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故》江舟垂钓翁

8、来信 周十晏

　　周十晏和长林一行人押着粮草往南城行进。南晚担心南域发现，便派暗信和隐卫跟着，以防万一。

　　他们几个原想从这些人口中撬出线索，哪曾想还未开口审问便已气绝

　　“少主，没有活口。”

　　“师姐，我和离萧这也是。”

　　几人将此处翻了遍，竟无一活口。

　　“看来这些人皆是南域死士，究竟是谁能遣出这么多死士悄无声息进入大景境内，还能在事败后不留一活口。”南晚神色有些凝重。

　　“待回去，我仔细翻阅卷宗看能不能有发现。”魏叔梧道。

　　“先回去。”

　　此后数日，几人便在情报楼夜以继日翻阅卷宗，但所获不多。

　　长林和周十晏将粮草处置妥当后，匆匆赶回叶府。只见叶舟独自静坐在院中石凳上，身形僵直消瘦，憔悴不堪。

　　周十晏叹口气上前，坐在他对面石凳上。“叶舟，南晚她没有因蒙卫队之事怪你。”

　　“我知道，对于蒙卫队之事她虽难过，但也知这是当下最好的抉择。她只会怪我，行事前未曾知会她，瞒着她。”

　　周十晏听罢，忍不住暗自腹诽，那就别瞒着她呀。但他也知，叶舟如此行事，想必是怕她卷入其中。此时，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落寞低沉，他也不好受。

　　“她说她会回的。总归等她回来见着面后，将话说开，总能和好。”

　　叶舟垂眸不语，只静静坐着。

　　长林心生不忍，宽慰他道，“少主，我瞧晚小姐说话神情没你想的那么糟。”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去，只见他回了句，“我知道了。”便不再开口。

　　一时间，周十晏与长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这宽慰人的活他们确实做不来。

　　这日，叶云澈与南霆收到圣京中传来的密信。信中道，圣人已派使者宣叶南二家回圣京，朝中如今已有不少大臣在打叶舟婚事的主意。

　　如今南城大捷，叶家在朝中地位已无人能撼动。朝中大臣皆想与叶家叶舟定亲，已有不少文臣提出联姻，若不想叶舟婚事生变尽早定亲。

　　至于为何是叶舟，一是因为如今大景动荡，武将稀缺，而叶舟在此战役中表现出来的将帅之才足以让人眼红。为了牵制或收为己用，那些人定会找女子联姻。二是因为叶亭虽才能出众但世人皆知他非叶云澈亲生，且他自己曾说一旦成婚便不再为官，对朝中那些人来说不为官对家族便无任何益处。

　　至于南家，那些朝臣皆以为，区区女子不足为惧。这个世道便是如此，女子纵然再有能耐，亦无出头之日。

　　叶云澈与南霆商议一番后将叶舟寻来，将密信交于他。

　　待他阅完密信，叶云澈道，“我与你师傅商议后以为，你与阿晚青梅竹马，彼此有意，那就趁此将亲事定下。至于能不能让阿晚点头应允，你且自己去想办法。若是阿晚不允，你就回圣京瞧瞧，看哪家朝臣相中你。”

　　叶舟听着自己父亲扎心窝的话，无奈喊到，“父亲。”

　　南霆瞧着叶舟为难的模样，对叶云澈道，“你就别逗孩子了。我与你父亲是想着趁此定下亲事，免得回圣京后出岔子。阿晚那我给她去信，但你要自己与她商议妥当。”

　　叶舟知南霆这么说，定是愿意帮他的，“谢师傅。”

　　“现下军中无事，你便歇息些时日，把此事处理好。”

　　“是，父亲，师傅。”叶舟说罢，便转身离去。见他眉宇间阴霾一扫而空，尽是笑意，让叶云澈与南霆不由一乐。

　　“这小子自幼沉着冷静，沉稳的都不似他这般年龄。唯有遇上阿晚的事，才让我觉着我这儿子还是个少年，瞧得出几分少年心性。”

　　听闻此言，南霆也忍不住跟着乐了，嘴角止不住上扬。

　　“你赶紧去信让阿晚回来，我可不想让其他人做我儿媳妇。”

　　“我知道了，这便传信唤她回来。她那消息比我们灵通，说不定比我们知道的还早些。”

　　叶云澈嘀咕，“我这不是怕她不回来了。”

　　确如南霆所料，南晚甚至比他们还早知晓一天。那日，刘言惜来她院中寻她，在院中转了许久都未寻到她。

　　直至听到屋顶传来声响，才发现自家师姐斜倚在青瓦之上。刘言惜纵身一跃，落在屋顶，发现南晚正定定望着一个方向。

　　刘言惜凑过去，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可目之所及，空无一物。“师姐在瞧什么呢？”问完，她便在南晚身旁寻了个位置躺下。

　　“闲来无事，想想南城此前发生的事。”

　　“在想舟师兄？”

　　“算是吧。”

　　“师姐还在生他气吗？”

　　南晚叹气道，“也不算生他气，只是不喜他什么都瞒着我。好似次此蒙卫队之事，他明知他们可能有去无回，却不提前告知我。”

　　“我懂了，师姐喜欢舟师兄凡事与你商量，而不是先斩后奏。但是师姐，若是他告知你，以你的性子，定会以身涉险去保全蒙卫队。舟师兄正是太懂你，才会瞒着你！”刘言惜慎重道。

　　南晚微微侧首，瞧了她一眼，“你这小丫头懂不少。”

　　刘言惜听她这般说，便知自己大抵猜中了。

　　“在舟师兄眼中，师姐安危最为重要。师姐在他眼中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人，所以他惯于事事都自己担着。可师姐不喜欢这样，两人之间的矛盾便多了。师姐如今可是担忧两人情分生分了吗？”

　　“是呀。我怕日后他对我心生倦怠，亦怕终有一日我厌了他。岁月如流，人心难测。”

　　“师姐莫说笑，师姐肯定不会变心，舟师兄也不会。”

　　“何以见得？”南晚见她这般笃定，愈发好奇她这么说的缘由，毕竟她自己都毫无把握。

　　常言道，旁观者清。也许身为旁观者的她看的更清楚些。

　　“舟师兄每次来凌山，只要有空便守在你身侧。你也乐得由他守着。可若是我与离萧这般黏着你，只怕你早就一掌拍飞我们了。”

　　“而且师姐与舟师兄默契的可怕。以前你与他耍性子躲起来，旁人寻了个便都未能寻到你，最终能寻到你的只有他。你们二人就连挑本武功秘籍都能挑到一处去。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你或许觉着没什么，可在我看来，你们便是极有缘分的。”

　　“师姐如今所虑的，无非是舟师兄日后若还是如此行事，你担心自己迟早受不住，与他日日生龃龉。”

　　南晚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小丫头，懂挺多。”

　　“师姐眼下与舟师兄只是在行事上有分歧，初心定是一样的，既如此又为何要分开。更何况，舟师兄最是护着师姐了，师姐哪里舍得真与他生分！”

　　“小丫头瞧的真准。”

　　刘言惜闻言，喜上眉梢。“师姐，舟师兄这么难得的人，师姐真舍得放弃阿。若是师姐不在乎舟师兄日后和别的女子结为连理，那便作罢。”

　　“你呀！”南晚轻拍她的脑袋，“长大了，先下去吧，我好好想想。”

　　刘言惜下来后，去找齐轻道与离萧。离萧问她，“师姐怎样了？”

　　“没事，师姐只是想静静。”

　　“试想情字难解！”齐轻道言。

　　“没想到师傅孤家寡人也知道情。”离萧好奇道。

　　“你师父又不是出家人，怎不知了。”

　　“也没见师傅带个师娘回来啊。”刘言惜更是不顾及齐轻道的颜面。

　　“娶亲有什么好……”师徒三人在那喋喋不休。

　　白云流走，黄昏渐暗，飞鸟归巢，南晚心中亦有了定论。若是叶舟与旁人成亲她能放手吗？

　　左思右想后，她可以肯定的是，她不能。不能眼看着自小伴她左右、护她周全的人成了别人的夫君；不能眼看着他将从前给她的偏爱给其他女子。

　　院中点点灯光亮起，一片寂静，南晚终于从屋顶下来。刚下来便见到魏叔梧走进来，步伐急促，神色焦急。

　　“叔梧，有何事？”南晚眉头微皱。

　　“圣京传来消息，圣人下令让叶南两家阖府回圣京，使者已从圣京出发。另外朝中不少大臣看中舟师兄，想与叶家联姻，而圣人好似乐见其成。现下，少主要启程去南城吗？”

　　南晚微微踱步，指尖轻捻。“圣京有消息父亲必定会知晓，且看父亲来信如何交代。”

　　此次南霆传信动用了暗信，就在众人用膳时，南霆的书信已送进山庄。南晚接过书信，展开一看，信中提到要她早些回去，有要事相商。

　　“阿晚，师兄可是来信催你回南城？”齐轻道问。

　　“嗯，父亲催我早些回，有事商量。”

　　“师姐，你说会不会是师伯要准备你与舟师兄的亲事呀？”

　　刚说完，离萧抬手敲她头。

　　“师兄，你打我作甚？”

　　“圣京中马上要来人了，哪里有时间准备成亲之事。”

　　“可能先定亲嘛。”刘言惜不服气道。

　　“应是此事。”南晚回道。

　　“那师姐同意吗？”刘言惜一问出此话，屋内的几人都盯着她。

　　“偏不告诉你。”南晚想通了许多事，也有心情与他们开玩笑，几人见她明媚不少亦渐渐放下心来。

　　“你能如此便好。”齐轻道松口气道。

　　“让大家担心了”。

　　翌日清早，天未亮南晚便起身往南城赶。人不似来时低迷没落，连扬鞭纵马都精神不少。

　　此时南城的叶舟尚不知南晚已快马加鞭赶回。自叶云澈给他几日假后，他要么待在院中，要么去临江阁。

　　尚未收到南晚将归消息的叶舟，正与周十晏和自家兄长叶亭在临江阁雅间内饮茶。

　　“叶舟，前几日主帅对你有何奖赏呀？”周十晏倾身问道。

　　如今战事已结束，城中安定。周十晏脱下盔甲，便如圣京中般一袭红衣。他右手晃动着茶盏，一双明亮的眼眸充满好奇的看着叶舟。

　　“你还别说，这次父亲还真有奖赏，你猜是什么？”接话的便是叶亭，他此刻一身深色劲装，一双丹凤眼略有幸灾乐祸。

　　周十晏未来得及开口，叶舟一脸无奈道，“阿兄莫要笑话我。”

　　周十晏便更好奇了，“主帅究竟奖赏你什么？”

　　“十日假期。”

　　“主帅可从未许人假期”。周十晏好生羡慕。

　　“你若是知晓这十日假期要做什么，你怕是连羡慕的心思都没有了。”

　　“怎说？”

　　“父亲让他解决亲事。”

　　“南晚同意嫁你了？”叶舟斜看他一眼，一副不想与蠢人说话的模样。

　　“师妹若是同意了，他哪能天天来临江阁。他如今可是胆小的很，信都不敢写。不过父亲可是说了，他要是不能哄好师妹，回到圣京后婚事被别人插手了，父亲不管的。”

　　二人相视而笑，独叶舟本人在一旁看着幸灾乐祸的二人无言以对。听着二人一来一往，无半点搭理之意。

　　他目光无意间扫过江面时，却被江中的一艘小船绊住视线。他直愣愣的盯着看，唯恐眨眼间，那船便消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