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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新的开始 清华的课, ...

  •   清华的课,比刘雪想象的难得多。

      第一周,她坐在教室里,听着教授们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学生闯进了大学的课堂,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微观经济学——每一门课都像一座山,高得她看不见顶,教授们讲课的速度很快,一节课能讲几十页的内容,她拼命地记笔记,手都写酸了,还是跟不上。

      高等数学是第一道坎,教授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带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他讲微积分的时候,跳过了一些推导步骤,说“这个太简单了,你们自己回去推”。刘雪在下面听得一头雾水,她觉得一点也不简单,她高中的时候学过微积分,但那是应付高考的,背公式、套题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到了大学,教授要的是所以然,她不会。

      第一次上完高数课,她坐在教室里,看着满黑板的公式,发了很久的呆,旁边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了,有人在讨论课上的内容,有人在约着去吃饭,有人打电话给家里说“课好难”,刘雪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的笔还握着,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刚开始也是这样,听不懂,跟不上,什么都做不对,但她没有放弃。她把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把错题做了一遍又一遍,把知识框架图画了一张又一张,最后她考了年级第一,考了全省第三,考进了清华。

      高中能做到的,大学也能做到,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她去了图书馆。

      清华的图书馆很大,比城南一中的大一百倍,高高的书架,一排一排的,像一座座迷宫,刘雪站在书架前面,仰头看着那些书——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数理统计——每一本都很厚,每一本都像一座山,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等数学教程》,翻开第一页,开始看,第一章,极限,她高中的时候学过,但教授讲的比高中深得多,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每一个公式都要推导一遍,不懂的地方就翻到前面去找,还找不到就换一本书查,她像一只蚂蚁,在一座大山前面,一点一点地搬。

      图书馆的灯光很亮,白花花的,照得人眼睛疼,但她没有抬头,她只是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看,一笔一画地算,旁边的人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脖子很酸,眼睛很涩。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嘉树发来的消息,“吃饭了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她已经在图书馆待了四个小时了。

      “还没,”她回。

      “我在食堂门口等你,快来。”

      刘雪把书放回书架上,揉了揉眼睛,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外面很冷,十一月的北京,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食堂。

      林嘉树站在食堂门口,两人随便点了几个菜,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高数很难?”林嘉树问。

      “很难,”刘雪老实地说。

      “我也是,大家都在喊难,不丢人。”

      刘雪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也会觉得难?”

      “我也是人,”林嘉树说。

      “刘雪,”林嘉树忽然说,“你一定能跟上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刘雪。”

      刘雪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把纸袋扔进垃圾桶,背上书包,“走吧,回去看书。”

      林嘉树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刘雪走在旁边,两个人沿着梧桐大道慢慢地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大学的节奏,跟高中有很大的不同。

      高中是老师推着你走,每天做什么、学什么、考什么、都安排好了,大学是你要自己走,没有人管你上不上课,做不做作业,复不复习,你学也好,不学也好,最后的成绩会告诉你答案。

      刘雪选择自学,她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的,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看专业书,八点上课,认真听讲,拼命记笔记,下午没课的时候去图书馆,看教材,做习题,晚上回宿舍,整理当天的笔记,预习明天的内容,十一点熄灯,她开着小台灯继续看,看到十二点,然后睡觉。

      周晓棠说她比高三还拼,孙小曼说她是不是不要命了,陈若溪说清华又不是高中,不用这么拼吧,刘雪只是笑笑,没有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说——她没有退路,高中的时候没有退路,大学也没有,她的学费是方嫂借的,生活费是她自己打工挣的,她不能挂科,不能留级,不能浪费任何一天,她必须往前走,拼命地往前走。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图书馆里做线性代数的习题,做到一半卡住了,一道关于矩阵的题,她做了三遍都不对,。她翻了翻课本,又翻了翻笔记,还是找不到思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想起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做题,做到深夜,做到手酸,做到眼睛疼,那时候她有一个目标——考清华,她拼了命地学,终于考上了。

      现在她考上清华了,然后呢?她坐在清华的图书馆里,做着一道做不出来的线性代数题,她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一个人,一张桌子,一盏灯,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没有了方向,没有了目标,考清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坐在图书馆里做一道做不出来的题吗?是为了每天六点起床十二点睡觉吗?是为了把自己累得半死,然后得到一个还不错的成绩吗?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闭上眼睛,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声音,旁边的人都在学习,都在拼命,都在往前跑,她也在跑,但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方嫂的消息,“吃饭了吗?北京冷吗?多穿点。”

      刘雪看着那几条消息,鼻子酸了,她回了一条:“吃了,不冷,穿了。”

      方嫂又回:“那就好,早点睡,别熬夜。”

      “好。”

      她把手机放下,坐直了,看着面前那道做不出来的题,她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从第一章开始看,极限、导数、积分、微分方程——一页一页地看,每一个公式都重新推导一遍,看到矩阵那一章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原来她漏了一个定理,那个定理是解这道题的关键,她把那个定理抄在笔记本上,然后重新做那道题,这次做出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做出来的题,忽然笑了,不是为了什么,就是觉得——还好,还好她没有停下来,还好她翻开了课本,重新看了一遍,还好她找到了那个漏掉的定理,还好。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外面很冷,风很大,但天上有星星,很多星星,亮闪闪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她仰头看着那些星星,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奶奶,”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在清华,我在好好学习。你放心。”

      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刘雪考了班里第十五名。

      不高不低,中等偏上,周晓棠说:“不错了,咱们班六十多个人呢,你考了第十五,”孙小曼说:“我连前三十都没进,”陈若溪说:“我才考了第四十,我妈知道了肯定要骂我。”

      刘雪没有说什么,第十五名,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第一,不是因为她争强好胜,是因为她需要第一,她需要奖学金,她的学费是方嫂借的,生活费是她自己挣的——在图书馆打工,一个小时十五块,一周干十个小时,这点钱刚够吃饭,买书都要省着花,如果拿不到奖学金,她就得去找更多的兼职,花更多的时间挣钱,留更少的时间学习。

      她不能让自己落到那一步,所以她必须考第一。

      她把期中考试的卷子拿出来,一道一道地分析,高等数学,扣了十二分,线性代数,扣了八分,微观经济学,扣了十五分,她把扣分的原因分成三类——概念不清、计算失误、思路不对,概念不清的,回去看课本;计算失误的,多做练习;思路不对的,找同学讨论。

      她找到林嘉树,他的成绩是班里第。

      “你怎么学的?”她问。

      林嘉树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每门课都有,重点、难点、易错点,你看看。”

      刘雪接过去,翻开,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和图表,跟高中的时候一样,每一章都有知识框架图,每一个公式都有推导过程,每一个定理都有适用条件,她翻了几页,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知道,这本笔记有多大的分量。

      “谢谢。”她说。

      “不用谢,”林嘉树把书包背上,“走吧,去图书馆,我帮你把这本笔记过一遍。”

      .......

      期末考试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刘雪把每一天都安排得密不透风,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看专业书,八点上课,认真听讲,拼命记笔记,下午没课的时候去图书馆,看教材,做习题,整理错题本,晚上回宿舍,复习当天的内容,预习明天的课,十一点熄灯,她开着小台灯继续看,看到十二点半。

      她把林嘉树的笔记翻了很多遍,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不懂的地方就去找他问,问完了回来自己推导一遍,推导完了再做几道类似的题巩固,她的笔记本越来越厚,每一本都写得满满当当的。

      方嫂每天晚上给她发消息,“吃饭了吗?”“北京冷吗?”“早点睡,”刘雪每条都回,有时候回得快,有时候回得慢,方嫂不催,她知道刘雪在忙。

      有一天晚上,刘雪在图书馆里做题,做到一半,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方嫂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方记餐馆的门口,那面“金榜题名”的小旗子还挂着,红布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金榜题名”四个字还看得清楚。方嫂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旗子还挂着,等你回来。”

      刘雪看着那张照片,鼻子酸了。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雨,落在枯叶上,她写了很久,写到手指有些酸了,才停下来。她把笔放下,把课本合上,把笔记本摞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很冷,风很大,但天上有星星,很多星星,亮闪闪的,她仰头看着那些星星,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但很清醒。

      她知道,期末考试她会考好的,不是因为聪明,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她拼了命,跟高中一样,跟以前一样,跟每一次一样。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坐下来,翻开课本,继续看,窗外的星星闪啊闪的,像是在给她加油。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北京下了雪。

      刘雪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台阶上,落在花坛里,落在操场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地,地面开始发白......

      手机震了,是林嘉树的消息,“考得怎么样?”

      “还行,”她回。

      “又是还行。”

      刘雪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雪里,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书包上,她没有撑伞,也没有加快脚步,她只是慢慢地走,一步一步地走,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的凉意。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仰头看天,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方嫂发了一条消息,“方嫂,我考完了,过两天就回去。”

      方嫂秒回:“好,你方叔给你做好吃的。”

      刘雪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天上的月牙,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宿舍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哒哒哒的,像在敲鼓,她上了四楼,推开四零七的门,周晓棠、孙小曼、陈若溪都在,正在收拾行李。

      “刘雪,你什么时候走?”周晓棠问。

      “后天。”

      “这么快?不玩几天再走?”

      “不了,”刘雪说,“我想家了。”

      三个人都笑了,周晓棠说:“我也想家了,我妈说给我做了红烧肉,”孙小曼说:“我爸说去车站接我,”陈若溪说:“我离家近,随时都能回去,反而没那么想。”

      刘雪没有说话,她爬到床上,躺下来,把枕头下面的纸条和竹条摸出来,奶奶的纸条,阿婆的竹条,方嫂的纸条——三样东西,三个人,三种力量,她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后天,她就要回去了,回到方记餐馆,回到那个小小的、暖暖的家,方嫂会站在门口等她,方大勇会在后厨给她做面,周婆婆会在巷子里给她编篮子,她会吃一碗加了两颗蛋的面,喝一碗方嫂炖的汤,坐在阿婆身边看夕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门,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她站在方记餐馆的门口。那面“金榜题名”的小旗子还挂着,红布已经褪色了,但“金榜题名”四个字还看得清楚。方嫂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眼睛一直望着她的方向。她朝方嫂挥了挥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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