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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献媚 勾践在石室 ...
勾践在石室中待到第三个月时,得到一个消息。
消息是范蠡递进来的。越国虽败,但越国的臣子们并未束手待毙。
文种在国内治理政务,范蠡则暗中打点吴国的权贵,也为石室中的国君传递消息。
范蠡买通了看守石室的内侍,事情危急时给勾践递字条。
字条极小,卷成细管,塞在送饭的陶碗底下。勾践每次读完,便将字条咽入腹中。
那张字条上只有七个字。
“吴王索公子与夷。”
勾践看着这七个字,他又惊又怒。
他把字条折好,在烛火上烧了。石室中本没有烛火,是两个月前夫差忽然下令给石室添了一盏油灯。
内侍送来时,勾践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那盏灯放在小窗下的石台上,每晚点着。
此刻他把字条凑到灯焰上,火苗舔着麻布纤维,七个字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夫差在找与夷。
在越国找。
派下吴国的细作,撒下天罗地网。
他要杀掉那个孩子。
勾践不知道夫差是如何得知与夷存在的。也许是越国的降臣中有人走漏了风声,也许是吴国的细作探到了公子与夷的名讳……
勾践松开手,灰烬的余温烫着他的掌纹。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石室很小,三步便能走到墙边,三步便能走回来。
他站在石室中央,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孤零零的一个瘦长轮廓。他在想一件事。
夫差要杀与夷。因为那是越国的公子,因为那是勾践的儿子,夫差要杀了与夷,让勾践复国无望,让越国臣子无主可拥。
夫差不知道与夷是自己儿子。
他只知道越王有一个公子名与夷,他要杀掉越王的儿子。
他应当不知道他要杀的是自己的骨血。
如果知道,还会杀吗?
如果勾践替夫差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就是杀,一定得杀,只有杀了与夷才能在精神上摧毁越王,控制越国。
如果在夫差的角度想,答案会不会是否定的,越王都已经臣服于他,哪里还需要担心一个孩子的影响力,若是越国宗室杀便杀了,自己的血脉,自然是可以活的。
勾践的手按在小腹上。隔着罪衣,隔着那道疤痕,与夷已经不在这里了。与夷在越国,被文种和范蠡藏在一个夫差找不到的地方。
万一呢?别说细作,便是吴国的士兵,如今在越国也已经横行无忌了。
夫差想找与夷,想杀与夷,那便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让夫差撤回追杀与夷的命令。
他必须——让夫差重新想要他。
勾践低下头,看着自己。罪衣粗硬,沾着石室的草屑和尘垢,手腕上的勒痕结了疤,颈间的枷锁翻翻覆覆将未愈合的伤口磨破。
他瘦得厉害,锁骨凸出,肋骨的形状隔着罪衣都能看见。
这副模样,让吴王觉得索然无味。
那夜夫差说“你变了很多”,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那个人想要的是三年前的勾践。
勾践在石室中来回踱步。
他向看守讨了笔墨和竹简。
看守上报,夫差准了。
竹简送来后,勾践跪坐在石台前,把竹简一片一片排开。他提起笔。刻写的第一句是:“罪臣勾践,再拜稽首,献书于吴王殿下。”然后他停住了。
他在想那个人的眼睛。
他落笔。
写那个人如何英明神武——写吴国的甲士如何勇冠江东——
写吴王的仁德如何泽被万民——写檇李之战——他在这里停顿了——写檇李之战是先王与先王的交锋,他身为越王不过是承继祖业、身不由己。
写夫椒之败是天命所归,他心服口服。
写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以卵击石,罪该万死。写吴王不杀之恩,他每夜在石室中感念,泪湿衾枕。
他心中焦急,写得却很慢。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每一句话都要让那个人相信——相信他是真的悔过了,相信他是真的臣服了,相信他是真的把从前的一切都放下了。
放下越国的骄傲,放下檇李的胜利。
他在里面令藏了一句话:“臣昔年愚昧,曾微服游于越市,遇一吴人,气宇轩昂,臣心生仰慕。后知其人,国仇家恨,不敢相认。此臣一生之憾事也。”
他搁下笔。
如果吴王还有意,一定会在几百句歌功颂德的套话里,一眼看见这一句。
诗赋日夜不歇写了两夜。
勾践白日与同囚的越臣一同劳作——捣米、喂马、清扫宫道。
夜里回到石室,他便点起那盏油灯,伏在石台上继续写。看守的内侍几次在门外窥看,只看见这个越国囚徒跪坐执笔的背影,他把诗赋誊抄在三卷竹简上,用细麻绳编好。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取出一件衣裳,这是夫差赏赐的衣裳。
这是一件越地产的素纱深衣。纱极薄,薄得叠起来可以穿过一枚玉环。
那是越国贡品中的上等货色,夫差真是大方,不留着赏赐宫妃,直接给了他这样一个奴隶。
勾践把纱衣抖开,对着石室小窗透进来的月光看。月光穿透纱衣,照在他手背上,手背的纹路清晰可见。
他把纱衣叠好,和诗赋放在一处。
觐见的那一日,是夫差定的。
勾践被内侍从石室带出,先去沐浴更衣。热水洗去尘垢,也洗去了颈间和腕间伤口残留的血痂。
他没有让内侍伺候,自己把那件素纱深衣穿上。
纱衣极薄。上衣遮到大腿根,整条腿在纱下隐约可见。腰身收得紧,勾勒出他三年来越发清瘦的腰线,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尽露。他没有束冠,头发半披散着,只以一根素色发带在脑后松松绾住。
内侍看着他的装束,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敢说。
勾践到底受不了那样的目光,又将罪衣套在了外面。
勾践捧着那三卷诗赋,走过吴宫长长的甬道。
在吴王的寝殿前,脱去了罪衣,甬道两侧的灯烛映着他的纱衣,光穿透薄纱,把他的身形勾勒成一个朦胧的剪影。
像献祭。
像一只自己走进祭坛的羔羊。
寝殿的门开了。
夫差坐在殿中书案前,他在批阅竹简。吴王的冠冕戴在头上,玄色王服庄重威严。
他听见门声,抬起头。
然后他的目光钉住了。
勾践站在殿门口,素纱深衣,赤足披发,手里捧着三卷竹简。
月光和烛光同时落在那人身上,纱衣薄得几乎不存在。夫差看见他的锁骨,看见他胸口浅粉色的旧疤,看见他腰腹间若隐若现的那道竖痕,看见纱衣下纤瘦修长的双腿,在光里泛着久不见日光的苍白。
他看见那个人跪下去。纱衣铺在殿砖上,像一片落地的云。
“罪臣勾践,”那个人的声音不高不低,“献诗赋三卷,颂吴王殿下。”
夫差忍不住直勾勾盯着看,那个人瘦了,但那件纱衣把瘦变成了一种——脆弱。
是那种让人想伸手触碰、想攥在掌心、想确认会不会碎掉的脆弱。
夫差把笔搁下。
“呈上来。”
勾践起身,赤足走过殿砖。纱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拂动,大腿在纱下时隐时现。
他走到夫差面前,重新跪下,将三卷诗赋双手举过头顶。
夫差接过诗赋,他的注意力却不在上面,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那人披散的发间露出的后颈,后颈上有枷锁磨出的疤痕,新生的皮肉是浅粉色的,像一件被修补过的器物,修补的痕迹故意露在外面。
夫差伸手,捏住了勾践的下颌,迫他抬起头。
“穿成这样,”他说,“是来献诗赋,还是来献别的。”
勾践仰着脸,喉结在夫差指间轻轻滚动。“臣一身所有,皆上王所赐。臣来献的,是臣自己。”
夫差瞬间握紧了拳头,又悄悄放松下来。
他看着这张脸,那双眼睛——眼睛里有光了。可惜不是三年前越都街市上那种明亮坦荡的光。换成了一种幽暗的、湿润的、像烛火映在水底的光。
夫差把诗赋放在书案上,翻开第一卷。
他读得很仔细,殿中只有竹简翻动的声音,和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夫差的目光在竹简上移动,一行一行。
写的都是他预料中的话。英明神武,仁德泽被,天命所归。罪臣悔过,感念天恩,结草衔环。
然后他翻到那一行。
夫差的目光停在勾践身上,上下逡巡着。
勾践心如擂鼓,心里揣测着夫差的决定。
殿中静了很久。
夫差伸手,把跪在地上的人拉起来,纱衣在他掌下皱成一团。
他把勾践按在书案边沿,竹简被撞落在地,哗啦散了一地。
纱衣扯开了,露出锁骨上浅粉色的旧疤,和胸口嶙峋的肋骨。
他覆上去。
这一次,身下的人不是枯木。是热的,是活的,是会回应的。
那人的手攀上他的脊背,那人的腿缠上他的腰,那人的喘息落在他耳边,夫差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从檇李到夫椒,从夫椒到姑苏,从姑苏城的宫门到这间寝殿。
他要勾践的臣服,要勾践的忏悔,要那些写满歌功颂德的竹简,更要这个人重新在他身下活过来。
完事后,他把勾践压在书案上,两个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散落的竹简硌着勾践的脊背,他感觉那些自己亲手写下的字句正印进皮肤里。
夫差低下头,嘴唇贴着勾践的耳廓。“服不服。”
“服。”勾践的声音带着欢爱后的沙哑,“臣服上王。臣从上王还是吴国太子时便臣服了。臣在越都街市上第一眼看见上王,便知此人是臣命中的克星,臣与上王作对,是螳臂当车,臣在檇李伤了先王,罪该万死。上王不杀臣,是上王的仁德,臣每夜在石室中念及上王,心中只有感激,只有仰慕,只有——”
夫差吻住了他。
堵住他滔滔不绝的嘴。夫差吻完了,抬起头,看着勾践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嘴唇。“你从前话没有这么多。”
“从前臣不敢说。如今臣服了,臣便要把心里的话都说给上王听。臣对上王的仰慕,如江水——”
夫差又吻了他。
这一次吻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夫差松开他,低低笑了一声。
勾践的心被这个笑声撞了一下,他没有让任何表情浮上脸。
他等着。
等夫差的笑意从嘴角褪去,等两个人的呼吸都平复下来。
他从书案上滑下来,重新跪在夫差面前。纱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半挂在肩上,遮不住什么,他也没有去拢。
“臣有一事,求上王恩准。”他说。
夫差低头看着他。“说。”
“求上王赐臣避孕之药。”
殿中忽然静了。夫差看着跪在脚边的人,纱衣凌乱,欢爱后的痕迹还在身上。
这个人方才在他身下百般迎合,此刻跪在他面前,求的是避孕的药。
“你能生?”夫差的声音变了。
勾践抬起头,眼眶微红,像含着泪,但泪没有落下来。“臣能。”他说,“臣体质殊异,非男非女。此事越国无人知晓,臣从未对任何人言说,今日对上王剖白,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
“因为臣曾为上王诞下一子。”
夫差霍然站了起来。
勾践跪在原地,仰着脸。纱衣从他肩头滑落,露出那道竖贯下腹的疤痕,在烛光下狰狞而清晰。
“臣当年囚上王于密室,并非有意折辱。”他的声音轻轻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掏出来,“臣那时已发现自己无法使女子受孕。臣寻遍越国的医师,试过无数药方,皆无效果。医师告诉臣,臣只能亲自孕育子嗣,臣绝望之际,遇到了上王。”
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上王在越都街市上与臣并肩而行时,臣便对上王心生仰慕。上王与臣品评葛布时,臣便想,此人若是越人该多好。上王与臣对饮至三更时,臣便——”他顿了顿,“臣便生出了妄念。臣想,上天何薄于我,臣若能与上王——臣便能有一个孩子。臣便能生下一个有着上王血脉的孩子。”
夫差的手在身侧握紧了。
“所以你就囚了寡人。”
“是。”勾践以额触地,“臣囚了上王。臣给上王下药,每夜与上王欢爱,只是想借上王的种。臣那时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越国可以与吴国抗衡,以为臣可以为上王诞下子嗣而不被上王知晓。臣罪该万死。”
他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沿着瘦削的脸颊淌下去,滴在纱衣的裙裾上。
“臣诞下一子,取名与夷。与夷,与那吴人相似。”他的声音发颤,“臣独自生的,剖腹取子,九死一生,臣看着与夷的脸,每一日都在思念上王。臣想,臣不敢想若上王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陈该如何自处。臣只能把与夷藏起来,对外说是王妃所出。臣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
他的泪落得更凶了,但他仍然跪得笔直。
“如今臣已是上王的阶下囚。臣的命是上王的,臣的身体是上王的,臣的一切都是上王的。臣怕让上王知道臣的不堪。只是臣听闻与夷在战乱中走失,臣实在思念与夷,——”
他膝行一步,伸手抓住了夫差的衣摆。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臣想让与夷与上王父子相认,臣只想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这天底下最英明神武上王”他的声音哽住了“臣此生唯有这一请——”
殿中静得只剩下烛花的爆裂声。
夫差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人,那个人抓着他的衣摆,泪流满面,纱衣凌乱,腹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袒露在烛光下。那道疤——他摸过。
他没有追问来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道疤是这个人独自剖开自己的腹部、取出属于他的孩子时留下的。
夫差弯下腰保住勾践,手落在勾践的小腹上,指尖触到那道疤痕,微微凸起,比周围的皮肤硬一些。
他的指腹沿着疤痕的走向缓缓滑下去——从肚脐下方,一直到耻骨上方。竖贯整个下腹。
这个人把自己的腹部剖开过。为了生下他的孩子。
夫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套说辞。
夫差的手指停在疤痕的末端。
“那个孩子,多大了。”
“四岁了。”
夫差把手从疤痕上移开,托住勾践的下颌,迫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心中暗暗想,他定然是知道了寡人想杀与夷,才会有今日这出戏。
“不用哭了。”
勾践的瞳孔微微一颤。
“寡人会撤回命令。”
勾践的眼泪又涌出来。他跪着“上王——”他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句,“上王仁德——臣——臣不知该如何——”
夫差把他拉起来。纱衣彻底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勾践赤裸地站在他面前,泪痕满面,腹部那道疤痕横亘在两人之间。
“方才你说的那些话,”夫差说,“有几分是真的。”
勾践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着夫差的眼睛。“臣说臣仰慕上王,是真的。臣说臣从越都街市第一眼便对上王心生仰慕,是真的。臣说臣每夜在石室中念及上王,是真的。臣说臣独自为上王生下与夷,是真的。臣说臣想让上王父子相认——”
他停了一下。
“也是真的。”
夫差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泪,泪下面是什么,看不清楚。
“那寡人问你,”夫差说,“你那三个月,对寡人可有过真心。”
勾践的嘴唇微微发抖。他没有立刻回答。殿中烛火跳了又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夫差胸口。
“有。”他说。
只有一个字。
夫差没有再问。他伸手,把勾践拉进怀里。赤裸的身体贴着他的王服,那人的脸颊贴着他的锁骨。夫差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勾践的发顶。
“以后,”夫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必服药,若再有孕,生下来。做吴国的公子。”
勾践在夫差怀里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洇在夫差的王服上。
他的手攀上夫差的脊背,把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紧。纱衣早已落在地上,他赤裸地站在吴王的寝殿里,被吴王抱在怀中。
“臣谢上王恩典。”他说。声音闷在夫差胸口。
夫差把他打横抱起来,走向床榻。这一次,勾践的手搂住了夫差的脖颈,脸埋在夫差的颈窝里。
帷帐落下。烛火在帐外跳了跳。
欢爱持续了很久。
勾践不止行为上主动不少。
同时在夫差耳边说着那些夫差分不清真假的话。上王英勇,上王仁厚,臣心悦上王,臣早已是上王的人,臣的心臣的身都是上王的。
最后他不再说了,只在喘息之间,轻轻叫了一声。
“夫差。”
夫差停下动作,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勾践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再叫。”他说。
“夫差。”
夫差吻了他。他承接这个吻,手指插进夫差的发间,把那个人的头冠弄散了,玉簪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人去捡。
后半夜,勾践从床榻上坐起来。
夫差睡得很沉,手臂还搭在他的腰间。他把那只手轻轻移开,赤足下地,走到散落一地的竹简和纱衣旁边。
他蹲下去,把纱衣捡起来,叠好。然后他把散落的竹简一片一片拾起,按原来的顺序排好。
他躺回夫差身边。那个人的手臂无意识地又搭过来,揽住他的腰,他没有躲,就这样睁着眼到天亮。
次日,吴王下令撤回搜寻越国公子与夷的使者。
夫差:听说男人认真的样子最帅,穿戴整齐坐在书案前勾引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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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献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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