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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孤注一掷 所有罪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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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也是后半夜,十六把舟一白和舟一黑从床上薅起来,舟一黑原本颇有几分怨气,一见到三个小孩的惨状神色也严肃了几分,立刻着手跟舟一白一起先给小男孩退烧,又见年龄小的女孩子状态也不好,把她也带走治疗了。
只有宁儿,从进入小院开始就紧绷着下颌线,说什么也不肯接受舟一白的治疗,十分警惕地看着众人。
“药可以不喝,你不先洗个澡?都臭了。”谢瀛已经有些失去耐心。
宁儿不回答他的话,强忍着恐惧反问:“这是尹正祥的别院?”
陆晏之立刻意识到宁儿的误会,连忙解释:“的确是尹正祥为我们安排的住处,但你放心,我们并非他的爪牙,只是来执行公务,依律遵循地方知府的安排。”
“为什么不住驿馆?”
“驿馆在修啊大小姐,”谢瀛翻个白眼,“我救了你诶,你就这样中伤我?真是叫人寒心……啊!”沈清岑见宁儿情绪不对,立马给了谢瀛一脚。
“前几月楚大人来时都住的驿馆。”宁儿语气略微松动。
“你认识楚大人?”陆晏之皱眉,宁儿既然见过楚昭,那她就是几月前才被关进地窖的。
几人正说着,楚昭披上外袍走了出来,见到宁儿她也愣了一下,很快又调整过来点头示意:“尹二小姐好。”
沈清岑眯起眼睛:“你不是尹大小姐?”
据民间传言,及笄了的尹大小姐留在顺州,而二小姐先天体弱,一出生便抱到了乡下的庄子上教养,至今未回顺州城内。
因此,她第一眼便默认了这个女孩是尹大小姐而非尹二小姐,只当她是有些瘦弱,显得年龄小罢了。
宁儿见到楚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喊道:“楚大人!”
楚昭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宁儿惨状于心不忍,又观她情绪激动,深知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于是压平声线尽量安抚她道:“二小姐,这里的人都信得过,你先随内子前去洗漱一番,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好。”宁儿的神经终于不再紧绷,陆晏之给沈清岑使了个眼色,沈清岑点点头,便带着宁儿进了内间。
……
水汽氤氲,沈清岑替宁儿褪去衣物,她已经瘦得皮包骨。
许久没接触到热水,宁儿明显有些不适应,沈清岑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二小姐,你怎么认识的我夫君?”
“我先天体弱,被尹正祥扔到了乡下一处农户家随便养着,后来养父母意外去世,只剩我跟小雨哥相依为命。”
小雨哥?沈清岑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为了多赚点钱,小雨哥到城里做力工修堤坝,被人打断了双腿,楚大人常常关照他。我那时候跟着小雨哥搬到了城里住,就认识了楚大人。”
沈清岑点点头。她想起来了,那夜去月老灯楼的路上,楚昭就是去看望一个叫小雨的人。
不对。
若真如宁儿所言,小雨是她相依为命的哥哥,那宁儿失踪的这几个月,小雨不可能不着急,更不可能不告诉楚昭,不向楚昭求助。
楚昭回来提也提过此事,定是小雨什么也没跟楚昭说。
“二小姐与小雨公子感情深厚。”沈清岑舀起一瓢水,缓缓地倒在宁儿身上。
提到小雨,宁儿眼中划过一丝落寞,她失踪的这几个月,也不知道小雨哥过得怎么样……
“夫人,尹正祥那狗贼心机深厚,虚假伪善,单凭你们几个,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宁儿说着就想从浴桶里站起来行礼,沈清岑连忙按住她:“既是如此,还请二小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宁儿沐浴完疲惫至极,沈清岑就让她先睡下,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众人。
数月前,楚昭前往顺州主管整修堤坝一事,正是在那个时候,尹正祥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突然派人前往乡下寻找宁儿。
彼时宁儿正随小雨住在城中,小雨的双腿刚刚截去,兄妹二人正在为未来的日子发愁。因此,当家丁几经辗转找到她时,宁儿十分欣喜,她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到家中,小雨也能因此过上更宽裕的生活。
也是在那时,楚昭和小雨才得知宁儿本命尹宁,是尹府二小姐。在此以前,宁儿的养父母从未将此事告知过小雨。
前往尹府时,宁儿贪玩,悄悄将家中黄狗藏进了包袱中,黄狗也听话,一路上没发出一丁点声响,因此没有被仆役发现。
谁知,一踏进尹府,宁儿见到的便是几个孩子正排队拔舌的血腥场面。她转身想跑,却被仆役一把按住,黄狗吓得在包袱里嚎叫,仆役抓起包袱狠狠地摔在地上,直接将黄狗摔死了。
宁儿尖叫着抱起黄狗,瘫软在地上,仆役见她不跑了不再管她,情急之下,宁儿悄悄割了黄狗的舌头含在自己口中,等拿刀的人要割她的舌头时割下的便是黄狗的舌头,宁儿自己的舌头卷在口腔深处。
惊惧过度,她吓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被扔在地窖深坑中了。
后来的一个月里,深坑中时不时又会扔下来几个孩子。
宁儿藏于其中不敢言语,只能自觉照顾起年龄更小的孩子。
仆役每两日会去坑沿倒一次饭,以及捞出已经去世的孩子的尸体;尹正祥每七日会去一次,多半时候都是以折辱取乐。
有时,尹正祥还会派人假装是去救他们的,等孩子们心中燃起希望,他又突然出现亲手打碎这些希望,就这样日复一日,几乎所有人都渐渐麻木。万幸宁儿机灵,一直没有暴露过自己会说话。
等到沈清岑几人到达时,宁儿实在是到了极限,整个人完全崩溃,破罐子破摔,才开了口讲了话。
陆晏之听得面色凝重青筋暴起,强忍着怒意仔细分析:“也就是说,我们还剩至多一天半的时间带走剩下的孩子,否则仆役有人闯进去过,难保尹正祥不会鱼死网破,直接将剩下的孩子处理了。”
沈清岑点点头:“没错。”
楚昭皱眉:“但小孩太多,且地道又长又狭窄,若仍走地道悄悄转移,一次只能带走不到十个孩子,完全来不及。”
“我带了十个陆家护院来顺州,虽不是绝顶高手,但比一般护卫强不少,个个可以以一敌三……”
“想都别想。”谢瀛嗤笑一声,“加上我带的人都不够。尹正祥府内,至少有一百个江湖人士,都是他重金雇佣的武林高手。就算我们能打过,也要耗费不少时间,足够他销毁证据了。到时候一把火烧了地窖,我看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沈清岑点点头,谢瀛虽然说话难听,但讲得不无道理。若不能速战速决,把尹正祥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尹正祥哪来的那么多钱?”申凡道出了心中疑惑。
江湖上武功高强的人可不便宜,尹正祥怎么请得起一百多个。
“王家。”陆晏之逐渐冷静下来,直觉告诉他,这笔钱就与他要查的王家密账有关。
“我现在就上奏皇帝,八百里加急求一道军令,调动顺州驻军,围了尹府。”楚昭站起来,沈清岑拉住她:“夫君不可。”
陆晏之摇摇头:“跑死多少匹汗血宝马都不可能在一天半内往返顺州和京城。我们等不起了。”
事情陷入僵局,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剩烛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谢瀛默默地不说话。
十六和沈清岑离开太久了,还不知道他们组织的驻地早就搬迁,离顺州不过一百余里。
他要想叫人,随便找个山头放个信号弹就能叫来人。
但这样就势必会把沈清岑的位置暴露给首领……他还不想那么做。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把沈清岑带回去。
所有孩子加起来,也没有沈清岑重要。
“诸位。”陆晏之忽然站起身,语气沉着而肯定,沈清岑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陆某即刻前往州兵驻地,说服指挥使,明日夜间突袭尹府,救出被困幼童。”
“陆大人,私自调兵是重罪。”沈清岑有些惊讶。
陆晏之转来看着她,他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在灯火下静默片刻,又默默转过头去。
“诸位,此事由我一人决断、一人主使,假使他日朝堂追责,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与在座诸位无关。”他说这话时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十六、谢瀛、楚昭,最后落在沈清岑脸上,却又在碰到她目光的一瞬间移开了。
他声音低了几分:“陆某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捅到御前,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陆某一人人头落地,诸位都是家中有牵挂的人,不必跟着我折进去。”
沈清岑攥紧了衣袖。
楚昭也站起来:“陆大人,我身为工部主事,顺州堤坝与尹府事宜皆与我职务相关,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调兵之事,我愿与陆大人共同……”
“楚昭——”沈清岑转头拉她,声音中带上了恳求。
陆晏之低下头理了理腰间的玉佩,心里忽然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楚昭若是出事,沈清岑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楚大人,”陆晏之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你不能去。”
“为何?”
“我乃左都御史,掌风闻奏事之权,地方情势紧急,临时决断虽不合规,但还能辩一句事急从权,尚有转圜余地。”
“但倘若工部主事也卷入其中,往严重了说就是两部合谋串通一气。到那时,如果圣上要追责,就不是一个人掉脑袋的事了。你在顺州要修的堤坝、要试的筒车,所有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楚昭不再说话,她知道陆晏之讲得在理。
谢瀛却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沈夫人。”
“嗯?”
“劳烦你们今夜再去一趟尹府,摸清地形和守卫图,绘制出来直接送到驻军那里。”
“行。”
“待我们汇合,直接前往尹府,救出被困孩子。”
时间不等人,确定好任务,几人立刻行动起来,舟一黑和舟一白也赶快去备可能要用到的药。
沈清岑的身影没入夜色。楚昭回到桌边坐下,把灯芯又拨亮了一些,窗外只有月光安静地铺在门槛上。
她摊开一张纸,笔尖随即落下。
“臣楚昭,谨以血诚奏呈圣听。”
“顺州知府尹正祥私囚幼童百余,其罪滔天,事急不待。御史陆晏之万不得已,决意调兵施救。此举虽不合常制,实为救百命于虎口。臣愿以身家性命作保,并自请停职待勘,以待圣裁。
“惟愿陛下明察,念事权从急,宽宥擅调之罪。”
窗外风声紧,不知是什么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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