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38、便宜的爱情 齐意旸，你

　　一月二十九日，初五。

　　快到午饭点的时候，程济潭和邱声就这么出现在了家里。

　　程济潭拄着双拐，邱声提着大包小包的，这人看见齐意旸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哥，你前几天都在忙什么啊，一通电话都不接啊。”

　　“我……”齐意旸显得有些尴尬，他看向程济潭，“你给我打电话了？”

　　“一天打个十几通吧，”程济潭现在也不对他笑了，“估计你是真的忙，我就让邱声送我回来了。”

　　“对不起，”齐意旸赶紧接走邱声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椅子上，“你们饿了吧，我现在就去做饭。”

　　“把这袋东西拿上，”邱声指向一个袋子，“这里面是程济潭给你带的江城特产，还有些他爸妈做的卤牛肉，都用真空包装了，等会儿热一下就能吃，你中午不用做什么菜，都是现成的，热热就行。”

　　“你不吃我吃，”程济潭现在对着齐意旸笑了笑，“小旸，我要喝鸡蛋汤。”

　　“好，”齐意旸心里堵得慌，他甚至都不敢多看程济潭一眼，提上特产，收回视线后，连忙转身往灶屋那边走，“我去弄饭。”

　　刚走出两步，他就听见程济潭“哎”了声，接着说道：“记得先做鸡蛋汤啊，我等会儿回来喝。”

　　“等会儿回来？”齐意旸回头看他，“你要去哪儿？”

　　“我去叫明添回来吃饭，”程济潭说，“他还没回来吧，卷卷肯定也不在家，它要是在屋里，一听见我声音就会跑过来了，非得要我抱它才行。”

　　齐意旸“嗯”了声：“都在陈家小孩儿那里。”

　　“知道了，”程济潭看向椅子上的袋子，接着就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拿出几样东西，看着应该也是什么特产，他还从袋子里面找出一个手提袋，红色的，看着挺喜庆的，程济潭把袋子递给邱声，接着就往袋里装东西，“那我去一趟，你快去做饭吧，我要喝最好喝的鸡蛋汤。”

　　齐意旸看着他转身往外走，憋了半天，只说了一个字：“好。”

　　“好好好，你还说他好，好个屁啊，”邱声踢着脚边的石头，手里提着那个红色的手提袋，语气里全是情绪，“潭潭啊，他真的喜欢你吗，一通电话都不接，行吧我们就假设他真的很忙，那他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去一趟有信号的地方，他要是怕打扰你，给你发条短信行不行，就说他这几天忙，没办法给你打电话，让你别担心。是不是，这样不就行了，那你不就不会整天打电话了。”

　　“哎，他不就是现在没忙吗，说不定前几天是真忙啊，”程济潭瞥他一眼，“我谈个恋爱，你发脾气干什么，和石书桥吵架了？”

　　“我和他好着呢，”邱声把脚边的石头踢得老远，“我是真觉得他不太行，第一印象不好这种事就算了，我不提了，就说你回江城的这段时间吧，他给你打了几通电话，发了几条短信，有没有问过你腿怎么样。要是石书桥敢这样对我，那我早就和他吵一架了。”

　　“我和齐意旸没吵过，你也知道，我不太会吵架，”程济潭说，“再说了，吵架要是吵崩了，真分手了怎么办。”

　　“……哈哈，”邱声大概是被气笑的，“程济潭啊，我的潭潭啊，我也不求你和他吵架了，骂人会不会，你下次骂他两句行不行？”

　　“会吧，”程济潭犹豫一下，“你是不是傻，呃，你是不是蠢，你一看就是个不聪明的东西。最后一句很毒了。”

　　邱声停下来了，他偏头笑着看向程济潭：“很毒吗，你这句话根本伤害不到我一点，你刚才说的所有话都伤不到我。”

　　“那你心理很强大。”程济潭感叹道。

　　“你听好了，邱老师给你上一课。”邱声开始上课了，程济潭整个人都听傻了。

　　骂得也太难听了，简直不敢想，邱声要是和石书桥吵起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学会了吗，”邱声问他，“下次能不能用上，你硬气一把行不行，去质问他，去大声问他，不是在和你谈恋爱吗，怎么这样对你。”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程济潭往前抬了抬下巴，示意邱声继续往前走，“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记住了，就是太脏了，我真想骂的时候也骂不出来啊，最多能骂个你他妈什么的吧。”

　　“也是有进步……”邱声肯定地“嗯”了声，“怎么不算是进步呢。”

　　那可是巨大的进步了，程济潭脑子里好一会儿都是那些骂人的话，直到他走到陈家小孩儿屋里，脑子里那些话还是会被他反复想起。

　　太脏了，邱声。太脏了！

　　程济潭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从邱声手上拿过那个红袋子，看见陈家那两个老人就开始说什么新年快乐啊，是啊是啊我回来了，过年好过年好，这是我带的一点江城特产，平时想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很方便，哎呀不用不用，中午饭就不在这里吃了，我就是来叫明添回去吃饭的，是啊，我朋友今天送我回来的……

　　在说这一大堆话的时候，卷卷就在他脚边跑来跑去，最后又开始扒拉他的腿，邱声把卷卷抱起来后，程济潭又和陈家那俩孩子说了几句。

　　在他们带着明添和卷卷往屋里走的时候，程济潭还嘀咕着鸡蛋汤都要冷了，邱声特嫌弃地“啧”了下，又被气笑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鸡蛋汤还是热的，那些特产啊卤牛肉什么的，也都做好了，饭桌边上还放着插好电的烤火炉。

　　齐意旸说，鸡蛋汤热过一次，特产什么的，他都是按照包装袋上面的做法去做的，有的字不认识就靠猜，应该没什么问题。

　　何止是没问题，简直是太好吃了。

　　反正邱声吃饭时没吭声，吃完就说要去有信号的地方给石书桥打个电话，齐意旸说要骑摩托车带他去，邱声说给他指个方向，他自己过去就行。

　　“路有点远，还不好走，得骑摩托车，”齐意旸说，“摩托车还老，你见过，你自己去可能不太安全。”

　　邱声现在不说话了，程济潭坐在那儿说：“就让小旸带你去啊，我在家歇会儿，都好久没见卷卷和明添了，正好摸摸狗，再和明添聊聊天。”

　　“好吧……”邱声扭头去看齐意旸，“那就麻烦你了。”

　　齐意旸说了句“不用，应该的”，接着就看了程济潭一眼，这一眼之后，他移开视线，带着邱声走到屋门口，踹走摩托车，载着这人去了有信号的地方。

　　这人一到地方就着急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把手机贴到耳边。

　　再然后，齐意旸就看见他笑了起来，和电话那头的人聊着，邱声说，他明天就回去了，他还说，中午吃得挺好的，甚至还夸了刚才那顿饭。

　　最后，邱声对电话那头说：“潭潭和齐意旸弟弟还在家里待着，我就先回去了，等我明天到了镇上，有信号了再给你打电话。”

　　下一秒，邱声挂断电话，齐意旸和他对视一下，问道：“回去？”

　　“嗯，”邱声上了摩托车，在齐意旸踹车的时候，这人突然来了一句，“你刚才认真听我打电话没？”

　　齐意旸说：“我就在边上，不想听也难。”

　　齐意旸其实挺纳闷的，这人要是不想让他听见通话内容，干吗不早点说。

　　非要等电话打完了，再来这一出。

　　他猛踹摩托车一脚，邱声坐在后头都被这一踹弄得晃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听见邱声说：“既然你听清楚了，那我问你，你真的很忙吗，忙到来这里给潭潭发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你就和我刚才那样，给他随便说几句，让他心里踏实点儿，只是这样也不行？你要是说你不认识字，不会拼音，不知道怎么打字，那也行，你就打几个你认识的字，或者你打几个错别字过去也行，他自己会认的。但前提是，你得先联系他。”

　　齐意旸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没打算回答。

　　摩托车正好被他一脚踹走，耳边也没再响起邱声的声音，他们一路无言到回了屋里。

　　程济潭说是要和明添聊天，要和卷卷玩，其实这人在灶屋里洗着碗筷。

　　齐意旸连忙过去让这人别洗了，过去和邱声吃点东西喝喝饮料什么的，他在年前买了很多零食和橘子，都在堂屋里放着。

　　他扶着这人走到堂屋，又把椅子和烤火炉全都拿过去，最后再把吃的喝的拿来，弄完这些，齐意旸就去了灶屋里。

　　那些碗盘筷子已经被程济潭洗了一部分了，剩下的用不了多久就能洗完。

　　他边洗边想着，程济潭回来了。

　　初五就回来了。

　　他本来还以为，程济潭得到开学前几天再回来。

　　齐意旸是真的没想到，程济潭会回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

　　可能是有段时间没见，联系也确实太少，就这么一下子见到程济潭时，齐意旸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现在才终于缓过劲了，砸吧出味儿来了。

　　心里乱七八糟的，齐意旸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济潭了。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抽离一点，就这么突然一见面，会不会全都得报废了。

　　但是啊，在看见程济潭的那一刻，他之前做的那些心理准备，不就已经瞬间白费了吗。

　　那现在是要怎么样。

　　到底是要好好和程济潭在一起，还是要慢慢离开他，让程济潭别留在这里，去到更好的地方。

　　那当然，是去更好的地方才是最佳选择。

　　但是，我啊。

　　还是舍不得，我甚至偶尔还会想着，说不定，他留在这里，留在县里，也会过得不错。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

　　别把你这种便宜的爱情想得太美好了。

　　当初冲动，现在又犹豫。

　　齐意旸，你他妈就是贱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