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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民心似水(上) 端王伏诛的 ...

  •   端王伏诛的消息传到江南时,徐州已经泡在了水里。

      苏文远跑了,但他临走前炸毁了黄河中段最关键的三处堤防。洪水如脱缰野马,一夜之间淹没三县,灾民增至二十万。而更可怕的是,流言如瘟疫般在灾民中蔓延:

      “皇帝无道,天降灾祸!”

      “朝廷不管我们死活了!”

      “要活命,只能自己挣!”

      谢清和秦昭被困在徐州府衙,外面是愤怒的灾民,里面是惶恐的官员。粮食告急,药材告急,连干净的水都快没了。

      “沈姑娘什么时候能回来?”徐州知府急得团团转。

      “已经在路上了。”谢清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人群,面色凝重,“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民心,防止民变。”

      “怎么稳?粮食不够,药不够,堤防还在漏!”知府跺脚,“再这样下去,不用三天,灾民就要冲进府衙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冲开人群,马上那人浑身湿透,但眼神清亮。

      是沈知微。

      她没带护卫,没带仪仗,只身一人,在洪水泛滥的第五日,赶回了徐州。

      “开仓放粮。”她下马,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可、可官仓的粮食,只够维持五天……”知府结结巴巴。

      “那就开义仓,开富户的私仓。”沈知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告诉全城百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粮食会有的,药会有的,堤防也会修好。但现在,谁要是敢趁乱抢劫、散布谣言,格杀勿论。”

      她走到府衙门前,登上高台,看着下面黑压压、衣衫褴褛的灾民。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眼神麻木。

      “乡亲们,”她开口,声音透过特制的扩音器传开,“我知道你们怕。怕没饭吃,怕没地方住,怕这水永远退不下去。”

      人群安静了些,都看着她。

      “我也怕。”沈知微继续说,“我怕来晚了,怕救不了所有人,怕对不起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但怕没有用。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活下去。第二,把害我们变成这样的人,揪出来。”

      她从怀中取出苏文远的画像,高高举起:“这个人,叫苏文远,江南织造局督办。是他,贪污了修堤的银子,用劣质材料以次充好。也是他,在堤防上做了手脚,前几日又炸毁了最后三处堤坝。他想让我们死,想让江南乱,想让朝廷顾不上我们。”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抓住他!千刀万剐!”

      “他在哪儿?我们去找他!”

      沈知微抬手,压下喧哗:“他已经跑了。但我向你们保证,朝廷一定会抓住他,让他付出代价。而现在,我们要先自救。”

      她转身,对知府道:“把所有能用的官员、衙役、乡绅,全部召集起来。分成三队:一队负责赈灾,统计灾民人数,分发粮食衣物。一队负责治水,我会教你们怎么堵漏、怎么疏导。还有一队……”

      她看向人群中那些年轻力壮的男子:“愿意跟我去修堤的,站出来。一天三顿饭,有工钱。但丑话说在前头——修堤是玩命的活儿,怕死的,现在就走。”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青年走出人群:“我干!反正待着也是饿死,不如挣口饭吃!”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沈知微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只要给一点希望,给一条活路,这水,就能流向该去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微几乎没合眼。

      白天,她在堤防上指挥抢险。洪水最猛的一段,她用系统兑换的现代水利知识,设计了几道分流渠,减轻主堤压力。又用特制的“速凝土”——这是她根据系统配方自制的,掺了糯米浆和石灰,能在水中快速凝固——堵住了几个最大的缺口。

      晚上,她回府衙调配药物,防治疫病。江南湿热,洪水过后最易爆发瘟疫。她提前准备了大量的艾草、雄黄、石灰,教灾民消毒防疫。又用系统扫描功能,筛查出早期病患,隔离治疗。

      谢清负责文书和调度,秦昭带着一队年轻人,专门追查苏文远的下落。第四天晚上,秦昭带回一个消息:

      “苏文远没跑远,就藏在徐州城外五十里的青云观。观主是他表亲,观里藏着不少金银细软。而且,”秦昭压低声音,“观里还有几个人,看打扮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沈知微心头一紧:“能确定身份吗?”

      “离得远,没看清脸。但其中一人,左腿有点跛,走路姿势很奇怪。”

      左腿跛……沈知微想起一个人——李崇明的徒弟,太医院的年轻太医,姓孙,据说三年前因为试药伤了左腿,从此走路不便。这个人,在李崇明死后就失踪了。

      难道苏文远和太医院的余孽还有联系?还是说,“蛇”的网,比她想的更大?

      “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沈知微吩咐,“明天我亲自去一趟青云观。”

      “太危险了!”谢清反对,“苏文远现在是亡命之徒,观里又有来历不明的人,您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沈知微笑笑,“秦昭带人在外围接应。而且,我有个法子,能混进去。”

      她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套道袍,几样简单的化妆品:“青云观近日在施粥施药,招募懂医术的道童。我扮作游方郎中,应该能混进去。”

      “可您的脸……”

      “这个好办。”沈知微对着铜镜,用特制的药水在脸上点了几个麻点,又用炭笔描粗眉毛,粘上假胡子。片刻后,镜中出现一个面色蜡黄、满脸麻子的中年郎中,和原本清秀的容貌判若两人。

      谢清和秦昭都看呆了。

      “沈姑娘,您这易容术……”

      “雕虫小技。”沈知微起身,“明日一早,我就去青云观。你们在外面准备好,一旦听到我的信号,就冲进来。”

      “什么信号?”

      沈知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这个,拉开引信,会放出红色烟雾,十里外都能看见。记住,红色代表有危险,需要支援。如果是绿色,代表安全,按兵不动。”

      “是!”

      次日清晨,青云观。

      道观坐落在半山腰,规模不大,但香火颇旺。山门前排着长队,都是来领粥的灾民。几个道士在维持秩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沈知微背着药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招募处。

      “贫道云游四方,略通医术。听闻贵观施医赠药,特来相助。”她压着嗓子,声音沙哑。

      负责招募的是个胖道士,打量她几眼:“会看什么病?”

      “风寒暑湿,跌打损伤,妇儿杂症,都略懂一二。”

      “进来吧。”胖道士挥挥手,“先去后院帮忙煎药。记住,观里规矩大,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

      沈知微被领到后院。院子很大,东厢是药房,西厢是库房,正房紧闭,门口守着两个道士。她一边帮着煎药,一边观察。

      正房有人进出。她看到那个左腿跛的“太医”进去,片刻后出来,脸色很难看。又过了一会儿,苏文远出来了,和一个穿青色道袍的老道低声交谈。老道背对着她,但沈知微看到他左手缺了小指——这是江湖上“鬼手匠”的标志,专门制作机关暗器。

      苏文远,跛脚太医,鬼手匠。这三个人聚在一起,绝不只是为了躲藏。

      她借着送药的机会,靠近正房。门没关严,透过缝隙,看到里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是江南水系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十几个位置,都是堤防的薄弱点。而在徐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苏文远还要毁堤?”她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胖道士走过来,眼神狐疑:“你在这儿干什么?”

      “送、送药。”沈知微低头。

      “药送到就赶紧走。”胖道士推了她一把,“记住,离正房远点。”

      “是。”

      沈知微退下,但没走远,躲在假山后观察。傍晚时分,跛脚太医和鬼手匠先后离开,苏文远独自留在正房。她等到夜深,悄悄摸到窗下。

      屋里亮着灯,苏文远正在写信。她屏息细听,听到他在自言自语:

      “……徐州已乱,可再添一把火。三日后子时,炸毁城南水闸,引水灌城。届时灾民必反,朝廷无暇他顾,主公大事可成……”

      主公?不是“皇叔”,是“主公”?难道端王死后,还有人接掌了幽冥阁?

      沈知微正想继续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谁在那儿!”

      是守夜的道士。她转身就跑,但对方已经吹响了警哨。

      “抓奸细!”

      整个道观都被惊动了。沈知微被堵在院子里,十几个人围上来。她抽出藏在袖中的药粉,正要洒出,正房的门开了。

      苏文远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火折子,脸上是狰狞的笑:

      “沈知微,我知道是你。你以为易了容,我就认不出了?”

      他吹亮火折子,扔向院中堆放的柴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和这座道观,一起化为灰烬吧。”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柴堆。浓烟滚滚,热浪扑面。

      沈知微握紧了袖中的信号筒。

      是拉,还是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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