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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申宥娜X柳东勋 【任务一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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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了顿:“什么意思?”
解决了尹敏雅,她就满足了?
我追问:“你要继续履行和柳东勋的婚姻?”
申宥娜无声地转过脸。
我和她视线对上的这一秒,突然眼前一黑。
【时间暂停流动。】
【正在重演记忆……】
【记忆主人:申宥娜。】
那一年,申宥娜通过在黑蛇兰画廊卖画,赚到了一些钱。但在晋关市生活,成本是很高的,而她把一半的收入都转入了母亲的账户。
接到那个陌生电话的时候,申宥娜正在一间40平米的出租屋里煮拉面。
“你好,我是柳东勋。”
男人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时,惊得申宥娜拿锅的手一抖,差点把拉面抖到地上。
她愣了几秒,迅速稳住心跳,用幼时练习过无数次的语调回复:“您好,我是申宥娜。”
自我介绍的时候要用“我是”,而非“我叫”,这样会显得更自信。
柳东勋约申宥娜在一家法式餐厅吃晚饭。电话一挂,她就把那锅拉面放下了,急匆匆打开衣柜,把所有衣服都看了一遍。
她最后选了一件米色针织衫和深棕色的及膝裙,都是打折时买的,但她搭配得用心,看起来像是某个小众设计师品牌的产品。
她在镜子前转了三圈,确认从哪个角度都挑不出毛病,才拎着那只唯一的香奈儿包包出了门。
柳东勋比她早到。她走进餐厅时,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椅背上挂着一件深色西装外套。
申宥娜走到桌边的时候,柳东勋微笑着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第一次约会,他们聊得很开心。
第二次约会,是在两周后的周六。
柳东勋带她去看了一场话剧,结束后,两人沿着江边散步。
那天晚上江风很大,她只穿了条薄裙,柳东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申宥娜闻到一股干净的古龙水味道。
她想:这就是有钱人的味道吗?下一秒,她否定了自己。
这是柳东勋的味道,和钱无关。
申宥娜开始期待第三次约会。
她喜欢听到柳东勋的声音,不紧不慢,成熟平静。
她觉得,其他男人像一堵墙,看着挺不错的,但是你靠上去之后,这面墙会倒下。
柳东勋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他像一幢房子,不管靠在哪面墙上,都很安全。
这股安全感是她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很少感受到的东西。
【正在重演记忆……】
【记忆主人:柳东勋。】
黑蛇兰画廊晚宴结束后第三天,柳东勋醒来之后,仍然在想申宥娜的脸。
他找卡西安要到了申宥娜的联系方式,约她见了第一次面。
后来,柳东勋派人调查了申宥娜的全部背景。
一周后,秘书将申宥娜的调查报告,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她的学历是假的,家庭背景是假的,所谓的“塞勒涅”……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处理。
他看着那份报告上的一寸登记照,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文件锁进了保险箱。
他对秘书说:“不用再查了。”
办公室的门合上之后,柳东勋笑了。
他能坐稳现在的位置,在他眼中,申宥娜这些把戏根本不算什么。
柳东勋并非不在乎申宥娜对他说谎,而是突然意识到,这是个虚荣的女人。
而一个虚荣的女人,又有把柄可以供他拿捏,是最好掌控的。
申宥娜在那一天,变成了柳东勋政治蓝图中的重要成员。
求婚的时候,柳东勋特意选在第一次约会那家餐厅。整间餐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角落的三角钢琴被奏响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红色丝绒戒指盒。
那枚钻戒很闪亮,但更闪亮的,是柳东勋记忆中,申宥娜那一刻的笑容。
“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
婚后的第一个月,柳东勋推掉了大半应酬,每日准时回家吃午饭。饭后,两人在景和府散步,申宥娜停在一个路口,看人家院子里的花圃。
柳东勋说,你想种花,我们也可以在院子里种。
申宥娜说,我喜欢白牡丹。
柳东勋说,那就种白牡丹。
【正在重演记忆……】
【记忆主人:申宥娜。】
那一个月里,申宥娜几乎忘记了自己撒过的谎,忘记了遍布陷阱的过去。
她每天在别墅门口等柳东勋下班,计划把一间空客房改造成婴儿房,想象未来养育儿女的幸福生活,睡前讨论孩子会长得更像谁。
她以为婚姻真的是一扇门,走进去了,关上门,过去的一切就被关在门外了。
【正在重演记忆……】
【记忆主人:柳东勋。】
婚后第二年的某一个晚上,柳东勋在她睡着后,从床上起身,走进书房。
他打开灰色的保险箱,拿出那份调查报告重新看了一遍。
柳东勋回到卧室,站在床前看着熟睡中的妻子。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瓷白色的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细长的阴影。她睡得很安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正在重演记忆……】
【记忆主人:申宥娜。】
申宥娜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梦见了自己仍然在读高中,一个同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画摇头走开。
她梦见父亲的葬礼,梦见自己出生时,明东那场十年来最大的雪,纷纷扬扬落在病房窗外。
她没有梦见的是,那扇她走进来的门,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关上过。
【记忆重演播放完毕。】
【时间恢复流动。】
“你要继续履行和柳东勋的婚姻?”
这一秒过去,我的话音才刚刚消散在空气里。
白炽灯闪了一下,申宥娜静静看着我,道:“如果我说我想呢?”
我轻轻吸了口气,有点恍然。
刚才发生什么了?申宥娜更改了愿望吗?
【她在犹豫中。】
我这才意识到,时隔许久,我再次听到了神的声音。
我问:你恢复能量了?
【恢复了一点点,因为任务到了关键节点,我才有能量与你沟通。】
我有点茫然了:那现在怎么办?
也许是神在我耳边,影响了我的思考。
【不可以让她更改愿望。】
我静默了一瞬:如果她更改了呢?接下来……这个世界会如何发展?她和柳东勋会怎么样?
我突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申宥娜为什么突然想更改心愿?
【我的能量还剩一点,你是想我投射给你,她更改愿望之后的结局?还是兑换——】
我打断了神:暂时先不,我有话要问她。
我与神沟通的这段时间,在申宥娜的时间里只过去了零点一秒。
窗外那棵银杏树上,最后几片叶子终于落了下来,枝丫变得光秃,在空中颤动了几下。
秋日的冷风从开了一半的窗子里吹过来,灌进我空荡荡的袖子里。我定定地看着申宥娜,道:“你不想知道柳东勋的秘密吗?”
我是这么猜的。
在神向我重演的记忆里,申宥娜真切地爱过柳东勋,信任他,依赖他。就像她自己形容的,柳东勋像一幢房子。
她察觉到,我要摧毁这幢房子的地基,于是有了更改愿望的冲动。
如果她从柳东勋的身边逃离,意味着柳东勋要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那么她宁愿不要自由,像菟丝花一样待在景和府的别墅里。
哪怕是一辈子当一个政治工具。
“是这样吗?申宥娜?”
就因为“曾经”爱过?她就可以为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
我有点儿生气了。
我觉得这个女人很愚蠢。
【她的大脑思考很活跃。】
我的大脑很愤怒。
愤怒的大脑思考也是很活跃的,我立刻想到了点什么。
我问神:你刚刚说,可以投射给我“她更改愿望之后的结局”,那你能把这个结局给她看吗?
【……理论上来说,可以。】
什么叫理论上来说可以?
【因为,这种投射有极大的概率,会影响任务目标之后的人生,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知道做了某个决定,而导向的未来人生之后,从此以后做任何决定都会希望,有“投射”降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又一个零点一秒之后,我问申宥娜:“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止步于此之后的结局,你会想知道吗?”
她搁在膝盖上的指尖动了一下。
我道:“你是恐惧未来,还是根本就不敢面对任何真相?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生活,习惯了景和府这个牢笼,走出别墅你根本无法生活?”
申宥娜看着我,她的目光里含了一种我读不懂的哀伤。
我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窗外光秃秃的枝丫。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对神说:将更改愿望之后的结局投射给她。
下一秒,我看到申宥娜的双眼失去焦距,仿佛被抽空灵魂。
我补充:将她母亲的结局一并投射给她。
我承认,我高估自己了。
我做任务的这段时间太短,三言两语不足以让申宥娜意识到谎言和虚荣导致的后果有多严重。
毕竟我的出现就是来纠正她的人生的,若是她看到原定的人生结局……
我叹了口气,暂时不想去思考,这投射对她后续人生的影响。
在我看来,比死更可怕的,就是混混沌沌地活着。人可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一定要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