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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校园巡演启动 雨眠捏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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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眠捏着那张薄薄的宣传单页,指尖有些发白。
单页设计得很朴素,白底黑字,顶部印着“听见·初声——校园原创音乐巡演第一站”的字样。
下面列着几个校内乐队的名字,而压轴的那一行,清晰地印着:“周雨眠(原创作品首唱)”。
地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学校小礼堂。
沈瓷把单页递给她。“
场地和文化公司那边都对接好了,设备也是专业的。
不需要有压力,就当是唱给真正想听的人听。”
可怎么能没压力。
论坛上的风波虽然暂时转向对她有利,但那些揣测、比较,就像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礁。
现在,母亲要把她直接推到聚光灯下,推到那些或许好奇、或许质疑、或许只是来看热闹的目光面前。唱那首陷入抄袭争议的《秋河》,还要唱一首全新的、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把握的《寻光》。
“妈。”她抬起眼,声音有点干,“如果我唱得不好,或者台下反应很冷,不是更——”
“更什么?
更坐实了别人的质疑?”
沈瓷截住她的话,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有些乱的碎发。
“雨眠,你搞错了一件事。这场演出,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你没有抄袭’。”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困惑的眼睛。
“那是律师要做的事。你站在台上,唯一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看见’周雨眠。
看见她的歌从哪里长出来,听见她声音里的情感。
真的假不了。
当你站在那儿,所有的争议才会找到它真正的落点——要么变成衬托你的噪音,要么,变成戳破谎言的针。
母亲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她心里某个紧锁的盒子。
那些淤积的委屈和愤怒,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而且,”沈瓷声音放柔了些,“你不是一个人。清越明天会早点过来陪你。予安说她混在台下,要是听到谁说不好的话,她就……嗯,用她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
她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你大姐现在可有不少‘线上朋友’关心这事儿,她会看着办的。”
一种陌生的、坚实的暖流裹住了雨眠。
她想起前几天夜里,戴着耳机听姐姐那场简陋直播时,猝不及防涌出的眼泪。
姐姐记得那么多她自己都模糊的细节,那些关于音乐的最初的、笨拙的快乐。
她捏紧了宣传单,纸张边缘硌着指腹,带来清晰的痛感,也带来奇异的清醒。
“我唱。”
演出的消息,早几天就像水渍一样,在校园论坛和几个热门音乐版块晕染开了。
标题带着钩子:“抄袭风波主角首度线下开麦,是心虚还是硬刚?”“围观《秋河》现场,鉴定真伪音乐会”。清越没再用那个疗养院日记账号直接说话,但她一些活跃的“朋友”们,开始“不经意”地转发讨论,把小礼堂的定位和时间散播出去。
暗流在平静的校园生活底下窜动。
好奇,期待,看戏,不屑,各种情绪混杂着,在那个周五的傍晚,汇聚成涌向小礼堂的人潮。
雨眠在后台狭窄的隔间里,能听见前面乐队演出传来的鼓点震动,闷闷的,像遥远的心跳。
她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检查妆容。
清越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缀着细碎水晶的发卡。
“要不要别上?灯光照到会有一点光,不夸张。”
雨眠从镜子里看了姐姐一眼,点了点头。
清越小心地将发卡别在她耳侧的头发上,动作轻柔。
“好看。”
清越端详着,握住她冰凉的肩,“记住妈说的。你是来唱歌的,不是来考试的。台下坐着的,大部分只是来听歌的人。”
前面乐队的最后一首歌结束了,掌声像潮水般涌起,又退去。
能听到主持人在串场,介绍着下一个表演者。
那些介绍词里,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近期备受关注的原创作品”和“直面争议的勇气”。
雨眠的心跳猛地撞着肋骨。
“该你了,雨眠。”
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她转身,拉开门,走向舞台。
她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几乎坐满了,后排还有站着的人影。手机的亮光星星点点,像夏夜躁动的萤火。
舞台的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中央那把孤零零的高脚凳和立麦上。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窃窃私语,仿佛瞬间凝聚成有实质的压力,笼罩下来。
她走到追光中心,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手指划过冰凉的金属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些零星的掌声,更多的是探究的沉默。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着头,试了几个吉他的音。
弦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点嗡鸣。
这细微的声响,奇异地压住了一些躁动。
“第一首歌。”
“《秋河》。
写给所有以为自己微不足道,但还是努力想反射一点光的东西。”
前奏响起,是她自己编配的、干净的吉他分解和弦。
她唱出第一句时,微微垂着眼睫。
“浑浊的抽屉角落,灰尘是年岁的壳……”
声音起初有些紧,但很快就舒展开。
那不是多么华丽炫技的嗓音,却有种特别的穿透力,像初春融化的溪水,带着凉意,也带着执拗向前的生命力。歌词里那些细碎的意象、小心翼翼的珍藏、突然碎裂的惶然,被她用声音一层层铺开。
之前那些抱着看戏心态而来的人,似乎也被这沉静又认真的歌声按住了。
有人闭上了眼睛听。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扬起来,像一道陡然明亮起来的光束。
“你曾说我是颗玻璃珠啊,易碎,廉价,折射着别人的华裳……”
那一句“易碎,廉价”唱出来时,前排有女生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平静的袒露,反而让人心头一揪。
歌唱到尾声,渐弱,最终只剩下一个悠长的泛音,在空气中颤动、消失。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猛地响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持久。
雨眠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向台下。
她看到很多张年轻的脸,有的带着欣赏,有的满是动容,有的还在回味。
她等掌声稍歇,才再次靠近麦克风。
“谢谢。”
“下一首,是新写的,《寻光》。写给我自己,也写给在我差点迷路时,为我点灯的人。”
她没有说“点灯的人”是谁。
但台下某个角落,清越捏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眼眶发热。
更远一些的地方,戴着帽子的予安,悄悄举起了她那台小小的数码相机。
新的前奏响起,节奏比《秋河》更坚定一些,旋律里带着探寻和渐起的希望。
沈瓷站在礼堂最后方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台上女儿的身影在光束里有些朦胧,但歌声无比真切地传过来,每一个字都敲在心上。
她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最初那种猎奇的、紧绷的暗涌,正在被音乐本身的力量慢慢抚平、转化。
几个扛着简易摄像机的媒体记者,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拍着,此刻镜头却推得更近,对准了雨眠沉浸歌唱时的侧脸。
她的计划正在稳稳落地。
舆论需要实体支撑,而今晚的雨眠,用她的歌,亲手为自己浇筑了最坚实的基座。
当《寻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和零星的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小礼堂的屋顶。
雨眠站起身,对着台下鞠躬。
起身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最后排的阴影——那里有她最坚实的岸。
她没有安可,干脆利落地退场。
把沸腾的声浪和尚未平息的所有讨论,都留在了身后那片光亮之中。
回到后台,清越立刻抱住了她,力道很大。“太好了,雨眠,你唱得太好了。”
予安也钻了进来,把相机屏幕递给她看,上面是她唱歌时微微仰头的瞬间,“拍到了,特别有感觉。”
雨眠任由姐姐抱着,身上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
但心脏却被一种滚烫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她做到了。
不是作为“争议者”,而是作为“歌者”。
沈瓷过了一会儿才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她先递给雨眠一瓶,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带着赞许。
“感觉怎么样?”
“像打了一场仗。”
雨眠接过水,诚实地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而且,好像打赢了。”
“不是好像。”
沈瓷微笑,眼里有光,“是确实打赢了第一回合。接下来,他们会讨论你的歌,你的现场,而不是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种子种下了,就会自己发芽。”
她没再多说,转身去和负责现场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处理后续事宜。
背影看起来依旧从容,但微微加重的语速,透露出她内心的激荡。
雨眠靠在化妆台边,听着不远处母亲清晰有条理的吩咐声,听着姐姐和妹妹兴奋的低声交谈,听着隔音不好的门外隐隐传来的、仍未散尽的人声嘈杂。
这个世界依然喧嚣,充满未知的挑战。
但此刻,在这个混杂着汗水、灰尘和淡淡化妆品气味的狭小后台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以及力量。
原来,发出自己的声音,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