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7、醒醒别睡了 你和我在一

　　齐意旸从小也没什么朋友，和他一起在村子里长大的孩子早都去了城里打工，在这个村子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同龄人了。

　　上一个过来教书的老师，虽说也大不了他多少岁，但齐意旸总觉得，他和那个老师不会有什么话说。

　　程济潭不一样，程济潭和他差不多大，程济潭说普通话也很好听，这人要是愿意多笑笑，那就更好了。

　　回去的路上，齐意旸满脑子都是那句“明天再见”，他恨不得现在就是明天。

　　真想多做点好吃的菜，再把程济潭喂得白白胖胖的。

　　诶不对啊。

　　那不是养猪吗！

　　不对不对不对，齐意旸啊，你想什么呢。

　　你的任务，就是多给程济潭做点好吃又营养的饭菜，堵住这人的嘴，养好这人的胃，让程济潭的腿伤快点好起来，能好好走路，能在村里撒腿狂奔啊。

　　嗯对对对，这种想法才是正确的。

　　齐意旸呲着个大牙傻乐，又抬头看着快要黑下去的天继续乐，突然，他停下脚步不笑了，盯着天看了好一会儿。

　　这天气……好像是要变了。

　　齐意旸估计，明天会下雨。

　　还会是一场不小的雨。

　　他加快回屋的速度，准备回去后赶紧先把饭吃了。

　　弟弟给他留了不少鸡肉，汤也留了一大碗，就是他回来得有些晚，菜都凉了。

　　齐意旸也懒得再折腾，偶尔吃点凉的也不会怎么样，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吃得着急，一吃完就赶紧把碗筷收拾了，这人歇都没歇，直接提起篮子，拿上手电筒就要走。

　　弟弟连忙问他天都黑了，出去是要干嘛。

　　齐意旸让他别管，就在屋里待着哪里都别去。

　　说完这句话，齐意旸走出了门，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嫌田地远了，只担心明天的雨会太大，会耽误他摘菜，那还不如就在今晚全都弄好。

　　齐意旸摘了一篮子菜，毕竟明天要做三顿饭，肯定不能像敷衍自己一样随便弄点吃。

　　他摘的这些菜都是能放一段时间的，现在天气是热，只放一夜，明天就吃，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青菜放不了，这玩意儿得现摘，但好在青菜地就在屋子附近，就算雨下得再大，打把伞也能过去摘点。

　　在快要走到屋门口的时候，齐意旸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晚上的星星明显少了很多，月亮也被乌云遮住。

　　他收回视线，在心里想着，有可能，这个雨等不到明天了，说不定就在今晚，这场雨就会落下来。

　　等这场雨过去，用不了多久，温度也会慢慢降下来了。

　　早晚冷，中午还会热一阵，到时候加减衣服都会是件麻烦事。

　　程济潭应该带了雨伞，也带了厚衣服吧，应该……都是备好了的。

　　毕竟，支教这件事，需要准备，应该不会有人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过来。

　　要是真有这种人，那齐意旸只能说，这人真的是很冲动了。

　　冲动了，程济潭啊，你可真是太冲动了！

　　他这趟过来根本就没怎么准备，行李箱本来就小，装也装不下什么，他之前收拾的时候还想着，反正是去出租屋住，缺什么就去买，换季没衣服穿就回去拿。

　　现在好了，下雨没伞，天冷挨冻。

　　是的，程济潭刚一睁眼，雨就落到脸上了。

　　很神奇吧，躺在床上都能淋雨。

　　程济潭也觉得很神奇。

　　感觉到脸上有凉意的时候，程济潭都怀疑自己是没睡醒，但这种冰凉变得越来越强烈，他的瞌睡也一下子跑远了。

　　睁开眼时，他先是听见外面哗哗的雨声，听着像是一场暴雨。

　　还没等他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脸上又再次落下了凉意。

　　程济潭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得到的是一手的雨水。

　　他慢慢坐起来，拿起眼镜戴上，接着打开屋子里的灯，抬头往上看。

　　这一眼看过去，一滴雨水再次精准落下，稳稳地落在镜片上。

　　程济潭愣了两秒，接着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这个过程挺慢的，毕竟他腿脚不便，慢的结果也是挺明显的，比如他身上那件被打湿的衣服，还有那些落在他头发上的雨水。

　　床上肯定是不能再待了，他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把床挪个位置，要是能挪一下床，那接下来也算是好办了，只要把床上的四件套换一下，就能再接着睡。

　　程济潭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他试着不用拐杖站起来，但这件事明显有点难度，挪床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觉是睡不了的，去桌前坐着吧。

　　可当他拄着拐走到桌边，刚把椅子拖出来，都还没来得及坐下去，外面突然响起雷声，巨响。

　　程济潭被吓得一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他在那儿坐着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下一道雷声响起，才彻底回过了神。

　　程济潭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不睡觉是不行的，他明天还得上课，要是不睡好，那就会一直打呵欠。

　　可现在床上全是湿的，屋里漏雨漏得啪啪响，外面打雷又一声接着一声……

　　算了，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程济潭摘下眼镜，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了，这一觉睡得非常差，又冷又吵，雷声一响，他就会被吓得一抖，趴在那儿时间一久，腰和腿也难受起来，胳膊都成了麻的。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彻底睡着的，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得到了一段短暂的睡眠。

　　但他这次不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而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门外的人一声声喊着“程老师”，程济潭趴在桌子上拧了拧眉，他只觉得整个人都累得很，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但外面那个人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还是一直敲着门，不停地喊着。

　　程济潭深吸口气坐起来，戴上眼镜，望向门口说了一句：“马上来。”

　　估计是他声音太小，外面的人没听见，敲门声依旧，弄得程济潭都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着急忙慌地拄上拐杖，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走到门口用不了几步，但程济潭却在脑子里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他甚至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是村里的事，还是学生的事，他都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忙，用最大的努力去试着解决。

　　可当他打开门时，第一眼看见的，却是齐意旸。

　　还是笑着的齐意旸。

　　这人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脸上的笑意简直是藏都藏不住。

　　他一看见程济潭，脸上的笑也立马变得更灿烂：“程老师，我来给你送早饭。”

　　看见这种笑容，程济潭的第一反应就是放下心来，接着就是松了一口气，他往门边站了站，示意齐意旸进门：“你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雨大，你腿脚不方便，虽说学校离这里挺近的，但这雨实在是大得不像话啊，地上全都是泥，你走过去肯定麻烦，”齐意旸走进屋子，先是把篮子放到地上，接着收起雨伞，甩了甩伞面上的雨水，“所以我提前过来给你送早饭，然后陪你去学校。”

　　“陪我去？”程济潭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到学校就几步路，也没必要陪着吧。

　　“是啊，陪你去。”齐意旸提起篮子，接着就把篮子放到桌上。

　　程济潭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他往篮子里瞥了眼，看见里面放着两个用塑料袋装着的东西。

　　“这个是今天的早饭，我煎了几个鸡蛋饼，还炒了个酸辣土豆丝，不辣啊，我只放了一点点辣椒，就是提个味儿。”齐意旸提起其中一个塑料袋，解开上面系的结，敞开袋口。

　　里面是一个有些大的不锈钢碗，碗上还盖着一个盘子。

　　齐意旸把盘子拿开，程济潭很快就闻到了菜香味，他吞咽一口，齐意旸立马就在边上笑着说：“快吃啊，趁现在还热着。”

　　身边人递上筷子，程济潭开口说了声“谢谢”，刚伸手接过筷子，齐意旸又帮他拖出椅子。

　　“谢谢……”程济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坐下后看了眼齐意旸，说道，“你真的不用这么跑来跑去的，挺麻烦的，而且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

　　“别说这些，”齐意旸抬手打断他的话，“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让我心里能舒服点，要不然……我每次看见你的腿都会觉得我有罪。”

　　“有罪？”程济潭听见这两个字，没忍住笑了起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真的不至于，别太往心里去了。”

　　齐意旸根本就没听见程济潭在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程济潭脸上。

　　在程济潭勾起的唇角上。

　　这人笑起来这么好看，干吗不多笑笑啊。

　　“你笑起来真好看。”齐意旸属于想到什么说什么，这句话，他也是笑着说出来的。

　　程济潭听见这话的时候，刚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准备喂进嘴里。

　　筷子在嘴边停留几秒，程济潭偏头看向齐意旸，说道：“谢谢。”

　　再然后，就是沉默。

　　齐意旸站在他边上，看着这人慢慢吃着早饭，门是敞开的，外面的风一个劲地往屋里吹，这风吹在他身上其实不冷，但程济潭穿得实在是少。

　　“你怎么不加件衣服？”齐意旸一边问，一边转身把门关上。

　　“没衣服加，”程济潭缩了缩脖子，估计是挺冷的，“我过来的时候没带厚衣服。”

　　齐意旸“哦”了声，正准备说他家里有厚衣服，等会儿拿两件过来，还没等他开口，程济潭就打了个喷嚏，接着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喷嚏。

　　“感冒了？”齐意旸下意识地往旁边屋里看了眼。

　　气温是在雨后降下来的，程济潭感冒的原因也很好找，要么是昨晚冻着了，要么就是今早冻着了。

　　但齐意旸这一眼看过去，直接就给他看傻了。

　　屋里那张床上都是水，被子中间还兜了一大摊浑浊的水，屋顶还在漏着雨，地面也湿了一大块。

　　“你昨天没睡？”齐意旸伸手指着屋里，看着程济潭问道。

　　这人还在慢慢吃着，听见齐意旸这么问，摇了摇头后说道：“睡了啊，我趴在桌子上睡的。”

　　那怎么行啊，腿伤都还没好，就又摊上感冒。

　　趴在桌子上怎么睡，那不得睡得腰酸背痛，不得睡得腿发麻吗。

　　齐意旸盯着程济潭一直看，在这人把碗里最后一筷子土豆丝喂进嘴里时，他开了口：“程老师。”

　　“嗯？”程济潭抬眼看过去。

　　“你和我在一起吧。”齐意旸话音刚落，程济潭像是被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吞下嘴里的东西，开始呛咳起来。

　　“你说什么？”程济潭看他的眼神就跟见鬼一样，“啊？你说什么？”

　　齐意旸被他这动静也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帮他轻轻拍着背：“你激动什么啊，我就是让你跟我在一起啊，跟我住在一起！我家里有两张床，还不漏雨，你跟我住在一起不就能睡好觉了吗，有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