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故》江舟垂钓翁

9、应下 二人顺

　　二人顺着叶舟的视线抬眼望去，只见小船上女子一袭浅黄色衣裙，站在船头目视前方。

　　“这女子身形甚是好看。”

　　叶亭敲了下周十晏的后脑勺，“你不看是谁！”

　　待二人想与叶舟说话时，他已起身离去，留下一脸惊愕的周十晏和若有所思的叶亭。

　　“他这是怎么了？”

　　“那是阿晚，你说为什么！”叶亭没好气道。

　　“我说，这么远的距离，你们都认得出来？”

　　“你与阿晚才接触几年，自然是不能凭身形认出来的。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哪能认不出。”

　　周十晏还想追问几句，叶亭已起身离开，说了句，“你请客。”便头也不回的出了临江阁。

　　南晚从临江码头上岸后，在码头角落静静盯着卸货谋生的人发愣。良久，她方起身从码头往南府走去。刚离开码头没几步，便撞见迎面而来的叶舟，她停步驻足，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四目相对。

　　南晚见到他后，脸上神情有些不悦。她立于原地，未移半步。叶舟见状，便主动迎上去。就在快近她跟前时，南晚却收回目光，与他错身离去，不再理会他。

　　叶舟见她径直离去，本已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坠了下来。眼中划过一丝落寞，神情颓然，本已微微抬起的手终归无力的垂落至两侧。

　　远处，躲在墙根下随叶舟而来的二人见此情景，尚能感受他的失落与寂寥。

　　周十晏先是站直身子，又猛然弯腰探身斜着脑袋，鬼鬼祟祟的模样与他贵公子的身份十分不符。“南晚这是没原谅他，那岂不是亲事不成了。”

　　叶亭蹲在他的下方无语道，“你不怕他听到揍你。依我看，这亲事成了。”

　　“二人这副模样，亲事还能成？”

　　“你不了解师妹的脾气。她若是不允，就不会回来。若是当真不在意，方才便不会在他面前驻足。”

　　话音未落，呆立在原地的叶舟转身回了叶府。他二人见状，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就他这样，你不与他说道说道。”周十晏不解。

　　“哼，师妹是存心让他难受，我怎能插手。”

　　“你这又是从何处看出来的？”周十晏十分怀疑他藏着其他消息没告诉他。

　　“你方才没瞧见师妹的眼神？分明是心疼他。她大抵是见不得他这么对自个身体，所以才有些不悦。”

　　南晚才刚跨进南府大门，她爹娘便从外头回来。

　　“父亲母亲，你们回来啦。”南晚上前一步搂住她母亲的胳膊，与她撒娇。

　　“与你父亲四处转转。只怕往后，便再难有来南城的机缘了。”洛夫人颇为伤感。

　　南霆见自己夫人情绪低落，朝南晚使眼色，连忙岔开话头。“若非为父去信唤你回来，你怕是不打算回来了！”

　　南晚轻扶洛夫人，将她送至座前。“哪敢啊，阿姐呢?”

　　“你阿姐和允霄去处理点事，明日才回。”洛夫人回她。

　　“你次此回来，可是想好与小舟之间的事。圣人旨意过不了多少时日便到。我与你叶伯父的意思是在南城定下来，你母亲和你温姨亦是这个意思。”

　　“行啊，父亲母亲准备便是。”

　　“之前你不是在人还昏睡的时候，跑回凌山。这下答应得这般干脆！”洛夫人有些意外。

　　“我那是已经知晓他没有性命之忧才去的。”南晚嘟嘟囔囔道。

　　“你如今可想好了？”南霆郑重问自家姑娘。

　　“想好了，父亲自小培养的得意弟子可不能便宜其他人。”

　　“只要你喜欢就好。看你眼圈乌青，快去歇息！”洛夫人摸着她的发丝道。

　　“还是母亲疼惜我。为了赶回来，我可是日夜赶路呢。那父亲母亲我先回房歇着了。”

　　“去吧。”

　　大厅只剩南霆与洛宛时，洛宛叹气道，“也不知道她与小舟之间发生何事，之前还气鼓鼓的回了凌山。”

　　南霆闻言眉头微皱，“我们自是希望二人能成，免得后头生了什么变数，但一切还是听他们二人的。如今的朝局亦不似当年，多加防范总是没错。”

　　“南霆，我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南霆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望着她，“夫人放心，为夫应付的来。”

　　南晚刚踏进自己院子，便纵身跃上屋顶。她平躺在屋顶上，眼眸怔怔的望着对面的院子出神。

　　没过多久，对面院中传来脚步声，叶舟三人相继走了进来。他独自走在前方，叶亭和周十晏跟在身后，二人盯着叶舟的背影都不作声。

　　南晚见叶舟现身，飞身跃下屋顶，径直朝他掠去。途中她顺势拔出腰间软剑，剑尖银光耀眼夺目，直逼叶舟咽喉。

　　叶舟见来人是南晚，往后退了几步，侧身躲过剑锋。随即抄起一旁的长枪与南晚对峙。长枪枪头明光铮亮，枪杆光滑油亮，面对南晚，长枪丝毫没有退让。

　　南晚手中软剑却越发凌厉，丝毫不留情面，“拔出你的软剑。”

　　叶舟犹豫不决，却见南晚更加狠厉，出剑带着怒气。随即叶舟找准时机立起长枪，抽出软剑。

　　“叶亭，你都不担心？”

　　“两人也不是初次这样了，不过看出手师妹这次怕是十分生气。”

　　“我先前只知叶舟惯使长枪啊，他何时竟还会使剑了？”周十晏站在院门处，一手摩挲下颌，一手搭在叶亭肩头。

　　叶亭微微耸肩，周十晏一时重心不稳，晃悠了几下才稳住身形。“软剑才是他的惯用武器。那长枪不过是战场杀伐之器罢了。”

　　“那他战场为何不使用剑？”

　　叶亭指着还在纠缠的二人，“你看，战场上哪来的绝世高手。敌军胜在人多势众，他用剑术耗费的力气不比长枪少，长枪在战场上的杀伤面远大于剑术。”

　　就在二人说话间，叶舟和南晚收了兵器，赤手空拳搏斗。

　　“他俩一直这样吗？不合就打架？”

　　“差不多吧，小舟惹阿晚生气才会。你来南城前也打了好些次，不过以前没打这么狠。”

　　“你不阻止下？”

　　“你是想我找死！”叶亭对他狂妄言论十分无语，“他俩是对手，我可不是他俩的对手。”

　　“你与叶舟不是一个师傅吗？”

　　“那谁规定一个师傅教的，武功就得一样。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

　　叶亭眼神微眯，周十晏心头骤生警兆，急忙摆手不再说话。叶亭可能打不过叶舟，但是把他揍趴下那是绰绰有余。

　　二人见他们打斗许久未分胜负，怕被误伤便躲到屋顶上去了。最后还是叶舟与南晚精疲力竭方才停了打斗。

　　周十晏与叶亭将二人搀扶至靠椅上坐下，又喂了些茶水，缓了缓才恢复些力气。

　　“阿兄，麻烦你了。”叶舟侧首与南晚道，“我想与你单独说几句话，可好？”

　　南晚垂眸，不知在想何。过了许久方出声，“好。”

　　叶亭和周十晏知他们二人想单独说话，便没再多留，起身离开了院子。

　　叶舟与南晚四目相对，他眼眸中满是无奈，深处藏着黯然。反观南晚，眸中一片清明，毫无波澜。

　　终是南晚先挨不住，开口道，“你在回风谷以蒙卫队为耳，引南域精锐入局截杀，继而一举将其歼灭。南域兵营兵力空虚，给你取其主帅首级的机会。我知这是当时最妥当的打算，但你应当知会我的。”

　　“你当晓得，长风他们没了我固然难过，但我气的并不是这个。我恼的是你事事都瞒着我。我晓得你是想护我周全，不想我涉险。可若你一直这样瞒着我，不与我说，又怎知我的心思。难道之前生的龃龉，还不够吗？”

　　“阿晚，是我对不住你。那日我让长风率兵在回风谷引诱敌军，没曾想敌军探子暴露了他们方位，导致计策失败。长风不得已，亲自引他们入局。我与长风战前商定过，若是战术失败，便是同归于尽也要尽灭他们精锐。我与你说时，确是隐下这一条。我怕你拼死也要入局。”

　　南晚沉默好一会，道，“探子寻到了吗？”

　　“还未，长风留下的线索不多。”

　　“叶舟，他们虽都是孤儿，但都是我一点点教出来的。我本想让他们做你的隐卫，是你觉得他们更适合战场。但我未曾想过会有一战让他们几近覆灭。”南晚满眼哀伤，狠厉一闪而过。

　　“阿晚，你给些我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可你不能让长风活过来，也不能让那些人活过来。”南晚收敛情绪，“交代这事以后再谈。”

　　南晚试探的问，“你可还有其他事要问我的？”

　　叶舟想到之前在码头时她的举动，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开口。南晚见他如此，起身想走。她刚站起身，叶舟低声问，“我想与你定亲，成吗？”

　　“成啊！”南晚轻飘飘的话从他头顶飘过。一时间叶舟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满眼惊喜望着她。

　　“我虽然答应定亲，可没答应原谅你这次欺瞒我的事。”

　　“嗯，我晓得，你能给我机会便成。”若是让周十晏看到他此刻的模样，怕是觉得自己瞧见呆子在傻乐。南晚见他如此，没忍住笑出了声，笑靥如花般灿烂明媚。

　　叶舟伸出双手将南晚手掌紧紧包裹住，指腹细细摩挲。深深叹气道，“之前周十晏他们去押送粮草，我便想跟着去。但又怕你不愿见我。在码头，见你脸色不大好我甚至以为你当真不要我了。”

　　“阿晚，我今后尽量不瞒你。凡事与你直言，但你要给我时日。这么些年我惯于这般行事，一下子全改会有些难。”

　　“好，今后我问起的事你都得说实话，也别说怕牵连我这种话，更不要做令人生分之事。”

　　“听你的。”叶舟顿了顿问道，“师傅说你在查粮草之事，怎就发现这么多粮草？”

　　“我回凌山后，与叔梧一同翻阅与粮草相关的卷宗，发现押送的过程没有问题。叔梧认为这批粮草定不是在途中被掺了沙石，应是在出粮仓前便是如此。他在核对圣京粮草出城数量时发现实际出城远远比登记在册的要多。未过多久，便发现这个藏粮之地。不过他认为这个地方是有人故意将消息泄露出来的。”

　　“故意的？”叶舟不解。

　　“那地十分隐秘，机关复杂，看守的人武功皆不弱。一时半会没人能靠近，并发现这么多粮草。若不是那日我直接用毒，怕是没那么容易。”

　　“查到是谁吗？”

　　南晚摇头，“这人一点线索都没有。”

　　“待回圣京后，再好好查查，总归粮草是在圣京出问题的。”

　　“嗯”

　　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天便暗了下来。夕阳余晖将二人身形映在墙壁上，尽显静谧美好，岁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