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67、看不见尽头 小白羊，小

　　下午的医院，人就有点多了，特别是康复科。

　　齐意旸听见里面时不时传出痛苦的叫声，他下意识捏紧程济潭袖子，问道：“你也会这么叫吗？”

　　“不至于……”程济潭说，“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上下楼梯，走个上坡下坡的有点别扭，应该问题不大。”

　　就和程济潭说的一样，他的伤确实快好了，康复科的医生教了他几个康复动作，让他自己在家里每天练一练，这样才能好得更快，肌肉力量也能恢复。

　　这件事忙完之后，程济潭就带着齐意旸去了地铁站。

　　他说，要带着齐意旸去逛商场，齐意旸问他，还是上次那个商场吗，程济潭说不是。

　　“就是我经常去的商场，”程济潭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以前出门都是在干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有一种，带着你进入我生活的感觉。”

　　齐意旸说：“那我会好好感受的。”

　　这个点，坐地铁的人倒是不算多，他们坐在那里随便瞎聊，偶尔抬头看一眼，还有几站才能到目的地，齐意旸还拿出手机扒拉了好几下，他说自己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个手机用着怪别扭的，过了一会儿又说，诶这是拍照的啊，来，程济潭你看着我，我给你拍一张。

　　也不知道齐意旸是怎么点的，拍出来的照片是无敌放大版，把程济潭拍出了巨大的一张脸，大到屏幕都快放不下了。

　　齐意旸盯着照片看了半天，说道：“帅爆了。”

　　“求你了……删了吧，”程济潭说，“你这照片要是被邱声看见，他能拿来当头像，每天一睁眼先笑我八百遍。”

　　“那挺严重的，”齐意旸认真说道，“我会把这张照片藏好的，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手机知。”

　　程济潭放弃挣扎：“好吧……那你一定得藏好了。”

　　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站的时候，程济潭问他：“准备好了吗，我有一套自己的玩法，就是玩着有点累，但在消耗时间这方面是一流。”

　　这架势弄得齐意旸都有点紧张了：“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走进商场的第一件事，程济潭买了两杯奶茶。

　　他说，这是开始逛商场之前的准备工作。

　　再然后，他们从第一层开始逛起，碰上卖甜品的就进去看了一眼，这一眼之后，程济潭遇见了一见钟情的甜品。

　　他买了两个一样的，和齐意旸一起站在店门口品尝了一口，程济潭感叹，果然很好吃。

　　齐意旸点头：“你说得对。”

　　他们一起吃着甜品，喝着奶茶，走进下一家店里。

　　等他们吃好了，喝完了，程济潭开始和齐意旸一起玩猜价格的游戏了。

　　程济潭让他猜了好几种东西，有的是杯子，还有的是一支笔或是一个本子。

　　这些东西的价格没那么难猜，因为齐意旸发现了，只要是程济潭让他猜价格的东西，肯定都是有点贵的。

　　因为这人每次都会在他猜完之后，再来一句：“这东西是怎么能卖到这个价格的，小旸，你说这是为什么。”

　　齐意旸的回答非常简单：“因为贵。”

　　“我知道。”程济潭点头。

　　程济潭放下东西，带着齐意旸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这人停下步子，扭头盯着一个摆件一直看，紧接着，这人把摆件拿了起来，看了眼价格：“小旸，你猜猜看，这个东西多少钱？”

　　“看着做得挺好的，”齐意旸大胆了一把，“五十吧。”

　　就这么点，还没半个巴掌大，五十块钱肯定够了。

　　“还差点儿，”程济潭说，“你再猜猜。”

　　“抢劫吧，”齐意旸说，“真是大胆啊。”

　　“八十五，”程济潭给齐意旸看标签，“八十五块九。”

　　“那你直接说八十六呗，”齐意旸“啧”了声，“就是九十块钱呗，和一百块钱也没什么区别了。”

　　“的确，”程济潭又看向手里的摆件，“可是它会点头，你看。”

　　程济潭晃了晃手，摆件就在那里一下一下地点起头，看着还是挺可爱的。

　　所以，程济潭喜欢？

　　这种表现，应该是喜欢吧。

　　“买，”齐意旸说，“买回去摆床头。”

　　“可它卖一百块钱，”程济潭说，“小旸，这是抢劫。”

　　“只要你喜欢，那就不是抢劫了，”齐意旸憋了半天，终于想到应该怎么形容了，“这叫，天赐好价。”

　　程济潭其实没那么喜欢，但他以前就总拒绝齐意旸，这次，他不想再这样了。

　　“好！拿下！”程济潭把摆件放到齐意旸手心，“谢谢小旸。”

　　“不客气，”齐意旸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巴不得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只要你喜欢，我就都想给你。”

　　程济潭说：“那我喜欢的可太多了。”

　　“那我可要好好努力了，”齐意旸说，“好好挣钱，好好爱你。”

　　买完摆件，程济潭又带着他开始闻香薰了。

　　每个味道从左闻到右，闻到他们嗅觉都快失灵了。

　　程济潭问他：“你觉得哪个最好闻？”

　　哈哈这问题问得，前面几个到底是什么味道啊，齐意旸其实早就忘了，他就觉得自己现在鼻孔里都是香的，闻什么都是香的，也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反正就是香的。

　　他把那些香薰全都看了一眼，然后凭着自己的记忆，伸手指向一个紫色的瓶子：“这个。”

　　“那就买这个，”程济潭又拿起这瓶香薰闻了一下，“是挺好闻的，放客厅吧。”

　　“行，”齐意旸拿起一瓶未拆封的香薰，问他，“接下来往哪边走？”

　　“去那边看一下。”程济潭往前面指了指。

　　程济潭指的方向放着很多毛绒玩偶，隔远了看，每一个都是特别可爱的，能看出来都是动物，但就是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动物。

　　等他们走近之后，齐意旸才算是看清楚了。

　　有一半是他不认识的动物，程济潭说，那些都是动画电影里的角色，剩下那些都是齐意旸认识的，有猫有狗，还有熊猫和小羊。

　　程济潭挑了两只小羊，一只白色的，一只黑色的。

　　白色小羊戴着眼镜，黑色小羊围着围巾。

　　程济潭把这两只小羊放在齐意旸脑袋边上，左一只，右一只。

　　这人就这么左边看看，又右边看看，他说：“小旸，你说这两只羊，哪只更像你？”

　　小黑羊，黑的和炭一样，小白羊，看着太聪明了点。

　　“你觉得哪个更像我？”齐意旸说，“我是不是没黑羊这么黑，也没这个白羊看着聪明啊……”

　　程济潭沉默，程济潭琢磨。

　　程济潭又把这两只羊看了眼，从左往右的顺序，分别是小白羊，小旸，还有小黑羊。

　　他就这么看了好几遍，最后终于确定了：“都像。”

　　程济潭说，齐意旸是没有小黑羊那么黑，但他和小黑羊整体气质非常像，多可爱啊，小白羊嘛，就特别像齐意旸偷戴他眼镜的时候，也是非常可爱的。

　　“我以前还戴过你的眼镜？”齐意旸问他，“我戴你眼镜干什么。”

　　“你说，你就是想看看，我戴上眼镜之后，看见的东西和你看见的东西是不是一样的，”程济潭笑着说，“你那个时候突然把我眼镜摘下来给自己戴上，给我都弄得愣了一下，不过说真的，你当时好可爱啊……”

　　“你已经说过好几次我很可爱了，”齐意旸说，“到底可爱在哪里，这个词会不会和我不太搭。”

　　“就是很可爱啊……”后面的话，齐意旸没太听清楚。

　　因为，他出现了耳鸣。

　　齐意旸就这么站在那儿，那一瞬间，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大脑开始发闷，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指尖发麻，脚下变得沉重，焦虑包裹着他，就连那个站在他眼前的程济潭，似乎都变得不再真实。

　　他能感觉到，程济潭的表情变得不太好。

　　但他并不清楚，程济潭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齐意旸开不了口，他只能看着程济潭。

　　再然后，程济潭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慢慢走着，他们走到收银的地方，程济潭付完钱，提上那些他们挑好的东西，牵着齐意旸继续走着。

　　齐意旸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要去哪里，但他会跟着程济潭，不会乱跑。

　　终于，程济潭带着他走到了太阳下。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眼眶有点烫，指尖的麻也开始缓缓褪去，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程济潭的声音。

　　“你好点了吗？”程济潭是这么问他的。

　　齐意旸没反应，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他只觉得，程济潭的声音和耳鸣声撞在一起，不太好听。

　　“那我们去旁边坐一会儿。”程济潭又开了口。

　　齐意旸就又被他带着往前走，走到一条长椅上坐下，程济潭就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边上。

　　他们眼前有一家面包店，齐意旸不知道应该看哪里，他就只能一直盯着那家店看。

　　程济潭问他想吃吗，是不是闻到面包的味道了，齐意旸动了动不再那么麻的手指，正准备摇摇头。

　　但程济潭在他开口前站起身，说道：“那你就在这里乖乖坐着，我马上回来。”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齐意旸只知道，长椅这里正对着太阳晒，晒得他头顶发烫，但那种不真实感也快要被这种暖意晒化了。

　　程济潭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放着两个面包，还有两袋牛奶。

　　这人坐到他边上，先是抬手在他头发上搓了搓：“你的头发被太阳晒得都烫手了。”

　　齐意旸扭头看他，笑了笑。

　　“尝尝这个，”程济潭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拆开外面的包装袋，接着就把面包递到齐意旸嘴边，“你尝尝这个是什么味道。”

　　齐意旸咬了一口，嚼了嚼。

　　程济潭问他：“尝出来了吗？”

　　“咸的，”齐意旸又说，“好咸。”

　　“嗯，他家最难吃了，还有这个，你也尝尝，”程济潭又拿出另一个面包，拆开包装袋往前递，“这个应该好吃一点，咬一大口尝尝。”

　　齐意旸张开嘴，这个动作都会让他感到疲惫，但他还是努了努力，咬下一大口面包。

　　“这个好甜，”齐意旸艰难咽下，“……都不好吃。”

　　“我知道啊，这家非常难吃，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个就是好吃一点，一点而已，”程济潭也咬了一口甜面包，嚼了嚼咽下，“喝牛奶吧，这个牛奶是他家最好喝的，比别家的牛奶都要好喝，甜的。”

　　程济潭拿出一袋牛奶，捏起一角塞进齐意旸嘴里，齐意旸就开始咬袋子，程济潭歪着脑袋问他咬开了吗，齐意旸就摇摇头继续咬，等他咬开牛奶袋子，慢慢吞咽起来，程济潭就会看着他，对着他笑。

　　“这个好喝吧，”程济潭说，“我都觉得他家不应该开面包店，开个牛奶店多好。”

　　齐意旸“嗯”了声，往后仰了一下，程济潭估计着，他应该是不想喝了。

　　再然后，程济潭就拿开牛奶，齐意旸看着他，轻声说着：“好喝，很好喝。”

　　“是吧，我先给你拿着，等会儿再喝，”程济潭说完这句，又凑上去和他贴着脸蹭了蹭，“你现在好点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看出来了啊……”齐意旸回蹭他一下，“还是不太好，可能等会儿就好了。”

　　“嗯，等会儿肯定就能好了。之前邱声给我说，你是解离性失忆，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大概知道你难受的时候会有什么感觉，你现在可能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太真实，甚至会觉得自己的存在都很奇怪，但没关系，”程济潭又蹭了蹭他的脸，笑着说，“面包很难吃，是很咸的，还有很甜的，反正都不好吃，牛奶很好喝，是香甜的，香薰也很好闻，我们会把香薰放到客厅里，我还买了两只小羊，摸着是软软的，你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我们正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今天的太阳好大啊，晒得你头发都变烫了。小旸，不要害怕，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爱着你，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我对你的爱，是看不见尽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