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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被迫营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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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盛典后台的空气是具象的。
发胶的涩、脂粉的甜、织物摩擦时的细微声响,以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镁光灯下,所有人脸上被聚焦的表情。
长枪短炮对准刚从领奖台上下来的陈叙白,他手里还握着那座“年度最具影响力音乐人”奖杯,舞台妆在强光下有些炫目。
陈叙白的长相,属于那种让人第一眼就会愣一下的类型。
不是因为他帅得多惊天动地——娱乐圈不缺帅哥。而是因为他的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攻击性。
轮廓线条利落,下颌线收得干脆。眉骨高,眼窝深,偏偏眼睛的形状又带点狭长,不笑的时候显得冷淡,甚至有点凶。鼻梁挺直,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流畅得过分。嘴唇偏薄,不笑时微微下撇,带着点天生的、拒人千里的脾气。
但他最好看的是侧脸。眉骨、鼻尖、唇峰、下颌,四点连成一条近乎完美的弧线,像是被谁用最挑剔的眼光设计过。
这张脸放在人群里,你未必第一时间说得出他哪里好看,但你一定会多看两眼。然后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真不讲道理。
“叙白,恭喜!今晚的表演和奖项都实至名归!”记者声音热情地把话筒举到了陈叙白面前。
陈叙白下巴微抬,嘴角一扯:“谢谢。”
那个弧度甚至算不上笑,两个字的回答只是表达礼貌,对记者的热情并没有对等的回应。
记者的问题开始还围着音乐打转。
新专辑的制作理念、获奖感言的官方版本、未来巡演的规划——这些都是安全区。
陈叙白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语速平稳,措辞精准,像一套对练过无数次的对打。
直到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一位面生的娱记,笑容可掬,眼睛紧紧盯着陈叙白,“叙白,今晚和周瑾老师同台领奖,感觉怎么样?之前网上有传闻说你们在秘密筹备合作,能透露一下吗?”
周瑾。最近凭借一部热播剧风头正劲,团队营销“与顶流音乐才子互动甜蜜”的通稿满天飞——起因?上个月某品牌晚宴,两人隔着三个人被拍到同框,角度问题显得她在看他,那张照片被轮了几万遍。
陈叙白听完,没急着回答。
先是懒洋洋地眨了下眼,那一下比平时久了一点,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但觉得好笑。嘴角那个弧度没变,但眼神变了——从刚才的营业模式切换成了你在逗我的冷淡。
他侧了侧头,目光扫过那个记者,停了一瞬。那一眼不带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周瑾老师啊。”几个字拖了点尾音,像在回忆被提到名字的人到底是谁,熟悉陈叙白的人他这个状态已经做好了开喷的准备。
“今晚的表演很精彩。”
陈叙白停顿,接下来的话不太好听,但还算克制,“合作的事,目前没有接到任何正式的工作邀约。”
不看人只听陈叙白的话,还算得体。因为直播里他的表情、语气、肢体语言,全都在说另一回事——
肩膀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和提问的方向拉开到最远的距离。下颌微抬,嘴唇抿了抿,眼神平静冷淡,仔细看还带着点不耐烦。
总结一下就是:
嘴上周瑾老师叫了。礼貌给了。台阶递了。
但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说:我跟她不熟。别蹭。走远点。
直播弹幕瞬间引爆。
粉丝区笑倒一片:
“哥,你这否认得也太用力了吧!全身都在拒绝!”
“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这被迫营业的样子我心疼又好笑!”
“截图了截图了,那个闭眼瞬间。‘被资本裹挟的陈叙白’——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哈哈哈哈从此哥的微表情管理崩于一旦!”
盛典结束后,陈叙白没有回家,步行去了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回家有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不想在车上听经纪人然姐一堂课的复盘分析。
回到房间,陈叙白扯松了领带,对霍军说:“给然姐发个消息,我们今晚住酒店。”
“好”霍军放下手上的东西,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陈叙白的手机就响了,是经纪人然姐。
电话接通,然姐干练的声音传来:“叙白,怎么和霍军去酒店了,不回家了?”
“嗯。”陈叙白懒懒地应了一声。
然姐的声音继续,“今天的采访我看到了。”
陈叙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的霓虹。躲到了酒店还是没躲掉然姐的复盘。他的声音有些淡:“嗯。”
“回答得……很有‘个人风格’。”然姐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纵容,“虽然效果不差,还固了波粉,但下次或许可以更……圆滑一点?周瑾那边团队明显是想借势。”
陈叙白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里压抑的不耐,“我只是说了事实。没有合作意向,也没有私人交集。那种通稿,对我、对她,有什么意义?除了浪费公共资源。”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然姐语气软下来,她带了陈叙白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气,“,你这么干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之后见面得多尴尬。”
“然姐。”陈叙白打断她,“我按公司的框架答复了。但我的私生活,不想成为任何人炒作的筹码。这种捆绑,很无聊。”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行,我知道了。后续我会和公司沟通,也尽量挡掉类似的问题。你累了,早点休息。”
“嗯,辛苦然姐。”
挂了电话,房间陷入安静。
那种安静是有质感的,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天喧嚣过后的空虚。
陈叙白穿了件外套,对霍军说:“我出去透透气。”
霍军抬头看了他一眼:“哥,要不要先卸妆?”
“不用,就在楼下走走,很快回来。”说完陈叙白就出了门,霍军跟在后面。
电梯下行。
陈叙白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穿过酒店大堂。盛典刚结束,大堂里还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和宾客。有人认出他,目光追过来,窃窃私语。前台的服务生多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忙手里的活儿。
陈叙白没理会。
他甚至没加速。步子还是那样,懒懒的,带着点“我知道你们在看,但我懒得管”的散漫。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只是需要离开那个房间,离开那种被四面墙壁围住的、逼仄的安静。
走了两圈,陈叙白对身旁的霍军说:“上去了。”
路过电梯间旁边的小型宴会厅,门口立着签到台和易拉宝。似乎刚结束一场活动,服务生正在收拾。
签到台上还散落着几本项目总结手册,等电梯的间隙,陈叙白伸手拿起了一本。
白色的封皮,《苛刻服役环境下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界面调控……》
他看不太懂。随手翻开,内页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术语和图表曲线,什么“热压烧结”“界面结合强度”“裂纹扩展路径”——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像很欺负人。
他没兴趣细看。目光掠过参与人员名单。
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宁知一。
印刷体,工工整整,列在协作单位××大学的人员列表里。
陈叙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到自己耳中的嗡嗡声。“宁知一”三个字在视网膜上灼烧。
怎么可能?
是……同名同姓吧?世界上叫宁知一的人,应该不止一个。
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收紧,用力翻着册子,想找到更多——照片、简介、任何能确认身份的信息。但除了那个名字,什么都没有。
“哥,电梯到了。”霍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催促。
陈叙白没动,像是没听见。
两人身后宴会厅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谈笑声和灯光一起流泻出来。
“总算结束了,老板给了三天假期,回去能睡个好觉。”
“要不是知一发现那个热压烧结的升温速率有问题,最后这次还得废。”
知一。
陈叙白握着那本手册,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时间仿佛被拉长。陈叙白看见几个人说笑着走出来,谈笑声、脚步声全部被拉长、变形,变成某种不真实的背景音。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左边那个人身上。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米色长裤,腰线收得干净。化了淡妆,脸上泛着酒意。一抹红从颧骨一直晕染到眼角。眼眸水润润的,亮晶晶的,带着微醺的迷蒙,却又格外清澈。
她正侧头和同事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都透着放松。
宁知一。
不是同名同姓。
就是她。
那个让他写出无数酸涩情歌,让他一边骄傲一边卑微的——宁知一。
她笑着听同事说话的样子,眼波流转间,还是当年那个让他心跳失序的模样。
但又不完全是了。
她变得更从容、更笃定、更像她自己。
瞬间,那些被他强行封存、却又在无数个深夜悄然造访的甜蜜与疼痛纷纷从脑海中涌出。
阳光下宁知一抬头看着他说“陈叙白,我喜欢你。”时认真又清晰的脸。
夏夜里星空下她柔软的唇瓣。
还有分手时她那句平静的“我要去上学了,没时间谈恋爱。”
“陈叙白?”
现实里的声音插进来。不是回忆,是眼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