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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民心似水(下) 火舌舔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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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舔上道袍下摆的瞬间,沈知微拉开了信号筒的引信。
不是红色,是绿色。
绿色烟雾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莹莹的光。她选择相信秦昭——相信他能在看到绿色信号时,做出正确的判断。
“你在叫援兵?”苏文远狞笑,“来不及了!这座道观下面埋了火药,只要我点燃引信,整个山头都会炸上天!你的援兵来了,也只能给你收尸!”
他掏出一个火折子,扑向院中一处看似平常的石板。沈知微看出来了,那是火药引线的入口。
绝不能让他点燃!
她扬手洒出药粉——是特制的迷魂散,能让人瞬间头晕目眩。苏文远动作一滞,但随即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火折子继续下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鹰隼般从天而降,一脚踢飞了苏文远手中的火折子。紧接着剑光一闪,围住沈知微的十几个道士应声倒地。
是萧夜。
他一身玄衣,脸上溅着血珠,眼神冷得骇人。他身后,秦昭带着数十名暗卫冲入院中,迅速控制局面。
“你……”沈知微怔住了,“你怎么来了?”
萧夜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剑尖指向跌坐在地的苏文远:“江南出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
原来,在收到京城弹劾沈知微的密报时,萧夜就察觉不对劲。他当即离京,日夜兼程南下,正好在徐州城外遇到秦昭派出的信使,得知沈知微孤身潜入青云观,立刻带人赶来。
“王爷……”苏文远看着萧夜,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疯狂取代,“你们赢不了的!主公的计划,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失败!”
“主公是谁?”萧夜剑尖抵住他咽喉。
苏文远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你们永远也猜不到。他就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拍向自己心口。萧夜剑光一闪,斩断了他的手臂,但已经晚了——苏文远口中涌出黑血,身体抽搐几下,断了气。
又是毒发身亡。和之前那些幽冥阁的死士一样。
“该死!”萧夜收剑,转身扶住沈知微,“你没事吧?”
“没事。”沈知微摇头,指向正房,“里面有江南水系图,苏文远标记了十几个堤防薄弱点。还有,他提到一个‘主公’,说要在三日后炸毁城南水闸,引水灌城。”
“城南水闸……”萧夜眼神一凛,“那是徐州最后一道屏障。如果水闸被毁,整个徐州城都会被淹。”
必须立刻阻止。
两人冲进正房,找到那张地图。沈知微快速记下所有标记点,萧夜则搜查房间,在书桌暗格里找到几封密信。信是“主公”写给苏文远的,字迹经过特殊处理,看不出笔迹,但内容触目惊心:
“徐州乱,则江南乱。江南乱,则朝堂乱。朝堂乱,则天下乱。届时,本王可顺天应人,登基为帝。”
落款是“主”,盖着一个特殊的印章——不是蛇,也不是鬼面,而是一只展翅的鹰。
鹰。沈知微心头一动。朝中,有谁的徽记是鹰?
“是镇国公。”萧夜的声音冰冷,“镇国公府的徽记,就是金翅大鹏。而且,镇国公掌管京畿防务,手握三万禁军。如果他要反……”
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没有证据。”沈知微收起密信,“这些信上的字迹是伪造的,印章也可能是仿制的。光凭这个,扳不倒镇国公。”
“那就先解决眼前的事。”萧夜看向窗外,天色已蒙蒙亮,“阻止炸水闸,稳住徐州,再回京查镇国公。”
“好。”
两人走出道观时,青云观的大火已被扑灭。秦昭清点俘虏,除了几个死硬分子服毒自尽,其余人都被控制。谢清也带着徐州府的官兵赶到,开始善后。
“沈姑娘,王爷,”谢清快步上前,“城里的灾民听说青云观出事,开始骚动了。有人说……说朝廷要放弃徐州,派兵镇压灾民。”
这是“主公”的计谋——制造恐慌,逼灾民暴动。
沈知微和萧夜对视一眼。
“我去城南水闸。”萧夜说,“你回城,稳住民心。”
“不,”沈知微摇头,“水闸那边,你去。但民心,要我们一起稳。”
她看向谢清:“谢先生,麻烦你回城,告诉百姓三件事:第一,青云观的逆贼已擒,主谋苏文远伏诛。第二,朝廷不会放弃徐州,赈灾的粮食和药材已在路上,明日就到。第三……”
她顿了顿,提高声音:“第三,我沈知微,以大国匠的名义起誓:徐州的水一日不退,我一日不离。徐州的百姓一人不安,我一日不歇。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谢清动容,躬身道:“是!下官这就去传话!”
萧夜看着她,眼中是复杂的神色:“你没必要发这样的誓。”
“有必要。”沈知微看向远方雾气笼罩的徐州城,“民心似水,载舟覆舟。现在这水要沸了,我必须让它冷下来。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也放进这锅里,让他们看到——我和他们,在同一条船上。”
她翻身上马:“走吧。去城南水闸。我怀疑那里不止埋了火药,可能还有别的机关。我是修复师,能看出来。”
城南水闸是前朝修建的水利工程,高三丈,宽十丈,闸门是厚重的铁木结构。此时水位已逼近警戒线,浑浊的河水在闸下翻滚,发出低沉的咆哮。
萧夜带来的人很快在水闸基座下发现了火药——足有千斤,用油布包裹,引线埋在地下,直通不远处的一间小屋。
“是定时机关。”沈知微检查小屋里的装置,那是一个精巧的水钟,当水位涨到某个刻度,就会触发机关,点燃引线,“设计很精妙,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出来的。是‘鬼手匠’的手笔。”
“能拆吗?”
“能。但需要时间。”沈知微取出工具,开始拆卸水钟。零件密密麻麻,环环相扣,错一步就会提前触发。她全神贯注,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夜守在门外,警惕地观察四周。突然,他眼神一凝——对岸的树林里,有反光。是箭矢!
“趴下!”
他扑向沈知微,将她护在身下。几乎同时,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在小屋的墙壁上。接着,数十名黑衣人从林中冲出,直扑水闸。
是“主公”派来灭口的人。
萧夜拔剑迎战。他带来的人不过二十,而对方有五十之多,且个个身手不凡。混战中,有人冲向水闸,要强行点燃引线。
“不能让他们点火!”沈知微急喊,但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脱身不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一支骑兵如利箭般冲来,当先一人银甲白袍,正是徐州守将陈将军。
“保护王爷!保护沈特使!”
陈将军带着三百骑兵加入战团,局势瞬间逆转。黑衣人见势不妙,开始撤退。萧夜带人追击,沈知微则趁机冲回小屋,继续拆卸水钟。
还剩最后三个齿轮。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急。水位还在上涨,已经快到触发线了。
“咔哒。”
最后一个齿轮卸下。水钟停止运转,引线断开。
成功了。
她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门外,战斗也已结束。黑衣人除了几个被俘,其余全部战死。被俘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服毒自尽。
“又是死士。”萧夜走进小屋,脸色凝重,“这个‘主公’,比端王更狠,手下的人也更决绝。”
“但至少,水闸保住了。”沈知微撑着站起身,“徐州城,保住了。”
她走出小屋,看向对岸。晨光中,徐州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墙上,似乎有许多人影在向这边张望。
是城里的百姓。他们听到了动静,来看究竟。
沈知微走到水闸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乡亲们——水闸保住了!徐州保住了!”
声音在河面上回荡,传向对岸。
短暂的寂静后,对岸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磕头。
陈将军走到沈知微面前,单膝跪地:“末将代徐州三万百姓,谢沈特使救命之恩!”
“将军请起。”沈知微扶起他,“要谢,就谢那些愿意相信朝廷、愿意一起抗灾的百姓。民心稳了,江山才稳。”
她转身,看向萧夜。他也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还有一丝……心疼。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回城。”沈知微望向徐州,“水闸虽然保住了,但堤防还要加固,灾民还要安置,疫病还要防治。而且……”
她顿了顿:“‘主公’这次失手,一定会再有动作。我们要在他下次动手前,抓住他。”
“你怀疑镇国公?”
“怀疑,但没证据。”沈知微翻身上马,“所以,我们要回京。江南的水患已经控制住了,民心也稳了。剩下的,交给谢清和秦昭。我们要去会会那位……镇国公。”
萧夜也上马,与她并辔而行。
晨光中,两匹马一黑一白,向着徐州城,向着京城,向着那场最后的决战,疾驰而去。
身后,黄河的水声依旧汹涌,但水闸巍然不动。
民心似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而他们,终于将这水,引回了该去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