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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奖励自动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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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叙白?”
是宁知一在喊他,声音里带着些许惊讶和不确定。
陈叙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她,又像没在看她,表情管理彻底宕机——眉毛蹙着,眼神却是一片茫然的空白。直到他的视线一寸寸聚焦在宁知一的脸上。
陈叙白的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别惹我的脸,此刻彻底垮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别失态,别丢人,别让她看出来。
可宁知一冲他笑了,那个笑像钩子,一下勾破了他所有强撑的体面。
委屈、思念、不甘,全在这一刻涌上来,陈叙白的嘴角开始往下撇。
不是哭,不是笑。是那种不想让你看见却控制不住的委屈。那张又拽又冷、平时连记者都不给好脸色的脸,此刻皱巴巴的,可怜巴巴的。
他想拽的,没拽住。
宁知一看到陈叙白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宁知一的表情没有陈叙白那么复杂,就是单纯重逢的喜悦。
她眼睛亮晶晶的,神态自然地上前两步,目光扫到陈叙白微撇的嘴角,心底动了一下。
和记忆里一样。
宁知一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真的是你?好巧啊。”
看着站在面前眼神晶亮、神态自若的宁知一,陈叙白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宁知一此刻的表情,和他记忆里,两人恋爱时每次约会她看到他、朝他快步走来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柠檬水里,又酸又胀。
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她为什么——想问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干巴巴的一句:“嗯,真巧。”
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凝滞。
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目光瞥见酒店大堂另一侧的咖啡厅,几乎没怎么思考,陈叙白指了指那个方向,声音依旧紧绷:“我们去那边……聊聊?”
宁知一今天是项目庆功宴,心情正好,见到陈叙白是意外之喜。她没怎么犹豫,笑着点头:“好啊。”随即又想起什么,“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和组长说一声,马上回来。”
“好。”陈叙白立刻应道,声音快得有些急切。
一直在旁边尽量降低存在感的霍军,看了一眼咖啡厅方向——那里还有零星的客人和记者模样的人。适时地低声提醒:“哥,咖啡厅人还有点杂。要不去房间聊?安静些。”
陈叙白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有些紧张地看向宁知一,喉结再次滚动。
宁知一看了看陈叙白,又看了看霍军,似乎觉得这个建议很合理。爽快地点点头:“行,等我一下。”说完,转身小跑着回了宴会厅。
陈叙白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攥着那本项目手册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指尖却还在发麻。
宁知一很快就出来了。步伐比进去时快了些,带着点雀跃,表明她此刻心情很好。
走到近前,陈叙白才注意到宁知一的脚步有些虚浮,脸颊的红晕也很明显。
“喝酒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宁知一笑得眉眼弯弯,带着项目完成的畅快:“嗯,项目终于结束了,大家高兴,喝了不少红酒。不过我酒量还……还可以。”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飘。
三人走出电梯,陈叙白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地站在宁知一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时不时瞟向她,像是怕她摔倒。
霍军很识趣地走在更靠后一些,把前面的空间留给他们。
主办方订的是间套房。霍军送到门口,没有进去,只把门卡交给陈叙白,低声说:“哥,我去买点解酒药和蜂蜜水。”然后便离开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陈叙白点头,刷开门,侧身让宁知一先进。
宁知一走进去,很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打量着房间。目光扫过客厅的陈设、那扇可以看到夜景的落地窗——然后落在茶几上那座奖杯上。
宁知一伸手拿起奖杯,看了看。
“年度最具影响力音乐人。”她念了一遍,放下奖杯,抬头看着陈叙白,嘴角弯了一下,“恭喜。”
陈叙白站在门口,看着宁知一把奖杯放下,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他拿了这个奖,业内说是实至名归,粉丝说是年度最佳,记者追着他问感言。到了宁知一这里,就是恭喜——然后没了。
不是不满意。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反应。只是……她好像真的不在乎他站在多高的地方。
陈叙白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关上了门。走到宁知一对面的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茶几,像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沉默蔓延。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风声。
陈叙白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他清了清嗓子:“你……你们那个项目……”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想问项目是做什么的,但想起那本手册里他记不住的那些名词,他连问题都问不出来。
宁知一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发直,脸颊红扑扑的,带着酒后的迷蒙。
“宁知一,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宁知一似乎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鼻音:“阿叙……我有点头晕。”
“阿叙。”
这个称呼落进耳朵里,陈叙白觉得自己应该绷住。
八年没见了,总不能她一叫他就扑过去吧?那也太丢人了。他应该坐在原地,点个头,语气平淡地回一句“嗯”,让她知道他没那么在意。
他想好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蹲在了宁知一的面前。
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不知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出去,手背贴在了宁知一的额头。
“有点烫……”陈叙白的声音在发颤,结结巴巴,完全不是他自己想象中那种“嗯”的冷淡。
宁知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结果这一晃,直接把自己晃晕了,额头不轻不重地撞在陈叙白的胸口。
“唔……”
陈叙白整个人僵住。
温热的呼吸隔着衬衫面料熨烫着他的皮肤,搅得他心慌意乱。
他应该退开的。但他没动。
这时,霍军刷卡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在门口,咳嗽了一声,非常自觉地退回到门边:“那个……药买回来了,我先放这儿。哥,我去楼下处理点事,晚点上来。”说完,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迅速闪人。
“……好。”陈叙白的声音暗哑得厉害。
门关上,房间重新恢复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陈叙白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口那颗脑袋,感觉心脏像擂鼓一样疯狂跳动。他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稳住呼吸。抬起双手,动作笨拙又轻柔地触碰到宁知一两侧的太阳穴,生涩地、试探性地轻轻揉按着。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样……好些吗?”
宁知一在他胸口无意识地蹭了蹭,然后皱了皱鼻子,含糊地抱怨:“你身上的味道……闻着头疼……”
陈叙白一愣。盛典结束后还没来得及卸妆,身上是各种化妆品、发胶和香水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舞台的味道——但此刻,显然不是她想要的。
“你先休息一会儿,”陈叙白小心地扶着宁知一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躺好,“我去清理一下。”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陈叙白才敢大口喘气。镜子里映出一张通红的脸,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他打开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快速卸掉舞台妆,又冲了个战斗澡。
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棉质T恤,头发只是用毛巾擦到半干,柔软地耷拉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没有发胶的支撑,那些平时支棱着的、带着攻击性的棱角都软了下来。
陈叙白盯着镜子看了两秒,莫名觉得有点丢人。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门走出去。
宁知一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陈叙白走过去,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宁知一,好些了吗?要不要去医院,或者……我送你回家?”
宁知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酒意似乎散了些,但眼神依旧迷蒙,带着水光。她微微皱着眉,看着面前这张清爽干净的脸,还是自己熟悉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阿叙,你这样……”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垂下来的头发,“好乖。”
陈叙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宁知一已经张开双臂,朝他做了一个索抱的姿势。
陈叙白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内心,慢慢蹲下身,将自己送到她手臂可及的范围内。
宁知一圈住他的脖子,把脸窝进他温热的颈侧,蹭了蹭,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含糊,带着点微醺,“你怎么没来找我?”
“我……”陈叙白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宁知一的样子又说不出口。
陈叙白直起身,一把将宁知一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迅速退开两步,“宁知一,你醉了。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我去重新开间房。我们明天早上,等你清醒了再聊。”
陈叙白说完就转身离开。
“陈叙白。”宁知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叙白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没醉。”宁知一的语气平静,不像辩解,更像声明。
然后她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站在那里,确认这不是酒精制造的幻觉,确认她的奖励确实如期而至。
项目做了两年,最难的时候组里所有人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数据和预期一次次对不上,所有人都觉得可能要延期了。但最后还是做出来了。
刚刚宁知一站在宴会厅门口,正想着“总算结束了,该给自己一点奖励”——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像她预设好的程序一样。她完成了任务,奖励自动到账。
宁知一的嘴角弯了起来。她看着陈叙白的背影,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像在拆开一份期待了很久的礼物,“阿叙,我想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