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8、鱼鱼游游游 你最重要了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了。

　　程济潭看着齐意旸的脸，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能听出来，齐意旸的语气很真诚，说出来的绝对是真心话。

　　从这人的脸上也能看出来，齐意旸是真的在担心他。

　　搬过去和齐意旸一起住，确实是一件好事。

　　就和这人说的一样，他家里有两张床，屋顶还不会漏雨。

　　除此之外，程济潭甚至还想到了另外两个好处。

　　齐意旸做饭好吃，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好处，就是热闹。

　　他一个人住的时候，总是觉得屋里太空。

　　要是碰上停电或是打雷，他心里还会有点不踏实。

　　毕竟这里的夜晚实在是黑，程济潭也还没彻底适应这个地方。

　　要是他真的和齐意旸住在一起，那应该就没事了。

　　只要他们住在一起，在屋里就会有人陪他聊天了。

　　只要屋里还有其他人，别说是什么停电打雷了，就算是世界末日了，程济潭也会觉得心里踏实。

　　这么说虽然是有点夸张了，但他在这一刻，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可程济潭又觉得，他和齐意旸不算熟悉，他不应该去这个人家里住着，也不该像这样麻烦别人。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齐意旸又对着他笑了，“我等会儿陪你去学校，然后过来帮你收东西，行不。”

　　“啊？”程济潭犹豫一下，还是说道，“算了吧……太麻烦你了，就是漏个雨而已，天晴了就好了。”

　　“不太行吧，”齐意旸说，“这次下雨估计得下好几天，每年都这样，你看这雨漏的，到时候都能给你把屋子淹了，那你晚上可就要在屋里游泳了。”

　　“真的啊？”程济潭不会游泳，要是漏雨真把屋子淹了，那对他来说，无疑是噩梦了。

　　齐意旸“嗯”了声，看着他轻点两下头：“真的。”

　　那要不还是搬过去？

　　只搬过去两天，等雨停了，屋里不能游泳了就回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实在是太麻烦齐意旸了。

　　程济潭刚想到这里，就被齐意旸打断了。

　　这人先是喊了声“程老师”，接着就走到门口撑上伞，丢下一句：“我去给村长说一声啊，你就在屋里待着，我等会儿过来陪你去学校。”

　　这人走得特别快，像是生怕程济潭会突然反悔。

　　可他根本就没下决定啊，他是在琢磨，在犹豫，在想着怎么拒绝啊。

　　现在好了，齐意旸已经在往村长家里走了，外面雨大成这样，程济潭根本就出不去。

　　拄个拐走路本来就麻烦，他还连一把伞都没有。

　　程济潭坐在桌前，看着外面的雨，满脑子都是等会儿应该怎么去学校，想着想着，他突然又想到，从今晚开始，他真的就要去齐意旸家里住了吗。

　　“当然是真的啊，”齐意旸指着村长家的屋顶说，“程老师那间屋子都漏雨漏成啥了，我要是再不把他接走，程老师就得成鱼了。”

　　“之前那个老师也说有点漏雨……但他没说漏成这样啊，”村长也显得有些发愁，他抠了抠脑袋，又看了齐意旸一眼，“你说要程老师去你屋头住，他怎么说的？”

　　“程老师默认了，”齐意旸顿了顿，又说，“我能感受到，他很期待和我住在一起，您想啊，他一个人住着多无聊啊，和我住一起多好，我还能陪他聊天，还能辅助他工作，还能给他准备一日三餐。”

　　大概是齐意旸说得太带劲，村长都觉得这样真的可行，但他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说道：“辅助程老师工作就不必了，你能让他去你家住着就行，他现在住的屋子确实条件不好，但村里也没钱修啊……”

　　“我知道，没得事，”齐意旸当然知道村长在担心什么，“我是无偿帮助，村里什么都不用给我。”

　　“哎呀小旸啊，你可别这么说，”村长叹出一口气，看向屋外还在下个不停的大雨，“这样吧，程老师就先拜托你了，他现在腿脚也不方便，你就多帮着他一点儿，那个屋子嘛……我也想办法去修一下，尽量不麻烦你太久。”

　　“我都说了没得事了，程老师在我屋头住两年都没得事，”齐意旸急得很，他走到门口撑开伞，往前迈出一步又扭头对村长说，“那我今晚就把程老师接去我屋里了啊，您放心，我肯定给他照顾得好好的。”

　　“哎好好好，”在齐意旸往前走了两步，都已经走进雨里了，村长突然又大声地问了一句，“你屋里收了没有啊，要不要我过去帮你收拾啊，程老师有没得床睡啊！”

　　“有的有的，”齐意旸连头都没回，他抬手挥了挥，大声回了一句，“我都收好了，不用麻烦您了！”

　　这句话说完，齐意旸脚下的步子变得更快了。

　　他真是挺着急的，总害怕自己回去晚了会耽误程济潭上课，还有就是……他现在挺心虚的。

　　特别是当村长问他，程老师在他屋里有没有床睡的时候。

　　床嘛，当然是有的。

　　屋里有两张床呢，肯定有程济潭睡的地方。

　　就是吧……齐明添是一个人睡一个房间的，齐意旸总想着让他适应一下，总和哥哥睡也不是一回事儿，八岁了嘛，还是得慢慢开始自己睡。

　　虽说齐明添刚开始一个人睡没多久，但这个过程是很难的，齐意旸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这孩子愿意自己待着。

　　想到那几天，齐意旸就是一个头两个大，满脑子都是弟弟哽咽着说出的那句“哥哥我怕鬼”。

　　哪儿来的鬼，哪里有鬼！

　　这个世界上就是没得鬼的！

　　那可是齐意旸费了好大的劲，哄了又哄，弟弟好不容易才答应下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别折腾这个孩子了，要是这人又哭着嚎着说有鬼，以后又不肯单独睡了，那才是真的难办。

　　所以啊，齐意旸决定，就让程老师和自己一起睡。

　　程老师睡觉的地方，就是他的床。

　　程老师应该不会介意吧，应该不能。

　　肯定不能。

　　绝对不能。

　　算了，心里没底，晚上再说吧。

　　回去这一路，齐意旸满脑子都想着，等会儿陪着程济潭到了学校，他就要立马回去收拾屋子，换个新的床单被套，再把地上拖一拖。

　　程老师是客人，过来屋里住，当然要把屋子搞得亮亮堂堂，干干净净的。

　　虽说屋里本来也挺干净的，但齐意旸还是觉得，这屋子得收拾，一定要让程老师第一眼看见时，就在心里感叹一句，啊，这屋，真亮啊！

　　嘿嘿。

　　齐意旸越想越高兴，给自己乐得不行，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最后干脆都跑了起来。

　　他往前一步，地上就会留下一个脚印，泥水也被连带着扬起，最后全都溅到他的裤腿上。

　　当他跑到程济潭屋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人在门口站着，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但光是看程老师脸上的表情就能知道，肯定是在琢磨一些很让人头疼的事。

　　“程老师，”齐意旸笑着喊了他一声，收起伞后甩了甩，“走吧，我现在陪你去学校。”

　　“怎么去，”程济潭的语气里都是带着愁的，他往外面指了指，“雨太大了，我有点不方便，刚才我在屋里还试了一下，准备用塑料袋套着鞋，然后再把化肥袋子剪开，裹着打石膏的那条腿……但我又怕拐杖拄在地上会陷进去，要是再被滑得摔一跤，那我估计都得站不起来了。”

　　齐意旸问他：“哪儿来的化肥袋子？”

　　“旱厕外面放了几个，”程济潭说，“看着挺结实的。”

　　“想多了……程老师，你也别瞎琢磨了，”齐意旸笑着走到桌边，从篮子里拿出另一个塑料袋，“放心吧，你不会摔跤的。”

　　齐意旸快速解开袋子上系着的结，袋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件雨衣。

　　“来吧，你把雨衣穿上，我们就可以出发了。”齐意旸抖了抖手上的雨衣，接着就扯着袖口，慢慢往程济潭胳膊上套。

　　这件雨衣长度正好，就是袖子稍微有点长，这种长度其实不算碍事，他自己也会有几件这样的衣服。

　　但他等会儿还得拄拐，袖子长了会有些不方便，程济潭攥起袖角，正准备把袖子往上卷一点。

　　可那点袖角刚被他攥进手心里，齐意旸立马“哎”了声，说道：“不用管袖子，我背着你去，用不着拄拐杖。”

　　“什么？”程济潭就跟刚反应过来似的，他连着说了好几声“不用”，接着就把雨衣帽子往头上一戴，拄上拐杖就要走，“我慢慢过去就行。”

　　“那怎么行，”齐意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只给了程济潭两个选择，“要么我抱着去，要么我背着去，你选一个。”

　　程济潭不吭声，齐意旸干脆就替他做了选择：“背着，抱着不方便打伞，也不方便看路。”

　　这人话音刚落就蹲了下来，他还是拉着程济潭的胳膊，笑着微抬起头：“上来，你再这样犹豫下去，就要赶不上第一堂课了。”

　　程济潭听见他这么说，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起来，先是往前一步，接着又往后退一步，像是还在琢磨，到底应该怎么出这个门。

　　“别乱动。”齐意旸的手从程济潭的胳膊上缓缓向下，最后碰到他的掌心。

　　程济潭的手一下子就被紧握住，齐意旸微微用了些力气，带着他往前一步。

　　“就现在，靠到我背上来，”齐意旸说，“我不会让你摔倒的，相信我。”

　　“没不相信你……”程济潭犹豫一下，还是选择让他背着，“谢谢你。”

　　“不谢，”齐意旸拿上雨伞，慢慢站起身，微扭过头，正好和程济潭脸贴着脸，“程老师，我已经和村长说好了，今天晚上你就去我家里睡了。”

　　齐意旸走到桌边，提上篮子又走到屋门口。

　　他慢慢撑开伞，背着程济潭往屋外走，雨水落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声也响个不停。

　　程济潭在他背上“嗯”了声，说道：“我知道了，以后——”

　　“你是不是又要说什么客气话，”齐意旸微偏着头，碰了碰他的脑袋，“我都说了不谢不谢，你中午就在学校待着，我去送饭，晚上你也在学校待着，我去接你。”

　　“行……”程济潭顿了顿，又说，“齐明添呢，你已经把他送去学校了？”

　　“没有，他自己有伞有腿的，自己能去学校，”齐意旸的语气中都带上了笑意，“他没得你重要，你最重要了，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