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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成绩公布 第四次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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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月考结束之后,刘雪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对答案。
以前每次考完试,她都会第一时间把卷子上的答案默写出来,跟同学对,跟标准答案对,跟自己的预期对,对上了就松一口气,对不上就懊恼半天,然后拼命地把错题抄进本子里的但这一次,她不想对了。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考得好,而是因为她觉得——不管考得怎么样,她已经尽了全力,那些题,她会做的,都做对了;不会做的,也尽最大的努力去推了,剩下的,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你不对不对答案吗?”赵磊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这可不像你。”
“不想对,”刘雪把卷子塞进书包里,“对完了又不能改,该多少分还是多少分。”
赵磊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佛系了?”
“不是佛系,”刘雪想了想,说,“是累了吧,不是身体累,是那种……心累,就是觉得,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再纠结也没有用。”
赵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懂,就像跑步,冲刺的时候拼了命跑,冲过终点线之后,腿软了,就想躺下来,什么都不想管。”
“对,就是这个感觉,”刘雪笑了笑。
“那你想干什么?”
“想睡觉,”刘雪说,“睡一整天,什么都不想。”
她确实睡了,回到方记餐馆之后,她吃了方嫂做的面,洗了澡,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方嫂进来送汤的时候,看见她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方嫂把汤放在桌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
刘雪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从傍晚六点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坐起来,把枕头下面的纸条和竹条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成绩要三天后才出来,这三天,她什么都不想干,不想做题,不想看书,不想背单词,她想出去走走。
第一天,她去找了周婆婆。
周婆婆还是坐在老地方,编篮子竹条在她手里翻飞,像两只蝴蝶,看见刘雪来了,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她指了指刘雪,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比了一个“好”的手势。
“阿婆,我考完了。”刘雪蹲在她面前,“考得还行。”
周婆婆点了点头,从旁边拿出一根竹条,在上面刻了几个字,递给她。
“累了就歇歇。”
刘雪看着那四个字,鼻子酸了一下,她靠在阿婆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阿婆的肩膀很瘦,硌得她有些疼,但她不想离开,阿婆身上有竹条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阿婆,”她闭着眼睛说,“你说,人能改变自己的命吗?”
周婆婆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刘雪的头发,干枯的手指在她头发上轻轻地抚过,一下,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刘雪感觉到阿婆在她手心里写字,她睁开眼睛,低头看。
“能,只要你信。”
刘雪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说:“我信。”
她在阿婆那里待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做题,没有背书,只是坐在那里,看阿婆编篮子,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猫从墙头走过,轻手轻脚的,像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傍晚的时候,刘雪站起来,跟阿婆告别。
“阿婆,我明天再来看你。”
阿婆点了点头,朝她挥了挥手,刘雪转身走出巷子,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阿婆还坐在那里,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满头的白发染成了金色。
第二天,她去了王老师那里。
王老师正在办公室里批作业,看见她来了,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考得怎么样?”
“还行,”刘雪在他对面坐下来,“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不太确定,其他的应该还好。”
“最后一道大题?”王老师皱了皱眉,“什么题?”
刘雪把题目复述了一遍,王老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做对了。”
“真的?”
“真的,这道题去年全国卷的压轴题改编的,你用泰勒展开做的?”
“嗯,林嘉树教我的。”
“林嘉树?”王老师想了想,“就是那个一直考第一的男生?”
“对。”
王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慰,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感慨。
“刘雪,”他说,“你知道吗?你刚来夜校的时候,我没想到你能走这么远。”
“我自己也没想到。”刘雪老实地说。
“那你现在想到了吗?”
刘雪想了想,说:“想到了,我知道我要去哪里。”
“哪里?”
“清华。”
王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老农看着自己种的庄稼终于抽穗了。
“好,”他说,“我等你考上清华的那一天。”
第三天,刘雪哪里都没有去,她待在小屋里,把床单被套洗了,把桌子擦干净,把课本和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她把不再需要的课本摞起来,用绳子捆好,放在墙角,把还需要看的课本摆在桌上,按照科目分类,整整齐齐的。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环顾四周,屋子很小,只有几平米,墙皮有些脱落,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但很干净,很整齐,很温暖,这是她的家,虽然很小,但这是她的。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成绩就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但她知道,不管多少分,她都不会后悔,因为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成绩出来的那天,刘雪没有去学校看榜。
赵磊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方记餐馆帮忙择菜,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赵磊的消息。
“刘雪!你猜你考了多少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来了。
“六百八十三分!年级第一!比林嘉树高五分!”
刘雪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看着屏幕上的字,六百八十三分,年级第一次比林嘉树高五分。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努力了这么久,拼命了这么久,终于拿到了这个分数,但拿到之后呢?她不知道。
“怎么了?”方嫂从外面进来,看见她站在厨房里发呆,手里攥着手机,脸色有些奇怪。
“方嫂,”刘雪抬起头,声音有些哑,“我考了六百八十三分,年级第一。”
方嫂手里的菜篮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她看着刘雪,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你这孩子,”她伸手把刘雪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得厉害,“你……你怎么这么争气呢……”
刘雪靠在方嫂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油烟味,忽然觉得,这就是家的味道,不是刘家大宅里那种冷冷清清的味道,是热乎乎的、油腻腻的、有烟火气的味道。
方大勇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她们抱在一起哭,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刘雪考了年级第一!”方嫂转过头,又哭又笑,“六百八十三分!年级第一!”
方大勇手里的锅铲也掉了,他站在厨房门口,憨憨地笑着,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下来了,他用围裙擦了一把脸,说:“我去给刘雪做碗面,加两个蛋。”
那天中午,刘雪吃了一碗加了两颗荷包蛋的面,面是方大勇亲手擀的,汤是骨头汤,熬了一上午,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每一口都嚼很久,方嫂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嘴角一直翘着腿露着微笑。
下午,刘雪去了学校。
成绩单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周围围了一大群人,她挤进去,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最上面——“刘雪,高三(二)班,总分683,年级排名1。”
旁边有人认出她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自己的名字,心里很平静,六百八十三分,这个分数,离清华的录取线还差一点,清华去年的录取线是六百九十分,她还差七分。
七分!
她攥紧了拳头,七分,她要在剩下的时间里把这七分追回来!
“恭喜。”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转过头,看见林嘉树站在她旁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瓶水,表情很平静。
“谢谢,”刘雪说。
“你这次数学比我高四分,英语比我高三分,理综比我低两分,”林嘉树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报告,“你的数学进步很大,但理综还有提升空间。”
刘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物理的电磁学部分还是不太稳。”
“我帮你整理了电磁学的笔记,”林嘉树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她,“还有一些竞赛题,你做做看,对理解有帮助。”
刘雪接过笔记本,低头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和图表,比上次那本还要详细,她的鼻子又酸了。
“林嘉树,”她抬起头,“你为什么帮我?”
林嘉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刘雪愣住的话。
“因为你让我觉得,学习不是一个人的事。”
刘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手,说:“一起加油。”
林嘉树看了看她的手,也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一起加油,”他说。
旁边有人拍了照,有人鼓了掌,有人吹了口哨,赵磊在人群外面跳着脚喊:“你俩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刘雪和林嘉树同时转过头,看了赵磊一眼,赵磊被两个人盯着,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刘雪没有理他,她把林嘉树的笔记放进书包里,转身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六百八十三分,年级第一,这不是终点,清华的录取线是六百九十分,她还有七分要追,七分,听起来不多,但每一分都要用汗水去换。
她不怕,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力气,有的是不服输的劲头。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亮闪闪的,像一颗巨大的钻石,她在这里待了不到四个月,从一个连洛必达法则都不知道的旁听生,变成了年级第一,四个月,一百二十天,她熬过了无数个深夜,做完了数不清的题目,把高中三年的知识全部装进了脑子里。
但这只是开始,还有七个月,二百一十天,她要在这二百一十天里,把那七分追回来,然后,她要走进高考的考场,交出一份对得起所有人的答卷。
她转过身,朝着方记餐馆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跟平时一样稳,她知道,路还很长,但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走,方嫂、方大勇、王老师、周婆婆、赵磊、林嘉树——他们都在她身边,陪着她,推着她,拉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加快了脚步,阳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