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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友之约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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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桉在办公室独自坐到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秦朗的号码。电话接通,秦朗的声音传来:“姜总,调查有进展了。关于‘王兰’的线索,我找到了一个可能认识她的人,但对方要求见面谈,而且……”他顿了顿,“对方提到了一个名字,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名字。”姜桉的手指收紧:“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明轩。”
姜桉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压出一道白痕。窗外的灯火在她瞳孔里闪烁,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茶馆。对方说只等半小时。”
“知道了。”姜桉挂断电话。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盆绿植上——苏溪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说是能净化空气。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生机勃勃得刺眼。
顾明轩。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她记忆里某个尘封的角落。
周六早晨的阳光很好。
苏溪醒来时,房间里已经铺满了暖金色的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昨晚姜桉让她提前下班后,她回到租住的公寓,煮了碗面,看了会儿电视,然后早早睡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姜雪那句“姐,你这支开人的手法也太老套了吧”,以及姜桉让她离开时那种平静到近乎刻意的语气。
手机震动起来。
苏溪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赵晓雯”三个字。她愣了一下,接通电话。
“小溪!”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欢快的声音,“起床没?太阳都晒屁股啦!”
苏溪忍不住笑了:“刚醒。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想你了呗。”赵晓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周末有空吗?出来喝杯咖啡,好久没见了。”
苏溪坐起身,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好啊。在哪儿?”
“就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时光角落’吧,十一点,怎么样?”
“好。”
挂断电话,苏溪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赵晓雯是她孤儿院时期最好的朋友,比她大两岁,像姐姐一样照顾过她。后来赵晓雯考上大学,学了社会工作,现在在一家社区服务中心工作,偶尔还会回晨曦之家帮忙。
她们已经快半年没见了。
苏溪起床洗漱,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她涂了点遮瑕膏,又觉得没必要,用纸巾擦掉了。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姜桉发了条微信:“姜总,今天周末,您记得按时吃饭,别喝咖啡。”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苏溪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塞进包里,推门离开。
“时光角落”咖啡馆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装修是复古的木质风格。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淡淡的肉桂味。
赵晓雯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风铃声,她抬起头,看到苏溪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小溪!”她站起身,张开手臂。
苏溪走过去,和她拥抱。赵晓雯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温暖又熟悉。
“你瘦了。”赵晓雯松开她,上下打量,“工作很累吗?”
“还好。”苏溪在对面坐下,服务生走过来,她点了杯拿铁。
“什么叫还好?”赵晓雯挑眉,“你看看你这黑眼圈,昨晚又熬夜了吧?”
苏溪笑了笑,没接话。
咖啡很快端上来。白色的瓷杯里,奶泡拉出精致的心形图案,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奶香和咖啡的醇苦。苏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说说吧,”赵晓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在姜氏工作怎么样?那位传说中的‘冰山总裁’,是不是真的像传闻里那么可怕?”
苏溪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姜总……她其实人很好。”她开口,声音很轻,“只是工作压力大,有时候会比较严肃。”
“只是严肃?”赵晓雯笑了,“我听说她骂哭过好几个高管呢。”
“那是他们工作没做好。”苏溪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姜总对工作要求很高,但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她只是……不太会表达。”
赵晓雯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听起来,你很了解她嘛。”
苏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杯子里渐渐融化的奶泡:“我是她的助理,当然要了解她的工作习惯。”
“只是工作习惯?”赵晓雯的声音放轻了些,“小溪,你提起她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咖啡馆里很安静。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而缠绵。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隔壁桌的情侣低声说着话,女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苏溪的手指收紧。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很佩服她。她一个人撑起那么大的公司,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但她从来不会抱怨,也不会把压力转嫁给别人。她……很强大。”
“强大到让你心疼?”赵晓雯问。
苏溪抬起头。
赵晓雯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没有调侃,也没有评判,只是纯粹的关心。
“晓雯姐……”
“小溪,”赵晓雯打断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是你姐姐,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心里想什么,我多少能看出来。”
苏溪的手心有些凉。
“你对她,不只是崇拜,对吧?”赵晓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苏溪的手背上,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却驱不散心底那股寒意。她看着赵晓雯,看着好友眼里那种了然又担忧的神色,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只是……想在她身边。想帮她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看到她累的时候,我会心疼。看到她胃疼还要硬撑的时候,我想骂她,又舍不得。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我想……”
她想抱抱她。
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想对她说,累了就休息,我会在这里。
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赵晓雯握紧了她的手。
“小溪,”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温柔,“姜桉那样的人物,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姜氏家族的继承人,是南城商界的顶尖人物。她的人生轨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好了。豪门婚姻,商业联姻,身不由己——这些都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苏溪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差距有多大。我知道我配不上她。”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赵晓雯摇头,“是现实。小溪,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努力的女孩,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但姜桉……她的人生太复杂了。她背负的东西太多,她的世界里有太多我们看不见的规则和枷锁。你如果陷进去,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钢琴声流淌出来,舒缓而忧伤。
苏溪看着窗外。巷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几片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慢慢飘落。一个老人推着自行车走过,车篮里装满了新鲜的蔬菜。
平凡,安稳,真实。
那是她曾经向往的生活。
但现在,她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我没想那么多。”苏溪转过头,看着赵晓雯,眼神很坚定,“我没想过要和她怎么样。我只是想在她身边,能帮到她一点就好。哪怕只是端一杯咖啡,整理一份文件,提醒她按时吃饭……只要她能轻松一点,我就觉得值得。”
赵晓雯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松开手,靠回椅背。
“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倔。”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溪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赵晓雯瞪她一眼,“我是你姐,担心你不是应该的?不过……”她顿了顿,“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小溪,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赵晓雯的眼神很严肃,“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疼了,撑不下去了,记得回来找我。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苏溪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点头:“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晓雯说起她在社区服务中心的工作,说起最近遇到的一些趣事,说起晨曦之家新来的几个孩子。苏溪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咖啡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赵晓雯看了眼手机。
“呀,快两点了。”她站起身,“我下午还得去趟服务中心,有个活动要准备。”
苏溪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吧。”赵晓雯拿起包,走到她身边,又抱了抱她,“照顾好自己,听到没?”
“听到了。”
两人一起走到咖啡馆门口。推门出去时,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巷子里的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赵晓雯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苏溪看着她。
“前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前吧,有个女人来晨曦之家打听过你。”赵晓雯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看起来挺有钱的,穿着名牌,拎着爱马仕的包,说话语气……怎么说呢,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
苏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打听我?”
“嗯。”赵晓雯点头,“问得挺细的。你是什么时候被送到孤儿院的,当时多大,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信物,你妈妈……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巷子里的风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退去,只剩下赵晓雯的话在耳边回荡。
“院长接待的她。”赵晓雯继续说,“我当时正好回去帮忙,在办公室里听到了一些。那个女人问得很仔细,尤其是关于你妈妈的部分。她说她是你妈妈的……远房亲戚,想来看看你。”
苏溪的手指冰凉。
“院长怎么说?”
“院长没多说。”赵晓雯摇头,“只是告诉她,你是孤儿,没有家人来找过,也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那个女人好像不太相信,又追问了几句,但院长态度很坚决,她最后就走了。”
“她……长什么样?”苏溪的声音有些干涩。
“四十多岁吧,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很精致。头发烫成卷,染成栗色,涂着很红的口红。”赵晓雯努力回忆着,“对了,她左手手腕上有个纹身,很小,像朵花,但看不清楚是什么花。”
苏溪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留名字了吗?”
“没有。”赵晓雯说,“我问过院长,院长只是摇头,说‘不该问的别问’。我觉得……院长好像认识她,但不想多说。”
阳光照在苏溪脸上,她却感觉不到暖意。
一个陌生的、有钱的女人,去孤儿院打听她,打听她妈妈,打听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为什么?
“小溪,”赵晓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苏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意外。”
“我也觉得奇怪。”赵晓雯皱眉,“你妈妈……不是早就……”
“我不知道。”苏溪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晓雯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她伸手拍了拍苏溪的肩膀:“别想太多。也许就是个无聊的有钱人,一时兴起想找点乐子。反正院长已经把她打发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嗯。”苏溪点头。
但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赵晓雯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苏溪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回咖啡馆里。
她重新在刚才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走过来,问她是否需要续杯。她摇了摇头。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梧桐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咖啡馆里,那对情侣已经离开了,换成了一个戴着耳机看书的女孩。音乐还在继续,钢琴声温柔而缠绵。
但苏溪什么都听不见。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晓雯的话。
“问得挺细的……你妈妈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院长好像认识她,但不想多说……”
“左手手腕上有个纹身,很小,像朵花……”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种冰冷的刺痛。
妈妈。
这个词对她来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所有的记忆都从晨曦之家开始,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院长说她被送来时大概三岁,身上只有一张写着出生日期的纸条,和一个绣着“溪”字的小手帕。
没有照片,没有信件,没有信物。
什么都没有。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要打听这些?
苏溪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拨出任何号码。她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她早上发的那条消息依然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是姜桉办公室窗外的夜景,漆黑的天幕,璀璨的灯火,孤独而遥远。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