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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最后的疯狂 书房里 ...


  •   书房里那盏铜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周文柏手里《周氏集团董事会临时决议纪要》的影印本。
      纸边被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
      他猛地将纸揉成一团,砸向墙角。
      纸团撞在书柜玻璃上,闷闷地弹开,滚落脚边。
      落地窗外是城市深夜的流光。
      他曾是这座城的玩家,现在,像个被遗弃在玻璃盒子里的标本。
      威士忌已经见底,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冰冷的恐慌。
      雨眠演唱会母女相拥的画面,董事会上一张张避之不及的脸,银行信贷经理催款电话——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像绞索,一圈圈收紧。
      他抓起空酒杯,又想砸,手在半空停住了。
      砸给谁看?
      这间书房,这个家,早就空了。
      连那个曾经温顺地站在他身后、为他打点一切的女人,也早已调转枪口,成了最致命的猎手。
      “沈瓷。”
      他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磨,尝到铁锈般的恨意。
      恨她藏得这么深,演得那么好。
      二十年同床共枕,他以为足够了解她。
      他错了,错得离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他不能坐以待毙。
      抽屉深处,有一个牛皮纸袋。
      他抽出来,指尖有些抖。
      里面是照片和一些病历复印件的碎片,还有几份“证人”的书面陈述草稿。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刁钻:沈瓷在花园里独自站立良久的身影,某次对予安说话时稍显严肃的侧脸,甚至还有清越年少时手臂上一道不小心划伤后留下的浅淡疤痕。
      病历碎片来自他曾“资助”过的私人诊所医生,诊断方向可以往“情绪障碍”、“偏执倾向”引导。
      证人嘛,钱或者把柄,总能找到几个愿意开口的“老佣人”或“远亲”。
      这些东西,他原本准备在最后关头,用来把沈瓷彻底钉死在“疯妇”或“恶母”的耻辱柱上,为自己的脱身和财产转移铺平最后一段路。
      不够严谨,破绽很多,但在舆论发酵和关系网运作下,足够让她惹一身腥,失去公众同情,甚至暂时被限制行动。
      现在,顾不上了。
      常规的商业反击、权力博弈,他已经一败涂地。
      沈瓷拆解他的业务,截断他的资金,在他眼皮底下建起她的王国,还把他的女儿们变成了她最耀眼的战旗。
      他只剩下最后一步棋:掀翻棋盘,把水彻底搅浑。用最下作、最疯狂的方式,哪怕自己也会溅一身泥。
      他要看看,那个永远冷静、步步为营的沈瓷,面对这种泼天脏水和人身威胁,会不会慌。
      第二天下午,沈瓷在瓷光书屋顶层的私人茶室。
      她刚和予安看完一批新设计的文创样品,予安带着样品去楼下找设计师微调了。
      雨眠在隔壁房间练琴,断续的钢琴声像清澈的溪流,隔着木门隐隐传来。
      茶香袅袅,沈瓷面前摊开一份新店的选址评估报告,手里捏着一片予安刚才落下的、用来当书签的仿古瓷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上面冰凉的青花纹路。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钢琴声戛然而止。
      周文柏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里布满红丝,身上昂贵的西装起了褶皱,像是穿着它熬了几天几夜,或者经历了一场狼狈的奔波。
      他呼吸粗重,死死盯着沈瓷,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准备扑咬的兽。
      沈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瓷片,合上报告,动作慢条斯理。
      “出去的时候,麻烦带上门。”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周文柏反手把门甩上,发出“砰”一声巨响,震得茶几上的白瓷杯轻轻一颤。
      他几步跨到沈瓷面前,双手撑在茶几边缘,俯身逼近,浓重的酒气和一种颓败的戾气扑面而来。
      “沈瓷,你够了。”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带着破音,“你以为你赢了?拆我的台,抢我的女儿,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书店、演唱会——你就觉得你是个人物了?”
      沈瓷向后靠了靠,避开他那令人不适的压迫气息,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反驳更让周文柏暴怒。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用尽全力嘶吼,对方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告诉你,没完!”
      他猛地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牛皮纸袋,狠狠摔在沈瓷面前的茶几上。
      纸袋口崩开,几张照片滑了出来。
      “看看!精神异常,虐待亲生女儿——这些证据,足够让你身败名裂!我已经联系好了媒体,最晚明天,所有头条都会是你沈瓷的‘真面目’!”
      他喘着气,眼睛赤红,盯着沈瓷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恐惧或慌乱。
      “你不是会操盘舆论吗?这次我让你也尝尝被千万人唾骂的滋味!
      还有,你真以为你那几个女儿跟着你能有好下场?
      清越退婚的名声还没洗干净,雨眠在娱乐圈那就是个玩意儿,予安那个丑样子,也就你当个宝。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有个疯子母亲,她们的前途,全得跟着你一起烂掉!”
      他越说越激动,手臂挥舞着:“鱼死网破,懂吗?沈瓷,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我手里还有最后的人脉,不只是发新闻那么简单。
      你的店,你那些项目,小心哪天走着走着就出点‘意外’!
      你防得住吗?你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世吗?我要让你日夜不得安宁!”
      唾沫星子溅到沈瓷脸上。
      茶室很安静,只有周文柏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隔壁的钢琴声没有再响起,一片沉寂。
      沈瓷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凑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然后,抬眼,看向周文柏。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仿佛在看一个拼命表演却早已漏了底的小丑。
      她开口,一字一句,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第一,”
      “你这些所谓的‘证据’,所有原件——包括你没拿出来的那份伪造病历底稿,还有你买通那几位‘证人’的转账记录和录音——都在我这里。比你手里的复印件,全得多。”
      周文柏脸上的疯狂骤然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沈瓷没等他反应,继续说下去。
      “第二,”
      她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你猜,林薇,还有你那个私生女,现在在哪里?”
      周文柏撑在茶几上的手猛地一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撞翻了旁边一把椅子。
      椅子倒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睁大了眼睛,瞳孔紧缩,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所有凶狠的气焰、疯狂的威胁,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一种坠入无尽冰窟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咯咯的响动。
      沈瓷不再看他,目光落回那片青花小瓷片上,指尖轻轻抚过釉面光滑的曲线。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
      窗外,下午的光线正在缓慢偏移,一道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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