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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寒假 期末考试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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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刘雪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台阶上,落在花坛里,落在操场上,雪花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地,地面开始发白,周围的同学都在欢呼,有人伸手去接雪花,有人拍照,有人约着放学后去打雪仗,刘雪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想什么呢?”赵磊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在想寒假的事,”刘雪说。
“寒假?”赵磊搓了搓手,“好不容易放假了,你就不能想点开心的事?”
“学习就是开心的事,”刘雪看了他一眼。
赵磊翻了个白眼,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刘雪没有接话,她在想的是——寒假只有二十天,她要把这二十天全部用来学习,不是因为她不想休息,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二十天是她追上那七分的最后机会,下学期开学之后,学校的节奏会更快,模拟考试会更多,她能自由支配的时间会更少,如果不能在寒假把这七分补上,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寒假你有什么打算?”她问赵磊。
“我?”赵磊想了想,“我妈说要带我去海南过年,我爸在那边出差。”
“那挺好的。”
“你呢?还是在方嫂那里?”
“嗯,”刘雪点了点头,“我要复习。”
赵磊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刘雪笑了笑。
赵磊走了,刘雪一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雪越下越大,整个操场都白了,天空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纱,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飕飕的,但很清醒。
她转身走进教学楼,回到教室,把桌上的课本和笔记全部收进书包里,课本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书页上有水渍,有墨迹,有她用不同颜色的笔做的批注,笔记本更厚了,从最初的三个变成了现在的八个,每一本都写得满满当当的,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进书包,拉上拉链,背起来。
书包很重,压得她肩膀有些疼,但她喜欢这种重量,这是她几个月来全部的心血,是她从夜校走到这里的每一步,每一本课本,每一页笔记,每一道错题,都是她走过的路。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走进雪里,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书包上,她没有撑伞,也没有加快脚步,她只是慢慢地走,一步一步地走,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的凉意。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窗户亮着灯,透过雪花看过去,模模糊糊的,像一幅画。她在这里待了四个多月,从秋天到冬天,从三十五名到第一名,这里见证了她最拼命的日子。
她转过身,朝着方记餐馆的方向走去,雪越下越大,她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了,像是从来没有人走过一样。
寒假的第一天,刘雪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表。
早上五点到七点,背英语单词和语文古诗文,七点到八点,帮方嫂干活,八点到十二点,做数学和理综卷子,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吃饭、午睡、去看周婆婆,下午两点到六点,整理错题、画知识框架图,晚上七点到十点,做英语和语文卷子,十点到十一点,复习当天的内容,预习明天的内容。
一天十二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比上学的时候还多,方嫂看了她的计划表,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不要命了。”
“方嫂,我有数的,”刘雪把计划表贴在墙上,“不会累垮的。”
“你有数?你有数就不会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了!”方嫂嘀咕了一句,转身去厨房给她炖汤。
刘雪笑了笑,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寒假的节奏比上学的时候还要紧张,没有老师讲课,没有同学讨论,没有人督促她,一切都要靠自己,她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的人,没有人陪她,没有人给她指路,她只能靠自己辨别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但她不怕,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从六岁开始,她就是一个人在走,在刘家的时候,没有人帮她,她靠自己活了下来,离开刘家之后,没有人收留她,她靠自己找到了方记餐馆,在夜校的时候,没有人教她,她靠自己考进了高中,现在,她也要靠自己,把那七分追回来。
背完单词,她开始做数学卷子,这是她从王老师那里要来的,去年的全国卷真题,难度比平时的月考高出一个档次,她做得很慢,每一道题都要想很久,有些题她不会做,就跳过去,等做完之后再回头来看,不会做的题,她就翻课本,翻笔记,翻林嘉树给她的知识框架图,直到找到解题的思路为止。
一张卷子做下来,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她对了对答案,一百五十分的卷子,她考了一百三十一分,比上次月考低了四分,她皱了皱眉,把错题一道一道地抄进错题本里,分析错误的原因。
一道选择题错了,是因为概念不清,一道填空题错了,是因为计算失误,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没做出来,是因为思路不对,她把每一道错题都分析透彻了,然后在错题本上写下了改进的措施——概念不清的,回去看课本;计算失误的,多做计算练习;思路不对的,多总结题型。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的凉意和阳光的温暖。
下午,她去看周婆婆。
阿婆还是坐在老地方,编篮子,看见她来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指了指刘雪,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比了一个“好”的手势。
“阿婆,我在复习,”刘雪蹲在她面前,“每天学十二个小时。”
周婆婆皱了皱眉,在地上写了一个字:“累。”
“不累,”刘雪笑了笑,“习惯了。”
周婆婆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她伸手握住刘雪的手,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地写:“别太拼,身体重要。”
“阿婆,我有数的,”刘雪说,“我就剩几个月了,考完就好了。”
周婆婆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旁边拿出一根竹条,在上面刻了几个字,递给刘雪。
刘雪接过来,看见上面刻着——“等你考上大学,阿婆给你编一个大篮子。”
刘雪的鼻子酸了一下,把竹条攥在手心里,“好,阿婆,你等着我。”
寒假里最难的,不是学习本身,而是孤独。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身边有赵磊,有林嘉树,有老师,有同学,虽然她不太跟人说话,但周围有人气,有声音,有翻书的沙沙声,有写字的唰唰声,那些声音让她觉得安心,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但现在,她一个人待在小屋里,从早到晚,只有课本和笔记陪着她,方嫂偶尔进来送汤送饭,但也只是待几分钟就走了,周婆婆听不见她说话,她也不想打扰阿婆太久,赵磊去了海南,每天给她发消息,但隔着几千公里,能说的话也就那么多。
她开始觉得闷,不是那种无聊的闷,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关在一个很小的盒子里,四周都是墙,看不见外面。
有一天晚上,她做完卷子,坐在桌前发呆,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了刘家,想起那个高墙大院的刘家,想起那个只有一张木板床的下人房,想起刘建国把她的成绩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样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刘家了,那些记忆像被压在箱子底下的旧衣服,她以为自己已经扔掉了,但偶尔翻出来,才发现它们还在。只是褪了色,不那么鲜艳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通讯录里的人很少——方嫂、方大勇、王老师、赵磊、林嘉树,就这几个,没了。她看着那几个名字,犹豫了一下,给赵磊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后悔了,赵磊在海南度假,肯定在玩,她不该打扰他,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手机很快就亮了,赵磊回了一条:“在海边吃烧烤,超级好吃!你吃了吗?”
刘雪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她回了一句:“吃了,方嫂做的面。”
“又是面?你能不能吃点好的?”
“面就很好。”
“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海南的特产!超级好吃!”
“好。”
刘雪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但心里不那么闷了,只是一条消息,只是几句话,但她觉得那个盒子变大了,墙变薄了,空气流通了。
她不是一个人,虽然她一个人待在小屋里,但她不是一个人,方嫂在隔壁房间,方大勇在后厨,周婆婆在巷子深处,赵磊在几千公里外的海边,林嘉树在自己的家里——他们都在,只是不在同一个地方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春天的雨,落在新生的叶子上。
寒假过半的时候,刘雪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她做了一套完整的高考真题,严格按照高考的时间来。
她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手机静音,不许任何人打扰,方嫂知道她要模拟考试,提前给她准备了午饭和晚饭,放在保温盒里,让她自己热着吃。
语文考得还算顺利,作文题目是“我的路”,跟她上次月考的题目一样,她没有照搬上次的作文,而是重新写了一篇,这一次,她写的不只是从刘家到方记餐馆的路,还有从夜校到高中的路,从最后一名到第一名的路,她写得很顺,像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数学考得有些吃力,最后一道大题她想了很久,用了两种方法才做出来,交卷的时候,她手心全是汗,但她觉得应该能考到一百三十五以上。
理综是她的弱项,她特意多留了一些时间检查,物理有一道大题她不太确定,用了林嘉树教她的方法重新推导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才交卷。
英语是她最有信心的科目,考得也最轻松,阅读理解她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作文写了满满一页,用了好几个高级句式,是她从林嘉树的笔记里学来的。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坐在桌前,把四科的答案全部对了一遍,然后把分数加了起来。
六百九十一分。
她看着那个数字,手开始发抖。
六百九十一分,比清华去年的录取线高了一分,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她坐在那里,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松了,断了,塌了,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流了很久。
方嫂推门进来送汤的时候,看见她趴在桌上,吓了一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刘雪抬起头,满脸都是泪,但她在笑,方嫂从来没有见过她笑成这个样子——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笑。
“方嫂,”她的声音哑哑的,“我考了六百九十一分。”
方嫂愣了一下:“什么?”
“六百九十一分,比清华的录取线还高一分。”
方嫂站在门口,手里的汤碗差点掉在地上,她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狂喜。
“真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刘雪把手机递给她看,“我自己模拟的,严格按照高考的时间来的。”
方嫂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她伸手把刘雪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你这个孩子,”她哽咽着说,“你怎么就这么争气呢?……”
刘雪靠在方嫂怀里,闻着她身上的油烟味,闭上眼睛,六百九十一分,她知道这只是模拟,不是真正的高考,但她知道,她能做到了。她真的能做到了。
方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他站在那里,憨憨地笑着,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下来了。
“吃面,”他用围裙擦了一把脸,“加了两颗蛋。”
刘雪从方嫂怀里出来,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面条很烫,烫得她舌头都麻了,但她停不下来,荷包蛋她留到了最后,小口小口地咬,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
方嫂和方大勇站在旁边看着她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小屋里很安静,只有她吃面的声音。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面前的卷子上,卷子最上面写着“六百九十一分”,字迹有些潦草,是她激动的时候写的。
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方嫂和方大勇。
“方嫂,方叔,”她说,“我一定会考上清华的。”
方嫂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方大勇没有说话,只是憨憨地笑着。
刘雪低下头,把卷子收好,放进书包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天很高,很蓝,很远。
六百九十一分,离她的目标还差九分,她要考七百分。不是六百分,不是六百九十分,是七百分,她要考到七百分,考进清华,考进最好的专业,成为最好的自己。
她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来,翻开课本,窗外的月亮照着,台灯也照着,两道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像两个朋友,陪着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她低下头,继续学习......
寒假还有十天,她要把这十天全部用上,把那九分拿到,实现自己的目标。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