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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食堂里的风波 年级第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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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第一的成绩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波及了整个高三年级。
刘雪走在走廊上,能感觉到周围目光的变化,以前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轻视,现在那些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敬畏,不是对人的敬畏,是对成绩的敬畏,在这个只看分数的世界里,年级第一就是最高的位置,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
但她还是那个穿着旧校服、背着缝补过的书包的刘雪,成绩单上的名字变了,她的生活一点都没有变。
每天还是四点半起床,在台灯下背一个小时单词,然后去方记餐馆帮忙,方嫂还是每天给她炖汤,方大勇还是每天给她留一碗面,赵磊还是每天借给她笔记,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比如,张雅不再找她的麻烦了,不是良心发现了,而是不敢了,一个考年级第一的人,不是她能惹得起的,老师们都盯着刘雪,把她当成重点培养对象,谁要是敢动她,那就是跟整个高三的教学组过不去,张雅不聪明,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比如,班主任李老师对她的态度也变了,以前对她只是客气,现在多了一种东西——重视,他开始主动关心她的学习情况,给她找额外的复习资料,甚至帮她申请了学校的贫困生补助,虽然钱不多,但足够她买几本新课本了。
再比如,林嘉树开始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对手,以前他帮她解题,现在他跟她讨论,以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他平视她,这种变化很微妙,但刘雪能感觉到。
“你这次理综的物理部分比我高四分,”林嘉树有一天拿着成绩单来找她,“你的电磁学是怎么学的?”
“刷题,”刘雪说,“把近十年的电磁学真题全部做了一遍,不会的就查,查完再做。”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刘雪看着他,“你以为会有什么秘诀?”
林嘉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没有什么秘诀,就是做题,做得足够多。”
他转身走了,刘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高不可攀,他也是一个人,也会被超过,也会不甘心,也会想尽办法追回来。
真正让刘雪感受到“年级第一”这四个字的分量的,是在食堂里发生的那件事。
那天中午,刘雪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她打了一份最便宜的菜——炒白菜和米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食堂里人很多,嘈杂得像菜市场,她低着头吃饭,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有些人,你越不想被注意,就越容易被注意。
“你就是刘雪?”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刘雪抬起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她面前,那女生很高,比刘雪高出大半个头,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校服,胸前别着一枚学生会徽章,她的五官很端正,但表情很冷,像冬天早晨的霜。
“我是,”刘雪说。
“我叫苏晚,”女生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餐盘放在桌上,“高三(一)班的,学生会学习部部长。”
刘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一,”苏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从夜校来的,旁听生,没有学籍,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之前还在餐馆洗过碗。”
刘雪放下筷子,看着苏晚,她的目光很平静,跟平时一样。
“你查过我?”
“不用查,”苏晚说,“你的故事整个年级都知道,一个洗碗工的女儿,考上年级第一,这是很好的励志素材。”
“我不是励志素材,”刘雪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一个人。”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一闪就没了。
“你说得对,你是人,但你知道,在这个学校里,成绩就是一切,你考了第一,你就是焦点,焦点就要被人议论,被人研究,被人当成榜样或者靶子。”
“我不在乎这些,”刘雪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我来这里是学习的,不是为了当榜样,也不是为了当靶子,”
苏晚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很快,很急,每一口都嚼不了几下就咽下去,像是在赶时间。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苏晚的声音低了一些,“你的存在,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刘雪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没有,”她说。
“你应该想想,”苏晚站起来,端起餐盘,“你从最后一名考到第一名,只用了不到四个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那些从高一开始就拼命学习的人,被你一个旁听生轻松超过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刘雪没有回答。
“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意义,”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刘雪心上,“他们会觉得,天赋比努力重要,他们会觉得,不管自己多努力,都比不上一个天才。”
苏晚走了,刘雪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炒白菜已经凉了,米饭也凉了,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完,一粒米都没有剩。
苏晚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刘雪心里,拔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存在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感受,她只是拼命地学,拼命地追,拼命地往前跑,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不会伤害任何人。但她错了。
下午的自习课上,刘雪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的同学们,有人在做题,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打瞌睡,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焦虑、有麻木,也有一种她很少注意到的东西——压力。
每个人都在承受压力,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都在跟自己较劲。
而她,一个从夜校来的旁听生,一个没有学籍的“外人”,考了年级第一,这件事像一记耳光,打在每一个从高一就开始拼命的人脸上。
她忽然想起刘建国说的那句话——“考第一有什么用?”
在刘家,考第一确实没有用,但在这里,考第一有用,有用到可以伤害别人。
“你怎么了?”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刘雪低下头,继续做题。
“是不是苏晚找你了?”赵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听说她去找你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你别瞒我,”赵磊急了,“苏晚那个人嘴很毒的,她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刘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赵磊。
“她说,我的存在会让别人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意义。”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着急变成了愤怒。
“她放屁!”赵磊的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好几个同学回头看他们,“你的努力凭什么不算努力?你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你把错题本做了五本,你累到发高烧差点死在路上——你的努力就不是努力了?”
刘雪看着赵磊,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赵磊,”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谢,”赵磊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我就是看不惯她那种人,自己考不好就怪别人太强,什么逻辑。”
刘雪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做题,但这一次,她的心态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做题,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离开刘家,是为了对得起方嫂的汤和王老师的课,现在她做题,多了一个理由——她要证明,她的努力也是努力,她的成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她用每一个深夜、每一滴汗水、每一次咬牙坚持换来的。
谁都不能否定这一点。
第二天,刘雪在走廊上碰见了苏晚。
苏晚正跟几个女生说话,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副冷冷的样子。
“苏晚,”刘雪走到她面前,“我有话跟你说。”
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识趣地走了。走廊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什么事?”苏晚的语气很平淡,但她的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你昨天说的话,我想过了,”刘雪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一样,“你说我的存在会让别人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意义,你说得不对。”
苏晚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的努力也是努力,”刘雪一字一句地说,“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我把错题本做了五本,我累到发高烧差点死在路上,这些不是天赋,是努力,如果别人觉得我的努力伤害了他们,那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苏晚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想象的硬气,”她最后说。
“不是硬气,”刘雪说,“是没有退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只能往前走,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我能不能考上大学。”
苏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佩服,而是一种——理解。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苏晚问。
“不知道。”
“因为我也想考第一,”苏晚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从高一开始就想考第一,但我从来没有考过,林嘉树一直在前面,我追不上,现在你又追上来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雪看着她,这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学生会学习部部长,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但此刻她站在走廊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刘雪看见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冷漠,是疲惫,一种追了很久都追不上的疲惫。
“你知道我是怎么从第三十五名考到第一名的吗?”刘雪问。
苏晚摇了摇头。
“我把所有的错题都做了一遍,”刘雪说,“做了一遍不行就做两遍,两遍不行就做五遍,五遍不行就做十遍,做到再也不会错为止。你也试试。”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上次长一些,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形。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刘雪说。
苏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刘雪。”
“嗯?”
“下次月考,我会超过你的。”
“我知道,”刘雪说,“但我不会让你轻易超过的。”
苏晚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诚,她转过身,马尾辫在阳光下一甩一甩的,走得很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刘雪站在走廊上,看着她走远,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这个学校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冷,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每一个人都在挣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教室,坐下来,翻开习题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面前的习题册上,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春天的雨,落在新生的叶子上。
苏晚说得对,下次月考,她会超过的,但不是苏晚超过她,而是她要考得更高,六百七十分,六百八十分,六百九十分——她要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最高的地方,走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熬过的每一个深夜。
窗外,一只鸟从树上飞起来,冲向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刘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