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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清越的直播间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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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眠的抄袭风波在网上烧了几天,热度未退,反而因为电视台的报道邀约,有了往更广处蔓延的势头。
家里气氛微妙,周文柏不再过问此事,脸色却像锅灰,沉甸甸地压着。
沈瓷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她把清越叫到书房。
“妈,您找我?”清越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
气色好了太多,眼底有了神,肩膀也松开了。
沈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电视台那边,我让林律师去接洽了,可以谈,但内容和形式我们得把关。”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或许还有一种声音,应该先出来。”
清越抬起头,似乎预感了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是官方的声明,也不是正式的采访。”
沈瓷身体微微前倾,“是你的声音,清越。用你那个账号,造造势。”
“说我妹妹?”清越立刻明白了。
“对。不说官司,不谈对错。”
沈瓷语气放缓,像在梳理一根精细的丝线,“就说你看到的雨眠。她小时候抱着旧录音机一听就是半天,听到电池耗尽发出怪响才肯罢休的样子。她第一次写出那段后来被说‘抄袭’的旋律时,兴奋得半夜敲你房门,眼睛亮得吓人。就说一个姐姐眼里的妹妹。”
清越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合上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的纹理。
“我能行吗?我不是要替她辩解,只是——”
“只是分享。”
沈瓷接过话,语气笃定,“分享是最有力量的。人们相信一个姐姐记忆里鲜活的细节,胜过相信十份冷冰冰的律师函。”
那天晚上,清越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她的“疗养院日记”账号,已经从一个简单的情绪出口,变成了有几千人定期来看她分享花艺、阅读、静思片段的小小空间。
她第一次启用了那个简陋的语音聊天室功能——技术很原始,只能容纳有限的人同时在线,声音偶尔断续,像隔着遥远的风。
她在平日发文的时间,多贴了一行字:“今晚有些关于家人的回忆,想说说。可能会开一下语音。”
头像亮起时,在线人数跳了一跳,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增加。
清越的声音透过不太清晰的麦克风传出来,却意外地有种抓人的安定感。
“谢谢你们来。今晚想聊聊我妹妹。”
她没有提名字,但关注她一段时间的人,或多或少从她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她有两个妹妹的印象。
“她从小就有点‘怪’。
别的女孩儿玩娃娃,她蹲在爷爷的老式唱片机旁边,能数清楚胶木唱片上一圈圈纹路的走向。
我们家那时候住老房子,夏天雷雨多,一下雨就停电。
爸妈点蜡烛,她会偷偷开心,因为这样屋里就只有她那只旧收音机里沙沙的歌声,特别清楚。”
清越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想起什么温暖的旧事。
“后来她开始自己写歌。用的本子是最普通的横格作业本,上面涂满了蝌蚪一样的音符和谁也看不懂的标注。写出一段满意的,她会像揣着宝贝一样跑来给我听。也不说话,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等你反应。你要是说‘好听’,她能傻笑一整天。”
聊天室的文字区滚动起来。
“姐姐的妹妹好可爱啊。”
“喜欢音乐的孩子心思都纯粹。”
“现在呢?妹妹还在坚持吗?”
清越看到了那条询问“现在呢”的留言。
她停顿了片刻,那几秒钟的沉默里,电流的底噪变得清晰可闻。
“她还在写。只是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清越的语气变得很轻,很慎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有人说,她珍视的那些旋律不是她的。
她很受打击。
像你最心爱、保存了很久的一颗玻璃珠,被人轻易地说,那是他从别处捡来的。”
她没再说下去。
文字区却一下子滚得快了。
“什么麻烦?是不是被欺负了?”
“姐姐是说抄袭那个事吗?我好像在论坛看到过帖子。”
“心疼妹妹,坚持梦想本来就不容易。”
“姐姐你要支持妹妹啊,我们也会支持。”
清越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ID发出的、带着温度的文字,眼眶微微发热。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谢你们。
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
比如一个人十几年如一日看着一件事时,眼睛里的光。
那光是做不了假的。
我只是个姐姐,我不太懂外面复杂的规则,但我懂我妹妹看着音乐时的那种眼神。
那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
“所以,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会站在她身边。因为我知道,她值得被听见,值得被认真对待。
不是以一个‘疑似抄袭者’的标签,而是以周雨眠这个名字本身。”
语音在这里恰到好处地结束了。
清越主动关闭了麦克风。
她靠在椅背上,手心有点潮。
屏幕上的留言还在飞快增加。
安慰的,打气的,询问细节的,表示会持续关注这件事的。
她一条条看过去,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沉实有力。
这不是她在宴会上端着酒杯的周旋,而是一种更奇妙的连接——隔着冰冷的网络,传递着真实的温度。
沈瓷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放在桌边。
“我听了后半段。”
手搭在女儿肩上,力道温暖而坚实,“说得很好。尤其是最后那句——‘以周雨眠这个名字本身’。”
清越抬头,眼里有做完一件大事后的微光,也有点不确定。
“妈,我这样说,会不会太感性了?对事情有帮助吗?”
“感性的力量,有时候比理性的陈述更直接。”
沈瓷看着屏幕上仍在滚动的声援文字,“你看,他们关心的不再只是一个‘抄袭事件’,而是事件背后那个‘眼睛里有光’的女孩。
你给了雨眠一个‘人’的轮廓,而不只是一个被讨论的符号。这很重要。”
她指了指牛奶。“喝了,早点休息。
明天,可能会有更多人,因为姐姐今晚的故事,想去听听妹妹的歌到底什么样。”
清越端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另一个房间里,雨眠背靠着紧闭的房门,慢慢滑坐在地毯上。
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姐姐语音聊天室的文字留言界面。
她刚才戴着耳机,听完了全程。
姐姐声音里那些细小的颤抖,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童年细节,像柔软却坚韧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脏。
微微发疼,又涨得满满的。
原来那些事情,姐姐都记得。
原来在姐姐眼里,自己是那样鲜活的。
她用力咬住下唇,把脸埋进膝盖里。
被看见,被理解,被如此温柔而坚定地“说出来”——这感觉陌生又滚烫。
她之前所有的倔强和防备,在姐姐那段平静的讲述里,悄悄融化了一层。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
妈妈在运筹帷幄,姐姐在为她构筑理解的堤岸。
甚至那些陌生的ID,也在为她点亮微小的星火。
她抬起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划动,最后停留在自己悄悄录下的、一段从未给人听过的旋律小样上。
那是风波之后,她在极度的自我怀疑和愤怒中,憋着一口气写出来的。
更尖锐,也更决绝。
犹豫了很久,她登录了那个几乎荒废的账号。
找到姐姐那条动态的下面,在评论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姐,谢谢。我是雨眠。等这一切过去,我想给你听一首新歌。”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不是回复提示,而是姐姐清越发来的私信,只有短短三个字和一个表情。
“我等着。?”
雨眠看着那个小小的爱心符号,终于,很轻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沈瓷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清越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该让“周雨眠”这个名字,真正走到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