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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夫人憔悴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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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羽织这话说的巧妙。
她这话潜在意思就是说她是良家出身的苦命女子,而孟昭易是那个贪恋女色,祸害良家女子不得不负责的男人。
徐令萱将美人榻上的扶手握的嘎吱作响,饶是乔姐上前安抚,仍是被她拂手令其退下。
她咬着牙关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他一直以来的冷落都是有原因的。”
甄羽织柔弱无力地点点头:“奴婢初来乍到就听别人说起夫人的贤名,夫人这样的好的人,是男人不懂珍惜,夫人不必再为这样见异思迁的男人伤心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好。”徐令萱失神怅然地说。
甄羽织知道一个女人最脆弱的时候,就是最好抱大腿的时候,她向前跪爬两步:“别的不说,奴婢被父兄逼着嫁给孟大人做妾无力反抗,幸而夫人及时出手,救我于水火,我这才能在夫人房中谋份差事,养活自己。”
“你一个弱女子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也是可怜。”徐令萱竟不自觉戴上了甄羽织给她的光环,代入一种犹如“救风尘”般的拯救者角色里。
片刻后,她回了回了神,“不过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虽可怜,也不能白吃白喝,以后乔姐带着你,学学规矩。”
乔姐撸了撸袖子,徐令萱可怜甄羽织,她可不受用,于她而言,老爷的下本身管不得,还整治不了这些莺莺燕燕了?
甄羽织看向乔姐:“乔姐姐,以后多多照顾。”
乔姐不待见地“哼”了一声,
甄羽织讨巧地说道:“跟着乔姐学规矩日后定能长进,这屋子里操持整洁,下人们规矩周全,乔姐功不可没。”
乔姐听惯了底下的小丫鬟奉承,根本不吃甄羽织这一套,实打实翻了个白眼。
甄羽织见戴高帽一招不成,仔细回想了一下乔姐这个人在书中的描写。
书里写乔姐是个忠仆,自打小妾上门,为着徐令萱频频顶撞小妾,导致自己挨打不断。
书里有一次徐令萱生病,小妾故意装病带走所有的大夫,孟昭易也置之不理,只在小妾身边照顾。乔姐冒着家丑外扬的风险跑出去找大夫,将孟昭易宠妾灭妻嚷嚷得全城皆知,为徐令萱出了一口恶气,但紧接着便被孟昭易以年纪大了为由,强送出去嫁给一屠户,结果不出半年,人就被活活打死。
重生后,乔姐便守着徐令萱,终身没嫁。
乔姐是个要强的人,几句好听话未必能让她改观,唯有像她一样为徐令萱着想,才可能让她高看一眼。
“只是......”甄羽织话锋一转,担心地说:“乔姐未必有照顾的到的地方,或是乔姐不通药理,夫人声音粗哑,脚步虚浮,说话时呼吸过于急促,显然是感染风寒之症,乔姐姐是否没看出来。再说,虽已入夏,可夜凉,这窗子哪能一直不关。”
甄羽织能看出来全是书里写徐令萱这时因为夜里窗户没关严染病,但夫君回来还是没顾着身子立刻去见,因着匆忙。她并没有将自己染病的事情及时告诉下人。
乔姐听了甄羽织的话一恼,毕竟做大丫鬟以来还没人说她做的不周到,但现在还是徐令萱身体为重,她看向徐令萱,从她的神色中明白甄羽织所说是真的。
当即,乔姐便说:“夫人身子不好怎么也不说,我这就去找大夫。”
徐令萱拉住乔姐,冲她摇摇头:“让羽织去吧。”
“可......”乔姐还想说什么,但徐令萱给她使了个眼色,便将话收了回去。
甄羽织头回帮着干活,自是殷勤,问了大夫的地址便出了门子。
待她走后,徐令萱才与乔姐说出内情:“她也是可怜,被父兄逼着跟孟昭易的,由不得她不做,你就别为难她了。”
乔姐叹口气,“奴婢看那丫头鬼大的很,颇有些小聪明,不是什么实诚人。”
徐令萱道:“谁说女子有小聪明便不算实诚?女子要安身立命,便不能浑浑噩噩一世,一味附庸旁人。诚如我,年幼时学做大家闺秀,嫁人后主持中馈,贤良淑德,可夫君一个不悦,便将我扣上善妒之名,我平日那些好全都喂了狗。”
乔姐张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乔姐见甄羽织迟迟不回来,张望着外面说:“这死丫头不会是偷跑了吧?莫不是跟她父兄联手做的这局戏。”
徐令萱怔了怔:“不会吧,她那样真诚......”
“可那是五百两银子。”乔姐道。
徐令萱没应声,现下她也拿不准主意,但很快她就想开了,若是损失五百两银子让孟昭易看清一个人,那便是值得。
她虽对孟昭易没什么期待,但毕竟身处这个时代,周围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日子,哪家没有难念的经。若能相安无事过下去,她不会和孟昭易撕破脸。
等了很久,甄羽织才带着大夫姗姗来迟。
眼看已经到了午时,徐令萱正要发难责问,甄羽织喘着粗气说道:“乔姐姐跟我说的那家大夫出去看诊了,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城西大夫医术精湛,所以便又去了城西把人请过来。夫人快让他瞧瞧,别耽误病情。”
“我还以为......”希望落空后再重新点燃,徐令萱竟隐隐有些感动。
“以为什么?”
“没什么。”
问诊之后,大夫为徐令萱开了几副药,乔姐因怕甄羽织耽误事,便自请随大夫一块回去,顺道抓药来,二人客套着出了门。
乔姐走后,徐令萱看向桌面上的冷茶,嘴冷心热道:“看你累的这副样子,去喝口凉茶吧,清清火气。”
“哎。”甄羽织大大咧咧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痛饮下去,方才火急火燎的感觉才下去不少。
她不禁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她没告诉徐令萱的是她刚一出去找大夫就碰见了孟昭易。
孟昭易将她紧逼到墙角,声声厉问,问她是不是一直在骗他,还问她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说:“甄羽织,你在我府里,我为主君,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虽然甄羽织及时摆脱了孟昭易的控制,但仍阵阵后怕,孟昭易说的不错,胳膊哪能拧得过大腿?除非徐令萱肯将她送出去,否则她便还是孟昭易囊中之物。
可她现在在徐令萱的心目中根本不够重要,不值得徐令萱大费周章。
“愣着做什么?歇够了就去做活。”徐令萱倚在榻上,盖着薄被将养病气,回想着今日种种,觉得甄羽织碍眼得很。
甄羽织转了头,眼眶又泛起红。
徐令萱蹙了蹙眉头:“谁又怎么你了?难不成一句重话还说不得你了?”
甄羽织抹了抹眼泪:“没有,没有,夫人对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说罢,便吸着鼻子往屋子外走,“奴婢去拾柴点炉子,一会药来了便给夫人煎药。”
甄羽织嘴上说没事,但压抑在鼻腔的泣声和话语中的哭腔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最终徐令萱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甄羽织回过头来,泪珠子夺眶而出:“没什么,就是......就是大人又找奴婢了。奴婢说奴婢是夫人的奴婢,叫他断了念想,谁想......”
甄羽织刻意没有把话说完。
徐令萱直了直身体:“他欺负你了?”
甄羽织抿抿唇,用袖子擦着发红的眼睛跑了出去,徐令萱因身体缘故没有追出去,却是在心底生起深深的不忍。
她最挚爱的男人,她引以为豪的夫君,面对她时还有几分珍视,面对旁的女人却本性毕露。要没她娘家那些嫁妆,她父亲的身份,恐怕他对她的态度也好不了多少。
徐令萱的手掌重重拍在美人榻上,突觉急火攻心,头更晕了一些,只好又往衾被中缩了缩身子。
孟昭易既然见了甄羽织,就知道她是去抓药的。可孟昭易顾的上调戏甄羽织却顾不上来看看她的病情。
多年夫妻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徐令萱叹惋不已。
甄羽织在院子里烧着炉子,回头望向屋子,又是尴尬又是无奈,生平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绿茶女配见多了,可这些招数全都往一个女人身上使,她以前还从没想过。
最离谱的是,绿茶的小招数使在女人身上竟然如此行之有效,几滴眼泪几句欲言又止的话就让一个女人为她打抱不平。
甄羽织把火扇得更猛了些,还往炉子里添了几根柴火。
她得加把劲,尽快离开孟家!
将近傍晚,清纱院中飘起一股药香,徐令萱鼻子翕动,悠悠转醒,经过一下午的休息,她的精神状况好了许多。
甄羽织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进来,说:“夫人,药好了,吃了快些睡吧。”
她刚要走到榻前,突然一阵穿堂风随着被掀开的门帘钻进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攥住手腕。
“啪!”她手中的药碗应声碎了。
甄羽织抬头,只见孟昭易色厉内荏,气势汹汹,只能惶恐不安地看向徐令萱。
这时乔姐迅速从屋子外进来,将门帘遮好,屋门关上,对孟昭易说:“老爷,夫人病了,不能吹风。”
“好啊。”孟昭易只盯着甄羽织,“我不在这里打搅夫人,我只找她的事。”
甄羽织被强拉着往外走,乔姐身为丫鬟不敢阻拦,而徐令萱也没力气阻止这一切发生。
就在甄羽织要被拖出屋子,成为孟昭易掌中之物之际,她突然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大人,奴婢跟你走!可是在走之前能不能让奴婢给夫人把药喂了。夫人憔悴成这样,都因我而起。”
她可怜见地望着徐令萱:“大人,你不紧张夫人身体,可是奴婢心疼夫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