了惊吓造成的心病。”
陆时卿沉默了一会,留沈清岑一人在下首摸不着头脑。
良久,陆时卿才开口:“青杏姑娘,劳烦你明早将此药转交给你家大人和夫人,权当是陆某的一点心意。”说罢,陆时卿取出一个檀木盒子交给沈清岑。
沈清岑有些惊讶:“陆大人,这是......”
“是你们原本要买的安神奇药。”
沈清岑更加惊讶了,还有几分不可思议,陆时卿看着不像能做出抢掠行径的人啊。
似是看出沈清岑心中顾虑,陆时卿连忙开口:“青杏姑娘不必担心,这是我命人从买主手中高价买的,不是抢的。”
沈清岑压下满腹疑惑,作势要对陆时卿行礼,陆时卿拦下她:“不必多礼,这原本就是陆某应该做的。”
“替我转告你家夫人一句话,当日之事陆某多有得罪,改日一定亲自登门谢罪。”陆时卿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了,你回去吧。”
沈清岑谢过,满心愁绪地告退了。
看来“楚夫人”的病得赶快好起来了,再不好起来,陆时卿都要来了。
不知道陆时卿哪根筋搭错了,为免他真的来楚府探望“楚夫人”,此事需要尽快跟楚昭说,让她寻个合适的由头婉拒了。
思及此处,沈清岑加快了脚步。
书房里的陆时卿站在窗边,看着黑漆漆连月亮也不见了踪影的天空,心中亦是思绪万千。
他从小读的就是圣贤书,学的是君子之道,自然懂得什么叫男女有别。
那夜在宫中荷花池,虽说是情急之举,不得已在水中与楚夫人有了那样的身体接触,到底是越过了底线。
若非如此,楚夫人何至于惊惧至此,到现在都还卧病在榻饱受折磨?
现在回想,那夜或许可以寻个浮木给楚夫人,又或者是寻个粗使婆子,但那样楚夫人就要多呛好几口水。可是,呛几口水会不会比现在病成这样要好些?
此事怨他,是他过于鲁莽,吓到楚夫人了,还逼得楚昭去那种地方求药。
那日在济生堂外,他分明看见楚府下人提着安神药,楚夫人这几日不知喝了多少苦药,定是仍旧不见好转楚昭才出此下策。
楚府家境并不殷实,连买药的钱都出不起。
饶是如此,楚昭也未对他有过半分不好的颜色,一丝怨言也没有。
他把同僚的妻子害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怀疑楚夫人装病,乔装打扮在外行走。
一点点身高的差别罢了,所穿鞋的制式完全有可能对此造成影响,更何况他近日查案确感疲累,就此误致疏忽不是没有可能。
他今夜所为也不符合“疑罪从无”的原则。
楚昭、楚夫人,因为他的冒犯,这些日子受了多少委屈折磨。
他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