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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申宥娜X柳东勋 【任务一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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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我丈夫……他还在外面吗？”
我将我的语气控制在担忧和恐惧之间，这是个极其精妙的把握，一般人做不来。
李承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是的，怎么了？”
我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攥着我领口的布料：“他……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这句话我说得很小声。
李承宇扶了扶眼镜，看向我的手。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发现我的手上有干涸的血迹，这血迹被蹭到了米白色的针织长裙上。
连同我银色的项链一起，都有小片小片脱落下来的血痂。
“他听不到，我们医院隔音很好。”李承宇道。
我松了一大口气，又流露出哀伤，我用这双眼睛注视着李承宇。
他问：“柳夫人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我轻声开口：“您……怎么称呼？”
“我姓李。”
我说：“李医生，今天可以不要给我做检查吗？我……我为了怀上孩子，在其他医院做过很多次试管……我实在害怕……”
李承宇温声说：“你流产了，得做检查，如果子宫内有残留，必须及时手术……”
我打断他：“我做过了。”
李承宇皱眉：“什么？”
我吸了口气，眼泪在我眼眶中打转：“来曙光医院之前，我已经做过检查了，但是我丈夫他……他不信，他不相信孩子已经没有了。可是……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是她推我，我又怎么会……”
李承宇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似乎发现他不能开个检查就走了：“你是被推的？什么叫你丈夫不相信？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我眨眨眼，泪水从我脸上滚落：“我去参加茶会，她跑来发脾气。她骂我，我忍了，因为她的父亲和我丈夫有生意上的来往。我劝她认识一些新的男人，谁知道她那么生气，直接动手打我，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李承宇似乎从我七拐八拐的话语里拼凑出了一个故事，正在沉思。
我的手抓在白色的床单上：“我不想再做检查了！今天晚上已经换了好几家医院了！我好害怕，孩子没了就是没了，再做检查又有什么用？”
李承宇把病历本夹在腋下，叹了口气：“你先冷静下来。这样吧，我去跟你丈夫沟通一下。”
他从椅子上起身，我迅速抓住他。
他的手干燥温暖，我抓住以后不停地往上挤，用左手捏住他的手腕，右手扣住他的掌心。
我用乞求的语气：“不要跟他说别的医院的事情，我怀疑我丈夫现在……精神有些不稳定。麻烦你直接说检查结果，然后让我住几天院，谢谢你了，李医生。”
李承宇低头看着我的手，没说话。
有洁癖？
我知道我的手是很脏，全是假血浆，谁让他在我话都没说完的情况下就要走？
我抿了抿唇，垂下手，故作坚强地道：“不行的话，就算了。”
我躺回去，用破碎的眼神望着天花板。
“我答应你。”李承宇在离开之前对我说。
我悄悄呼出一口长气，今夜终于过关了。
转过身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申宥娜站在窗前。
我问：“你怎么在这？”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朝我走过来，坐在我的床边。
我爬起来，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
申宥娜摆了摆说，语气有点无力：“你还问我，不是说去艾罗酒店没事的吗？我在景和府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你说的那个屏障推出去老远……还好我没有实体，不然整个晋关市都要被我撞坏了。”
我讪笑一声：“我忘了，今天要去的地点除了艾罗酒店，还有曙光医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被屏障一路推，只能挑了个正确的方向走，最后发现，你的位置应该是稳定了，因为没有屏障了。然后我看了一下四周，猜测你应该是在这里。”
我夸她：“你还挺聪明。”
五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李承宇推开了，他道：“你丈夫离开了，今晚你在这好好休息吧。明天……有需要的话，我再为你检查身体。”
“这个医生好像喜欢你。”申宥娜绕过病床，走到李承宇的身旁，端详着他的脸。
我不敢用目光跟随她的身影，直直盯着我的床铺：“谢谢你，李医生。”
李承宇对我又叮嘱了很多休养的事项，还开导我，让我想开点，说我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他走之后，病房里恢复安静。
申宥娜安静地坐在床尾，膝盖并拢，脚伸进了白色的被单下。其实她不会感觉到冷，只是习惯这么做。
我补上刚才就想回她的话：“他不是喜欢我，只是怜悯我。因为我的丈夫逼迫我多次做试管，并且我在怀孕之后，又遭到他人伤害而流产。”
我强调：“这种感情叫怜悯。”
怜悯不是喜欢，男人对女人的感情也不能统统归于喜欢。
申宥娜抱着膝盖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我可能会利用这种感情。”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很累。”她的声音闷闷的，“骗一个人要记住所有细节，骗一群人要记住所有谎言。我骗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注视着她，她的脸上没有悲哀，也没有释怀，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天气好不好。
第二日，我又在李承宇面前卖了一回惨，这次得到了由他签字的一张诊断单。
我将这张诊断单压在枕头下面。
李承宇离开之后，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钟，然后偏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申宥娜。
她赤着脚踩在病房的地板上，脚趾微微蜷曲。
她问我：“这样柳东勋以后就不用逼我怀孕了吗？”
我皱眉：“你还想和他一起生活？”
我的计划是先利用柳东勋，解决掉尹敏雅，再解决掉柳东勋，让申宥娜再无后顾之忧。
申宥娜许愿的时候，只说了想要自由，想摆脱现状。她的愿望变成了我的任务，关于怎么实现这个任务，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柳东勋结束会议后，于午休时间来曙光医院看我。
申宥娜正站在窗边，看医院楼下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也已经在枝头摇摇欲坠，只差一阵风就会掉下来。
我躺在病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十指交叠放在被单上，这也是申宥娜常用的姿势。
“你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
柳东勋将一个橙色的爱马仕包放到我枕边，我猜测应该是对妻子的一种补偿。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项已经处理完毕的工作。
她说的应该是尹敏雅，我看到申宥娜转过目光看着我们。
我问：“什么意思？”
“她父亲的公司被检方正式调查了，尹家完了。”
柳东勋握着我手，动作温柔：“至于尹敏雅，她涉嫌经济犯罪，现在在拘留所里，她不会再妨碍你了。”
申宥娜有些疑惑：“经济犯罪？”
我瞟了她一眼，问柳东勋：“她父亲的事，怎么会牵连到她？”
“她名下的画廊涉嫌洗钱。”
柳东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报纸，展开来递给我。
我打开报纸，发现这是《晋关日报》法制版头条。
【江南里画廊涉嫌为非法政治献金提供洗钱通道，实际控制人尹敏雅被刑事拘留。】
报道旁边配了一张照片，尹敏雅被两名女警押着，头发凌乱，脸贴着地面，看不清表情，背景是江南里。
我看完报道，把报纸还给柳东勋，重新靠回枕头上。
柳东勋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坐回椅子上的时候，他看到了我枕头下露出一个角的诊断单。
“这是什么？”他抽出那张纸，神色在看清纸上内容以后变得严肃。
【子宫壁极薄，建议长期休养，不宜再次受孕。】
“医生怎么说？”他问。
我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很轻：“医生说，我这次流产对身体损伤很大，子宫需要很长时间恢复，不能再怀孕了。”
柳东勋握着那张报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提出要找别的医生重新检查。
但他只是把报告放在床头，掖了掖我的被子，说：“身体要紧，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申宥娜站在窗边，背对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我问：“老公，尹敏雅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柳东勋几乎是在我话一落，就立刻回答：“不会，她和我没有直接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那就是有间接关系咯？
我看到申宥娜笑了一下，应该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偏了偏头：“可是我记得，去年你好像见过她父亲一面？在什么活动上？”
柳东勋的目光闪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应该告诉我多少。
“去年年底的工商界联谊会，有人介绍尹志炫跟我认识，只是握了个手，没说几句话。”
“那就好。”我露出一个笑容，“下午帮我办出院手续吧，我想早点回家，医生说我可以在家里休养的。”
我换下病号服，从洗手间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申宥娜坐在病床上，遥遥看着窗外。
曙光医院院区内的路灯是玉兰花形状，此时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要不然，就到这里吧。”
她知道我站在她身后，但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