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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永远爱你 程济潭能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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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四日,除夕。
在中午,齐意旸和弟弟一起吃了团年饭,然后,他带着弟弟出了门。
他们去了坟前,那是爸爸的坟,也是明添妈妈的坟,他们是葬在一起的。
齐意旸和弟弟在坟前待了好一会儿,弟弟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齐意旸倒是沉默得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感觉那些事情说出来也没用,反正他已经把弟弟带大了,以后也会继续这样过下去,爸爸和弟弟的妈妈也都会看见的。
在这件事上,他应该做好了。
应该……吧。
齐意旸突然又想到程济潭说,弟弟可能有点发育迟缓,他坐在爸爸和阿姨的坟边,一下子就不敢抬头了。
他没照顾好弟弟,他什么事都办不好。
弟弟一个人在这里说话,估计也是挺没意思的,他用胳膊碰了碰齐意旸,说道:“哥,回去吧,我想去找陈业竹他们玩。”
齐意旸带着他去了陈家小孩那儿,紧接着,他又去看了外婆和妈妈。
外婆和妈妈的坟挨在一起,爸爸说,这是妈妈以前就说过的,那个时候,爸妈还没结婚,也还没怀上他。
大概就是聊天时的随口一说,爸爸就把那些话记到了心里。
妈妈说,她以后如果不在了,就想和自己的妈妈待在一起,她想一直当妈妈的女儿,这样才是最幸福的。
所以,爸爸把妈妈葬在了一处风景很好的地方,天气不错的时候能看见晚霞,没什么遮挡物,雨天起了雾也是好看的,在夜里,一抬头还能看见星星。
在外婆去世之后,齐意旸就把外婆葬在了妈妈旁边。
如果说,人在去世之后会变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那妈妈应该会选择自己还是小孩儿的时候。
毕竟,当大人的日子并不好。
妈妈就是因为当了大人,才遇见爸爸,结了婚,有了他。
就是因为有了他,妈妈才没了命。
他其实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妈妈没什么感情,但这个人总是会出现在爸爸口中,也会被外婆提起,这个人也逐渐在齐意旸心里变得具体。
听得多了,但他对妈妈的感情还是那样,说不上有什么,又算不上是什么都没有。
他有时候会觉得,妈妈的命不太好。
就是因为怀了他,才命不好的。
也不知道,妈妈要是看见他长到这么大,是会觉得高兴还是觉得老天不公。
齐意旸在坟前待了好一会儿,在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回了屋里,他把中午没吃完的菜热了热,又做了一道弟弟爱吃的菜。
过年什么的,好像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无非就是吃的菜稍微好些,村里的人比平时多点,气氛也会跟着变得热闹起来。
但他家里还是没变。
冷清。就他和弟弟两个人。
哦,今年还多了一个卷卷。
他在前几天去了有信号的地方,给程济潭打了电话,这人要他在除夕夜晚上打个电话过去,齐意旸问他几点打,程济潭说,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打就行。
这话刚落下,程济潭就又说不行不行,十二点太晚了,天黑得很,骑摩托车去有信号的地方不太安全。
齐意旸只笑着说没事,他说:“只要你想听见我的声音,不管多晚,是几点都行。”
于是在齐明添睡着之后,他就在等着十二点到来了。
他一直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那张合照。
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一小时的时候,齐意旸准备出门了。
卷卷也想跟着他,齐意旸小声让它回去睡,小狗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大概是理解了,就摇了摇尾巴,又回了窝里。
齐意旸穿着一件厚棉服,围着围巾,老式摩托车被他踹了半天,终于被他踹走了。
夜里比白天要冷得多,风吹在脸上也冻得慌,齐意旸那点瞌睡都被吹走了。
到达有信号的地方时,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齐意旸坐在摩托车上,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搓了几下后,拿出手机给程济潭打了电话。
嘟声响起,几秒后,程济潭的声音出现在他耳中:“喂,小旸。想我吗?”
“想。”齐意旸小声说着。
那你想我吗,你有多想我,你在干嘛啊,你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这几天你过得好吗,卷卷想你,明添想你,我也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你。在听到你声音的时候,我就有点鼻酸了。
这些话,齐意旸都没说出口,他只说了那一个“想”字。
再然后,程济潭就笑着问他:“那你有多想我啊,想我怎么不亲我一下呢,前几天也不给我发短信,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哎。这就是你说的想我啊?”
程济潭这些话说完,齐意旸听见他那边有笑声。
“你在外面?”齐意旸说,“都现在这个点了,你还不回去?”
“准备去吃个烧烤,邱声和石书桥都在呢,吃完就回去了。”程济潭说了一句“来,你俩说说话”,紧接着,电话里就传出了这俩人的声音。
一个说:“喂喂喂。”
另一个说:“我们吃完烧烤就回去了,别担心。”
想都不用想,那个“喂喂喂”肯定是邱声,说话最多的那个肯定就是石书桥了。
“听见了吧,我们就快走到烧烤店了,就是我在电话,只能拄单拐走路,有点别扭,走得真是太慢了,但没事啊,我迟早得用单拐,总不能一直双拐吧,那多麻烦,”程济潭的声音小了点,大概是把手机拿离了耳边,几秒后,这人的声音又变得清晰,“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五分钟。”
“你慢点走,别着急,”齐意旸换了只手拿手机,这风实在是吹得身上太冷了,他把程济潭的话重复了一遍,“嗯,还有二十五分钟。”
“我们现在走到烧烤店门口了,”程济潭语气中带着笑,“好了,进门了,嗯……坐下了,店里还坐了好几桌呢,生意真好啊。”
“好,”齐意旸也跟着他笑起来,“那你要吃点什么?”
“我想想啊。”几秒后,程济潭开始报菜名了。
他越说越带劲,邱声还问他点这么多吃得完吗,程济潭说怕什么啊,我们三个人呢,多吃点不就好了。
齐意旸听着他们聊了一会儿,程济潭大概是喝了什么,因为他听见了这人的吞咽声,接着就是程济潭说:“小旸,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
“嗯,还有十五分钟。”齐意旸再次重复。
“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程济潭说,“想我怎么不亲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呢。”
“最近……嗯有点忙,等我有空的时候都很晚了,我怕打扰你休息,”齐意旸紧了紧手中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亲了一大口,“现在亲了。我是真的很想你。”
怎么可能不想你呢。
我明明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想你。
但这应该算是一种离开前的准备吧。
两年不长不短,齐意旸怕自己受不了,就只能提前开始适应没有程济潭的日子。
慢慢让自己别去想程济潭,别去听程济潭的声音,但那些在当时被压住的想念,在这通电话被接通时,又再次出现了,且比之前更强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做不是白费功夫吗。
就算准备得再好,在程济潭回来的那一天,只要一看见这人,齐意旸就会想要走上前去,抱住他了。
还是不行啊。
果然还是没办法让程济潭走。
但程济潭要是像这样留在河照村,留在县里。
这样的程济潭,并不是最好的。
程济潭应该走得远远的,应该去一个环境更好,能有好生活的地方。
不应该是这里啊,真的不应该……
程济潭能更好,能最好,能越来越好。
“小旸,”程济潭还是在笑着,“今天的江城可冷了,我都恨不得穿两件保暖内衣,袜子我还是穿的最厚的,厚的我穿鞋都挤脚,邱声说我像老年人,我说我可没他那么抗冻。”
“冷就多穿点,别感冒了,”齐意旸用哄人的语气说,“你怎么会像老年人呢,你比我还小一岁,要老也是我先老。”
“哎那可不是,我俩都年轻,二十出头是正好的时候,”程济潭又吞咽几口,“这家店的茶不好喝,太苦。点饮料了吗,我要喝可乐。”
后面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齐意旸就有点不确定,前面那句茶不好喝是对他说的吗,如果也不是,那他现在该说什么。
纠结半天,齐意旸没想出什么回答,他只能“嗯”一声,握着手机等着程济潭的下一句。
几秒后,齐意旸等到了程济潭对他说的话:“小旸小旸,还有五分钟就要到十二点了。”
“嗯,还有五分钟,”齐意旸问他,“你们开始吃了吗?”
“还没呢,老板挺忙的,我看见别的桌也还在等,应该没那么快,”程济潭说,“明添在家里怎么样,乖吗,卷卷呢,最近有没有长点肉,是不是都圆了。”
“明添很乖的,寒假作业写了点,但还是差挺多的,我这几天会盯着他写的,”齐意旸说,“卷卷长肉了,明显重了不少,它也很乖,我出来的时候它本来是想跟着的,但我让它回去睡,它马上就又回窝里了。”
“那你最近乖不乖。”程济潭笑了声,齐意旸甚至都能想到程济潭笑起来时,那种温柔的模样。
“当然,”齐意旸说,“我也很乖。”
“相信你,”程济潭沉默几秒,接着就特开心地说,“十二点了!新年快乐啊小旸,新的一年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永远爱我。”
烟花炸响,齐意旸抬头看向天空,一朵红色的烟花点亮了半片夜空,再然后就是黄色的,橙色的。
“你那边放烟花了啊,我听见了,好不好看?”程济潭的声音听着就很开心。
“嗯,很好看,”齐意旸问他,“你那边放烟花了吗?”
“江城不能放烟花,这边禁鞭,过年安静得不行,”程济潭“嗐”了声,“你给我的新年祝福呢,不能吧,你没有祝福给我?一句都没有?”
“当然有,祝你新年快乐,成为最好的老师,永远快快乐乐,无病无灾,”齐意旸顿了顿,又说,“我,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