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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雨眠的演唱会 周文柏把自 ...

  •   周文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第三天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烟灰缸满得快要溢出来。
      银行催收函就摊在红木桌面上,白纸黑字,像一道道催命符。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前些年跟他称兄道弟,如今一个个避之不及,电话要么不接,要么就是冠冕堂皇的推诿。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脑子里反复回放董事会上的情景——沈瓷坐在那里,平静地陈述,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剥开他勉强维持的体面。
      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其他董事时,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的力量。
      那不是他认识的沈瓷。
      他认识的沈瓷,眼里只有家和女儿,温顺得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一个链接,附言简短:“周董,二小姐今晚的活动,线上关注度很高。”
      周文柏点开,跳转到视频直播平台页面。
      画面是被沈瓷更名为“瓷光书屋”的地方。
      几天前还空旷的店面,此刻被暖色调的灯光和人群填满。
      没有华丽的舞台,只是书店中央清出一片区域,摆着几件乐器,一个立麦。
      观众席是散落各处的阶梯、蒲团,甚至有人倚着书架站着。
      镜头扫过前排,他看见了沈瓷。
      她侧头正和身边的清越说着什么,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清越一身利落的衬衫长裤,手里拿着平板,偶尔点头。
      予安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应援彩带,给场地中央的雨眠打call。
      屏幕右上角的实时观看人数,正以一个他难以理解的速度跳动、攀升。
      灯光暗了一瞬,再亮起时,雨眠已经站在了立麦前。
      那个总是低着头、被他评价为“阴郁不上台面”的二女儿,此刻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她没有看镜头,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某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清脆的音符像一滴水,落进骤然安静的空气里。
      “第一首,《未寄出的信》。”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干净清爽。
      前奏响起,是舒缓的、带着一点点怅惘的旋律。
      周文柏想关掉,手指却僵着。
      他听见雨眠唱:“写了很多个开头,都沉在墨水瓶底……想说的字句太轻,压不住岁月的缝隙。”
      他想起很久以前,雨眠似乎曾把一张手写的乐谱递到他面前,他当时在忙着和合作方应酬,只瞥了一眼,随口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不如多练练钢琴,下次酒会还能助兴。”
      那之后,再没见她写过什么。
      镜头适时切到沈瓷脸上。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台上的雨眠,听得很认真。
      光影在她侧脸流动,那眼神里全是欣慰,骄傲,和全然的接纳。
      一首接一首。
      雨眠的歌大多是自己写的,旋律不算复杂,词里有种笨拙的真挚,关于成长的迷惘,关于自我寻找的刺痛,关于偶尔捕捉到的、微小的光。
      台下很静,只有吉他声和她的嗓音,间或响起压抑的抽泣,或是会意的轻叹。
      弹幕区滚动得飞快——
      “这歌词写到我心里去了。”
      “不是千篇一律的情情爱爱,真好。”
      “声音有种未经雕琢的脆弱感,但内核好硬。”
      “她之前是不是被雪藏过?明珠蒙尘啊。”
      “只有我注意到她妈妈和姐姐妹妹一直在下面吗?眼神好有爱。”
      周文柏看着那些弹幕,胸口堵得发慌。
      他精心维持的周家“体面”,他规划的女儿们的“正道”,在这些直白粗糙的网络文字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又遥远。
      她们不需要那些了。
      她们在沈瓷搭建的“书屋”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甚至赢得了陌生人的真心。
      最后一首歌前,雨眠停顿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
      她低下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支架的高度,再抬头时,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这首歌,叫《破茧》。写给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姐姐和妹妹。”
      带着细微的颤音,“没有她们,我可能永远听不到自己心里的声音,也永远不敢把它唱出来。”
      前奏响起,节奏明显比之前的歌都要坚定、有力。
      雨眠拨弦的力道也大了,吉他声不再是潺潺流水,有了破开障碍的决心。
      “他们说茧房温暖,规训成漂亮的弧度……我却梦见翅膀,刮擦着狭窄的纬度——”
      她唱到副歌部分,声音陡然拔高,空灵而充满力量。
      “破开沉默的经纬,撕裂定义的符。我不是谁的注解,我是自己的地图。光从裂缝涌进来,灼痛却如此清楚。”
      台上的女孩,仿佛在发光。
      歌曲在高潮处收尾,余音还在空气里震颤。
      全场静默了一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呼喊。
      雨眠抱着吉他,深深鞠了一躬,肩膀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沈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清越和予安也跟着起身。
      三人默契地一起朝着小小的“舞台”走去。
      观众席响起惊讶的嗡嗡声,随即是更热烈的掌声。
      镜头紧紧跟着她们。
      雨眠看着她们走过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沈瓷走上那片区域,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满身是汗、还在微微发抖的女儿。
      清越和予安也围了上来,四个女人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紧紧拥抱在一起。
      沈瓷的手一下下拍着雨眠的背,嘴唇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雨眠把脸埋在她肩头,用力点头。
      清越笑着,眼圈也是红的,抽了张纸巾递给雨眠。
      予安个子最小,努力踮脚把手搭在姐姐们身上,抿着嘴,笑得腼腆又激动。
      这个拥抱持续了十几秒。
      所有透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读懂了其中的万语千言。
      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盖满画面——
      “母女四人,我哭了。”
      “这就是家人的力量啊。”
      “瓷韵母女,太美好了这个画面。”
      “之前谁说豪门只有勾心斗角的?出来看看。”
      “求同款妈妈和姐妹。”
      “这不是演唱会,是治愈现场。”
      “瓷光书屋,我记住这个地方了。”
      屏幕的光映着周文柏铁青的脸。
      他看着那四个拥抱在一起的身影,屏幕上汹涌的弹幕。
      他猛地抓起酒杯,想砸向屏幕,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这次输得比任何一次董事会表决、任何一笔资金的损失,都更彻底,更无可挽回。
      沈瓷没有直接攻击他,她只是带着女儿们,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建造了一个全新的、充满生命力的世界。
      那个世界正在吸纳越来越多的目光和认同,把他的一切,衬得日益灰暗、腐朽。
      直播间里,沈瓷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她的声音依旧平和:“谢谢大家来听雨眠唱歌。这里不仅是书店,也是家。欢迎常来。”
      画面定格在母女四人并肩站在暖光里的身影上,然后缓缓暗下,直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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