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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既然我是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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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子端雅温婉,面若银盘,虽不见明艳之色,却一举一动都担得起大户人家的体面。
这是甄羽织第一次看到孟昭易的正妻徐令萱,本以为迎接她的是一盆凉水或是一个耳光,然而这些都没有,对方脸上的怒意只是一闪而过,便转向了她身侧的孟昭易。
徐令萱泪光微闪,压着鼻尖的酸楚问孟昭易:“夫君,你不是说过从今往后只一生一世爱我一人,绝不纳妾?”
孟昭易回避徐令萱的目光:“是,可是我在外赈灾时是羽织她悉心照顾,我受伤时也是她寸步不离。羽织她无处可去,我怎能辜负她。”
此情此景,甄羽织十分熟悉,这是她看过的一本复仇虐渣文中的情节。
渣夫携白莲花妾室登堂入室,宠妾灭妻,与恶毒小妾联手将正室女主逼死,而后女主重生,复仇虐渣。渣男和恶毒女配恶有恶报,下场凄惨。
她,正是穿成了文中刚被带回府的恶毒小妾。
甄羽织自知身处窘境,必须改变剧情,突然灵机一动,“砰”地朝着孟昭易跪了下去:“大人,原先是我一时意乱情迷,踏入雷池。如今看见你的正妻,才知她如此端庄优雅、更与大人伉俪情深,我不愿意挑拨你们夫妻感情,请大人放我回去。”
闻言,孟昭易和徐令萱一怔,片刻后,二人露出了不一样的神色。
孟昭易一脸心疼,他屈身去搀扶甄羽织的同时,不悦地看向徐令萱:“徐氏,你为人正妻,一点容人之度都没有,还不如羽织这个小丫头。”
徐令萱冷笑一声:“好一出以退为进,妹妹还真是高明。”
甄羽织:......
虽说刚才那话是她的真心话,可根据她看小说多年的经验,这话确实带点绿茶韵味。
但现在为了改变剧情,甄羽织只能坚定自己的选择:“大人,我是当真不想做为人不齿的妾室,我半路就想通了,其实做外面人家的正头娘子更好。”
徐令萱嘴角挤出一丝讥讽:“原是这样,不想做妾室,想做正头娘子,你是说我该为你退位?”
话音刚落,孟昭易脸色一沉,随之而来的是从牙关挤出的怒喊:“徐氏,你如此咄咄逼人,是我看错了你!羽织年纪轻轻跟了我,你不说以礼相待,竟敢这样待她!”
“是我看错了你。”徐令萱看向甄羽织,她的目光复杂,但甄羽织看得出她眼里的凄凉。
甄羽织原是想代替原身退出这段三角关系,可不知为何越陷越黑,只言片语就将女主和孟昭易的关系再度恶化。
过了一会儿,她在徐令萱和孟昭易愈发激烈的争吵中想明白了,她太过拘着,一言一语都像是扮柔弱、装大度。
俗话说,遇事不决,直接发疯。
甄羽织抿了抿唇,豁出去了:“大人!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说为你忧国忧民的忠烈打动,不在乎名分,只想在你身边照顾全是假的。我压根就不心悦你,只是我家里人说你有钱,又是做官的,撺掇着我勾引你,届时套一些银钱贴补娘家,最好再带着我兄弟谋份好差事,一家子鸡犬升天。
来时我犹豫不决,而今瞧着你这妻子如此善良大度,一心一意地待你,同为女子,更是为她不值,所以我现在一心求去,大人若不不放人便是霸占良家女子。”
一顿话说的洋洋洒洒,孟昭易和徐令萱的争吵从她刚开口时便戛然而止,至她把话说完,两人怔在原处。
一个直勾勾地盯着甄羽织,实在不明白她这唱的哪一出戏。
一个一副怅然若失的神色,满眼写着不信。
甄羽织拍拍膝盖站起来。
剧情已改,回乡养猪。
但就在她要转身离开之际,孟昭易突然从后方扯住她的手腕,“你去哪?你兄弟收了我五百两纳妾之礼,你早已是我的人了。文书过了官府,你岂能擅自离去?”
“五百两......”甄羽织认真回忆书里有没有这段剧情,可是看的时候太久远,她记不清了。
这档子事大概是有的,毕竟女配一家都是出了名的贪财势力,卖女求荣这种事他们做不出来才奇怪。
甄羽织咬着下嘴唇,按照古代汇率,这五百两银子她就是为奴为婢做到六十岁都还不清。
原本的气势瞬间被压了下去,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完了!话说早了!妾室地位本就低贱,若再不得主君的心,便犹如蝼蚁一般,任人欺凌。
甄羽织也算能屈能伸。知道没法拍拍屁股走人,便思索着转圜的余地。
此时徐令萱突然道:“夫君不过五品官员,俸禄每月十五两纹银罢了,如何能花五百两银子添置妾室。”
她看着孟昭易,许久之后,从他躲闪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夫君,你挪动我的嫁资竟不言语一声,还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
“我......”孟昭易理亏,一时被堵住了嘴。也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
甄羽织手腕被扯着挣脱不开。只能与孟昭易和徐令萱僵持在原地。
书中写孟昭易自将原身带回后,便偏宠妾室,以致夫妻决裂。但甄羽织作为上帝视角却知道,他们夫妻从这次对驳之后便早已决裂。
孟昭易自私自利,他谁都不爱,纳妾也不过一时色起。但违背承诺、挪用妻子嫁妆桩桩他做的理亏,为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他只得将罪行强加于徐令萱,用甄羽织这把刀挑起徐令萱的嫉妒,用她的过错来填补内心的愧疚。
孟昭易不可谓不歹毒。
摆在甄羽织面前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讨好孟昭易。
但从书中徐令萱重生后选择离开孟昭易,他便立刻追妻火葬场的举动来看,孟昭易从来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体面和掌控别人的快感,而没有半分真心,她就算讨好也只能换来一时安稳。
第二个选择就是.....
甄羽织看向徐令萱,徐令萱身为女主,品性自是没得说。
她敢爱敢恨、善良却不软弱,强硬却不跋扈,行事有度,当家主母该当如是。
最关键的是,徐令萱有钱,单是嫁妆就够孟家吃三辈子,若是抱住徐令萱的大腿,她说不定会全她之意,帮她还清那五百两,还她自由之身。
“夫人。”甄羽织突然张口打破僵局,“既然我是用你嫁妆买来的,谁掏钱买的就该是谁的,我应该是你的才对。”
“我的?”徐令萱瞳孔瞬间放大极大,怎么也不会想到甄羽织会说这样的话。
孟昭易更是差点没被甄羽织这话骇过去:“你分明是我买的妾室,怎么能说是徐氏的人,难不成这世间有女人为自己纳妾的道理?”
“可这世间也没有一个好男儿挪用夫人嫁妆的道理。”
甄羽织一句话将孟昭易噎的哑口无言,他之所以没恼羞成怒动身打人,全因着他心里有那么一些理亏。
甄羽织趁热打铁:“徐夫人,孟大人既然五百两银子替你买了奴婢,奴婢愿侍奉你左右,为你添衣奉茶。”
徐令萱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来,看向甄羽织的敌意消解了一些,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她身为主母,也常听官宦女眷说起家里的狐媚子,却没见过这样的狐媚子,登门入室只为给她做个奴婢?
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惺惺作态?
且不管如何,总比把甄羽织推到孟昭易身边的好。
徐令萱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对孟昭易道:“这丫头所言极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才是天底下的道理。她既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辜负她一番心意,日后她便留在我房中伺候。”
“这!”刚得的美人平白成了正妻的奴婢,孟昭易如何甘心?再说,奴婢价钱几何?这良家的妾价格可是五百两纹银!
甄羽织知他不愿,生怕他胡搅蛮缠,强拉着她去做妾室,忙补了一句:“孟大人,你要是实在想要奴家,那五百两银子给徐夫人补上就是。”
孟昭易先前还想凭夫家的威严让徐令萱就范,但甄羽织这样一说,反倒让孟昭易牵住了鼻子。
他毕竟没有五百两银子,真要闹起来,这“工部侍郎”的名声定是要丢了去。
思索再三,孟昭易还是为了保全体面拂袖离去。
方才孟昭易恐人多耳杂喝退了丫鬟,他一走,现下的前堂便只有徐令萱和甄羽织。
徐令萱虽顺水推舟接纳甄羽织,但却没有完全信任她,只冷冷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往屋里去。
甄羽织十分本分地在后面跟上,直至回了徐令萱的房中。
孟昭易平时忙于公务,便在书房支了一张床,鲜少再与徐令萱同住一屋。尽管如此,徐令萱体恤丈夫,总是夜深熬汤端去给孟昭易醒神,在她看来夫妻虽不常在一处,但感情是和睦的。
可突然一夕之间,她那个相敬如宾的丈夫便变成了陌生的面孔。
坐在榻上后,徐令萱便控制不住心里的落寞,泪珠子啪嗒啪嗒落地。
院中伺候的乔姐是徐令萱的陪嫁丫鬟,平时最是得徐令萱的心,旁人此刻不敢上来触霉头,她却不然。她先是打量了一下甄羽织,猜测她应该是大人带回来的丫鬟,再然后立刻为徐令萱递上了一方帕子:“夫人这是怎的了?可是与老爷置气了?”
徐令萱摇摇头,擦拭过眼睛,神情恍惚道:“从前说只羡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才知,男人只想齐人之福。”
乔姐做院里的大丫鬟多年,徐令萱此言一出就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替夫人不愤:“老爷向来疼爱夫人,定是被外面哪个野狐狸勾走了魂!夫人,男人被美色蛊惑也是有的,料想那野狐狸还能越了过你去?老爷不过是把她当玩意儿罢了。”
徐令萱抬抬眼,看向在一旁局促站着的甄羽织。
乔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明白过来,上去推搡了甄羽织一把:“你这贱蹄子!”
野狐狸·玩意儿·贱蹄子甄羽织顺着乔姐推她的力道跌坐下去,眼睛一瞬泛起泪花,楚楚可怜地看向徐令萱:“夫人,你我同为女子,你也知道女子不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奴婢又有什么办法?何况,夫人是看得出我要走的,偏兄弟拿了孟大人五百两银子,奴婢才抽不得身,奴婢不是有意破坏夫人和老爷感情的。”
她声泪俱下:“夫人,这世道之艰难不是奴婢一个小女子可以承受得起的呀。”
徐令萱瞧着甄羽织的可怜模样,竟不禁露出一丝不忍之情。
而乔姐虽然被甄羽织突如其来的一段绿茶发言弄得满脸茫然,但很快就凭着多年驭下的经验戳破她的戏码:“我们老爷向来自持,若不是你蓄意勾引,怎么会犯这样的糊涂。”
甄羽织哭声一顿,书里的确是原身蓄意勾引,孟昭易才把持不住。
可她不能认,最好就是将错全推给孟昭易。她抬起眼睛,真诚诚恳地看向徐令萱:“奴婢不知晓。或是因为奴婢是良家出身,孟大人才没有像......”
“像对待烟花之地的女子一样将奴婢弃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