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68、稳定的生活 所以，我会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好久，坐到齐意旸终于缓过来，坐到天边出现晚霞。

　　程济潭问他还要再坐会儿吗，齐意旸摇摇头：“去走走吧。”

　　现在这个点其实已经可以吃晚饭了，但他们这一下午吃了甜品，喝了奶茶，还吃了难吃的面包，喝了牛奶。

　　齐意旸不太饿，程济潭也是。

　　他们干脆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又在商场附近的书店逛了逛，程济潭还买了两本书。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也彻底黑了。

　　但路灯很亮，到处都有灯光，车流也是亮着的。

　　江城的晚上，要比山里的晚上亮堂太多了。

　　齐意旸抬头看了看，这里的晚上没有星星，黑夜似乎都是透着光的，那半个挂在天上的月亮也不那么亮了，这里的天，也比山里的天要高。

　　“潭潭。”齐意旸喊了程济潭一声。

　　“嗯？”程济潭也和他一样抬起头，“怎么了？”

　　“江城这么好，你以前为什么要去河照村，”齐意旸说，“河照村没有商场，没有奶茶，也没有这么亮堂的晚上。”

　　“但你还是更喜欢河照村吧，你肯定最喜欢河照村，”程济潭说，“你说的这些，村里确实没有，但村里有星星，村里那些人也都很好，最重要的是，我在河照村的这次支教，是我第一次当老师，我刚开始还挺怕自己做不好的，但我现在觉得，我应该是做好了。还有啊，我是在河照村认识的你，如果我不去，那就没办法认识你了，对不对。”

　　齐意旸“嗯”了声，程济潭就低下头，看向他说道：“所以啊，河照村对我来说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地方，我觉得河照村很好，去河照村支教这件事，我也从没有后悔过。”

　　这次，应该算是有好好沟通了。

　　齐意旸应该是听进去了吧。

　　程济潭心里拿不住主意，他吞咽一口，盯着齐意旸看，等着这人的回答，但这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牵着程济潭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程济潭还是想问一句。

　　“不知道怎么说，太有文化的话，我也说不出来，”齐意旸偏头看着他笑了笑，“我就是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就这么待在村子里，还能碰到你这么好的人。”

　　“那我的运气也很好啊，”程济潭说，“我出了一趟门，就遇到了你这么好的人。”

　　“嗯……还有就是，”齐意旸牵着他的手都握紧了些，“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是要留在江城，还是，准备再去别处支教。”

　　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

　　不管是之前的齐意旸，还是现在这个失去记忆的齐意旸，这人果然还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程济潭偏头看了他一眼，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种回答。

　　有的是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有的是带着欺骗的，他其实没想着骗齐意旸，但他确实是不想再听见齐意旸说什么不太好听的话。

　　可他又实在不想骗这人。

　　这件事情根本就是瞒不住的，他想和齐意旸待在同一个地方，肯定就是想要每天都能见面，每天都能待在一起的。

　　那他总不可能为了骗齐意旸，硬生生地把这场本地恋爱装成异地恋吧。

　　再说了，县城就那么大，他们两个说不定还会在某个超市偶遇，某个便利店撞见，某个转角处，一拐弯儿就全都暴露了。

　　还是别骗了……

　　程济潭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没事别怕”，接着缓缓开口：“小旸，你想待在哪里？”

　　“我要回去的，不过也不是回河照村了……我身上没多少钱，还带个小孩儿，吃和住对我和明添来说，都是很重要的，特别是住，”齐意旸说，“之前说的搬迁，是出一万块钱，就能有新房子住，一万块钱啊，拿出来也不容易，但这一万块钱，在江城绝对买不到房子。”

　　程济潭“嗯”了声，齐意旸就捏了捏他的手，说道：“这件事是太现实了点，但我觉得还是要给你说，我选择的是离我最近的安稳，如果我是一个人，那我会和你一起留在江城，但我有一万块钱，我还有个弟弟，那我就一定会选择最稳定的生活。”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程济潭说，“所以，我会和你一起留在县里。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都不要说。”

　　程济潭加快脚下的步子，心里的紧张也变得越来越强烈，齐意旸其实有好几次都想开口说什么，但这人刚一张嘴，程济潭就会停下步子，再给他把嘴捂上。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啊走，程济潭不知道该在哪里停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带着齐意旸走到了地铁站，又上了地铁，往回家的方向去。

　　齐意旸现在没有再开口了，反正他每次开口都会被程济潭捂嘴，他俩对视上的时候，齐意旸就会对着程济潭笑一笑。

　　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齐意旸拿出手机扒拉好几下，紧接着，程济潭的手机响了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小羊发来消息。

　　内容是一个微笑小黄脸。

　　程济潭看了他一眼，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光记得捂嘴，忘记屏蔽他微信了。

　　这个小黄脸一直在屏幕上挑衅他，程济潭的指尖落在对话框上点了点，发出消息：怎么了？

　　齐意旸发出来的微笑脸肯定就是想表达微笑，不会有其他的意思，更何况，程济潭的消息发出去后，齐意旸又偏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齐意旸就把手机靠近嘴边，对着手机说了句：“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这句话被转成文字发了过来，齐意旸还在后面补了一个流泪的小黄脸表情。

　　程济潭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打出：没事啊。

　　删掉。

　　他又打出：没事呢～

　　删掉。

　　指尖在屏幕上停着，程济潭偏头去看齐意旸，这人就歪着脑袋对着他笑。

　　最后，程济潭快速打字，发出一句：那你想说什么？

　　这句话好像有点冷漠，他又在后面补上一个小羊歪头表示疑问的表情包。

　　这只小羊眨着眼，脑袋上先是蹦出一个问号，然后是两个问号，接着是满头问号。

　　身边人又把手机靠近嘴边了，齐意旸说：“看我。”

　　收到这两个字，程济潭就熄屏手机，看过去。

　　“潭潭，”齐意旸还是笑着，“我想说……唔唔唔。”

　　嘴又被捂住了。

　　齐意旸在他掌心亲了亲，又抬起手，把程济潭放在他嘴上的手拿开，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捏了捏：“怎么了，你不想听见我说话啊？”

　　“没事……你说吧，”程济潭深呼吸一口气，又说，“你现在说吧，我不会再捂你嘴了。”

　　程济潭做好了准备，虽说也没多少，他愣是憋着一口气，确保自己能在齐意旸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之后，还会有一口气去骂人。

　　他看着齐意旸再次张了张嘴，但他没有听见那些不好听的话。

　　因为齐意旸说：“你给叔叔阿姨说过了吗，说你要跟着我一起回去的事，还有就是，我们回去之前得去多买几套四件套，被子也要再买几床，县里卖的那些肯定没有江城卖得好，这种每天都要用的，贴着身上用的东西还是得摸一摸，确保舒服才行。”

　　“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程济潭还有些不敢相信，“你同意让我和你一起回去了？”

　　“你这个词怎么听着怪怪的，”齐意旸说，“谈恋爱哪有什么同不同意的。应该是愿意才对，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下一站，他们到达目的地。

　　出了地铁站，他们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今晚的江城依旧热闹，这个时间，程济潭和齐意旸也总算是有点饿了。

　　程济潭带着齐意旸吃了那家很好吃的炕土豆，两个人还一起去吃了铁板烧，齐意旸点评，都很好吃，就是不太辣，程济潭点评，确实好吃，但如果是小旸做的，那肯定会更好吃。

　　“就凭你这句话，”齐意旸说，“我一定要做出好吃的铁板烧，希望到时候，潭潭会喜欢。”

　　齐意旸本来还以为，他今天应该能睡得挺早，毕竟白天一直在走来走去逛来逛去的，虽说没有干农活那么累，但他看见的稀奇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大脑有点琢磨不过来，这种情况其实也挺累的。

　　但他晚上怎么睡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程济潭分析了一下，应该是那杯美式闹的。

　　“那个苦玩意儿这么霸道啊……”齐意旸“啧”了声，“那我睡不着怎么办，我玩手机吧。”

　　“你是想玩一夜不睡觉吗，”程济潭问他，“你想玩什么？”

　　齐意旸说：“看看手机相册什么的，你这个备用机里面还有挺多照片的。”

　　“那确实，我还挺喜欢拍照片的，”程济潭顿了顿，又说，“我手机相册里还有很多河照村的照片，还有你家的照片，简直无死角，我拍了好多好多张，你想看吗？”

　　“看，”齐意旸往他边上贴了贴，“我们一起看。”

　　程济潭说了声“好”，他坐起来，打开床头吊灯，接着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和手机。

　　他把眼镜戴上之后，齐意旸也坐了起来，这人靠在程济潭肩膀上，说道：“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变着，有的是村里的野花，还有的是某个夜晚的星空和弯月，再往后翻，就是河照村小学的照片，这几张照片的后面，就是他屋里的照片。

　　有的是屋里那张木桌子，上面摆了一桌子菜，还有的是卷卷趴在屋门口，晒着太阳，下一张照片，是拍的腿。

　　但这个腿太瘦太瘦了，看着像是病得很严重。

　　“这是谁的腿？”齐意旸问。

　　“我的，”程济潭说，“我之前不是摔了一跤吗，那段时间打了石膏，腿成了这样是因为有点肌肉萎缩，现在都已经好了。”

　　“这看着不像是只有一点的肌肉萎缩啊……好像是有很多点啊，”齐意旸突然掀开他们身上的被子，又盯着程济潭的腿看了看，“不过现在这腿，看着确实是好了很多。”

　　齐意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又把被子盖上，程济潭偏过脑袋，在齐意旸额头上亲了亲：“真的都好了，别担心。”

　　程济潭的手在屏幕上再次滑动一下，下一张照片，是拍的一张纸上面写着的东西。

　　“这个本子是我用来随手写写的，有时候还会在上面画个画什么的，”程济潭又在屏幕上滑动一下，“你看这张，就是我画的你。”

　　纸上面画着一个火柴人，这种画，齐意旸其实也会画，但他画出来的线条和圆形，可能没有程济潭画得这么标准，圆就是圆，直线就是直线，这个火柴人一看就是正经人。

　　火柴人上面写着：本地年轻农民，小旸。

　　这个火柴人边上写了好多字，齐意旸慢慢看着，最后看见旁边还有一句：我好喜欢他。

　　“我也很喜欢你，真的，我好爱你。”齐意旸在程济潭肩窝亲一下，又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程济潭和他碰了一下脑袋，说道：“那个本子上写了挺多和你有关的事，后面还写了我的生日愿望，就是那个你陪我过的生日。我的愿望是，希望齐意旸能够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找到了，就是这张照片，只要是本子上写过的，我全都拍了照片。”

　　屏幕上的照片被一张张慢慢滑动着，齐意旸靠在程济潭肩膀上看完了本子上写过的所有内容。

　　齐意旸眨了眨眼，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困意，他扯了扯身上的被子，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河照村不搬迁，那我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如果河照村不搬迁啊……”程济潭想了想，说道，“应该就是乡村爱情故事了吧，我们会从村头聊到村尾，再从玉米地里聊到土豆地里，到了晚上，我们还会坐在屋门口的树下看月亮，你就在边上帮我打虫子，白天啊，我们就会喂喂鸡啊……诶对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养头猪啊，猪小时候很可爱的，能当宠物养。”

　　“没想过，买小猪有点贵，喂猪也不容易，”齐意旸说，“你接着刚才的说，白天喂喂鸡然后呢？”

　　“我先说一下啊，在我的河照村未搬迁版本里，是有小猪的，你就将就听听吧，我接着刚才的喂鸡说啊，”程济潭说，“你白天要喂鸡，又要喂猪，然后你就会叫我去帮忙喂一下，我会赖床，不会起来的，所以我会拉住你的胳膊，不让你走。”

　　说到这里，程济潭突然熄屏手机，摘下眼镜，关了灯。

　　他带着齐意旸一起躺下，然后凑上去亲了亲。

　　程济潭继续说道：“我会说，别喂了，先把我喂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