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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站在同一条线上
第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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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月考成绩贴出来之后,刘雪在班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名人”。
不是那种受人欢迎的名人,而是那种——所有人都知道你,但没有人真正了解你的名人,走在走廊上,会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去食堂打饭,会有人偷偷打量她;甚至上厕所的时候,都能听见隔间里有人在议论她的名字。
“就是她,那个旁听生,考了第二名。”
“听说她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不要命了。”
“有必要吗?又不是正式学生,考得再好有什么用?”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出风头吧。”
刘雪站在隔间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面无表情地系好扣子,推开门走了出去,正在洗手的两个女生看见她,脸色一变,赶紧闭上嘴,低着头快步走了。
刘雪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下面,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麻,但她没有关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看起来像一个被生活透支了的人,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厕所。
回到教室的时候,赵磊正趴在桌上补觉,他最近也很拼,被刘雪带的,每天多学了两个小时,整个人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刘雪坐下来,翻开习题册,继续做题。
“刘雪,”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看见林嘉树站在她面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的习题册,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道需要解决的数学题。
“有事吗?”刘雪问。
“这道题,”他把习题册放到她桌上,指着一道函数题,“你的解法跟我不同,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刘雪低头看了看那道题,那是一道很复杂的导数题,她昨天花了半个小时才做出来,她的解法确实跟标准答案不一样,用了泰勒展开的近似方法,严格来说不算规范的解法,但她觉得这样更直观。
“我用的是泰勒展开,”她说,“把原函数展开到二阶,然后求极值点。”
“泰勒展开是大学的内容,”林嘉树说。
“我知道,但我学了。”
林嘉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赞赏,只是一种很纯粹的——好奇。
“你自学的?”
“嗯,”
“为什么?”
“因为高中的方法不够用,”刘雪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有些题用高中的方法能做,但太慢了,我想找到更快的办法。”
林嘉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习题册拿回去,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你的方法虽然快,但不够严谨,考试的时候,阅卷老师不一定认。”
刘雪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嘉树走了,赵磊从桌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林嘉树找你干嘛?”
“问我一道题,”
“问你?”赵磊瞪大了眼睛,“林嘉树问你题?他不是从来都是别人问他吗?”
刘雪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从那以后,林嘉树开始时不时地找刘雪讨论题目。
不是教她,而是真的讨论,他们两个人的思路完全不同——林嘉树是正统的学院派,每一步都严谨规范,像一本行走的教科书;刘雪是野路子,喜欢用各种奇怪的方法,有时候连林嘉树都要想半天才能看懂她的思路。
“你这个方法不对,”林嘉树指着她卷子上的一道物理题,“你用动量守恒解这道题,但系统外力没有完全抵消,这样解出来会有误差。”
“误差很小,可以忽略,”刘雪说。
“不能忽略,”林嘉树的态度很坚决,“物理不是数学,不能为了简化而牺牲精确性。”
刘雪皱了皱眉,把卷子拿回去重新做,这次她用了林嘉树说的方法,一步一步地推导,花了比之前多三倍的时间,但结果确实更精确了。
“你说得对,”她把卷子递给他看,“精确性更重要。”
林嘉树看了看她的答案,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告诉过你了”之类的话,只是把卷子还给她,说了一句:“你的思路很好,但需要更规范。”
刘雪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做题习惯,不再追求“快”和“巧”,而是追求“准”和“稳”,这个过程很痛苦,像是让一个习惯了走野路的人回到大路上,每一步都觉得别扭。但她咬牙坚持了下来。
赵磊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看见林嘉树和刘雪坐在一起讨论题目,这两个人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生物——一个是名校的尖子生,从小学到高中一路顺风顺水;一个是夜校的旁听生,从洗碗池爬到课桌前——但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你们两个,”赵磊忍不住说,“真的很像。”
“哪里像?”刘雪和林嘉树同时问。
赵磊被两个人同时盯着,有些发怵,缩了缩脖子说:“就是……都挺疯的,一个做大学题,一个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都挺疯的。”
刘雪和林嘉树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第四次月考之前两周,刘雪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把所有的错题全部清零。
她的错题本已经有五个了,每一本都写得满满当当的,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每一科的错题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旁边标注了错误原因和正确解法,她把这五个本子翻出来,从第一页开始,一题一题地重做。
做对了的就划掉,做错了的就再做一遍,直到做对为止。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更耗时,有些题目她已经做过很多遍了,闭上眼睛都能写出步骤,但有些题目她还是会做错,她把这些反复做错的题目单独挑出来,用红笔在标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这些是我的弱点,”她对赵磊说,“我要把它们全部消灭。”
“消灭?”赵磊被她的用词吓了一跳,“你当它们是敌人啊?”
“它们就是敌人,”刘雪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每一道做错的题,都说明我有一个知识点没有掌握。我要把这些漏洞全部补上,一个都不留。”
赵磊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一个人如果对自己够狠,就没有什么能打败她。
刘雪就是这样的人。
那两周,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错题上,白天在学校做题,晚上回来看错题本,周末去王老师那里补课,她的作息从每天睡三个小时变成了每天睡两个半小时,有时候做题做到凌晨三四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脸上压着课本,印了一脸的字。
方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知道拦不住,她只能每天晚上给刘雪炖一碗汤,逼着她喝完了再睡。
“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考了第一又有什么用?”方嫂把汤碗往桌上一墩,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睛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方嫂,我不会累垮的,”刘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有数就不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方嫂指着她的黑眼圈,“你看看你,跟个熊猫似的。”
刘雪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把汤喝完,把碗还给方嫂,然后继续做题。
方嫂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门。
第四次月考那天,刘雪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紧张,是兴奋,她准备了这么久,把所有的错题都清零了,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了。她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语文考得很顺,作文题目是“我的路”,她写了自己从刘家到方记餐馆,从夜校到高中的路,写的时候她没有哭,但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眶有些热,她把卷子交上去,走出考场,站在走廊上深呼吸。
数学也考得很顺,最后一道大题她用林嘉树教她的方法做的,严谨规范,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交卷的时候她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粗心错误。
英语和理综也考得不错,理综有一道物理题她拿不准,用了两种方法验算,结果一样,她才放心地交卷。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她走出考场,站在走廊上,仰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鸟在天上飞,自由自在的,她忽然觉得,不管这次考得怎么样,她已经尽力了,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对得起方嫂的汤,对得起王老师的课,对得起赵磊的笔记,对得起自己熬过的每一个深夜。
成绩出来的那天,刘雪正在教室里做题。
赵磊从外面冲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不是夸张,是真的像见了鬼,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指着成绩单的方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刘雪抬起头。
“你……你……”赵磊结结巴巴的,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自己去看。”
刘雪站起来,走到走廊上,成绩单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叽叽喳喳的,像炸了锅的蚂蚁,她挤进去,目光从下往上扫——
第三十五名,不是;
第二十名,不是;
第十名,不是;
第五名,不是;
第二名——
她的目光停住了,
第二名不是她的名字。
她的心沉了一下,继续往上移。
第一名:刘雪,总分六百六十七分,
六百六十七分,年级第一。
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的议论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她考了第一?她考了第一!”
“六百六十七分,比林嘉树还高两分!”
“我的天,旁听生考了年级第一,这是什么剧本?”
“她是不是作弊了?”
“作弊?你作弊能考六百六十七分?你考一个给我看看?”
刘雪没有听清这些话,她的目光落在成绩单上,落在自己的名字上,落在那三个字上——刘雪。
她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刘建国把她的成绩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样子。
“考第一有什么用?一个丫头片子。”
现在她又考了第一,不是全班第一,是年级第一,不是在小学生的课堂上,是在全市最好的高中里,在几百个高三学生中间。
她转过身,走回教室,脚步很稳,跟平时一样稳,她坐下来,翻开习题册,继续做题。
赵磊跟进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你不高兴吗?”
“高兴,”刘雪头也不抬,“但我要继续学。”
赵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她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太狠了。”
刘雪的笔停了一下。
“不是狠,”她说,声音很轻,“是没有退路。”
下午放学的时候,刘雪在走廊上碰见了林嘉树。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成绩单,正看着上面那个“第一名”的名字,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恭喜,”他说,声音很平静,跟平时一样。
“谢谢,”刘雪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上很安静,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比我高两分,”林嘉树说,“下次我会追回来的。”
“我知道,”刘雪点了点头,“我等你。”
林嘉树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刘雪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那种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很真诚的笑。
“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他说。
“你也是,”刘雪说。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平行而立,没有谁比谁高,没有谁比谁矮,站在同一条线上。
刘雪忽然想起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她站在成绩单前面,看着林嘉树的名字,觉得那是一座山,高得她够不着,现在她站在这里,跟他并肩而立,忽然发现,山没有那么高,路也没有那么远。
只要一直走,总会走到。
林嘉树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刘雪,”
“嗯?”
“你的泰勒展开,用错了二阶项系数,回去改一下。”
刘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转身走回教室,坐下来,翻开习题册,找到那道用了泰勒展开的题,重新算了一遍,果然,二阶项系数确实错了,她改过来,用红笔在旁边标注了正确的步骤。
窗外的夕阳正在落下,金色的光洒在教室里,洒在她身上,洒在她面前的习题册上,她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年级第一,六百六十七分这只是开始,不是终点......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