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故》江舟垂钓翁

42、解毒 南晚方

　　南晚方至凌山，便遣人传信于齐轻道，请他去叶舟院中等他们。离箫背上叶舟，不敢耽搁，直奔院中。

　　刘言惜闻讯而来，在半道上与他们遇上，四人一同往院中去。

　　此时，齐轻道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一行人快步迈入房内。南晚右手扶着叶舟脖颈，将他缓缓置于床榻上。

　　齐轻道伸手探上他的脉搏，本平展的眉头瞬间紧锁，直惹三人得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少倾，齐轻道缓缓收了手，脸色却愈发暗沉。

　　“师傅，他怎样？”南晚神色紧张，脸色焦急。

　　“此毒名为散功草，为南域独有。但南域百姓有此毒者甚少，大都握在南域王室手中。南域王室历来用此毒草养合心蛊，合心蛊能解散功草的毒，但恐会有后患。”

　　“有何后患？”南晚急问道。

　　“散功草太过霸道，普通药物无法解毒，合心蛊因常年食用散功草而能克制它的毒性。但此蛊碰上散功草后，亦会产生毒素。究竟是两种毒素一并排出，还是解了散功草的毒却留合心蛊的毒在体内也未尝可知。”

　　“若是合心蛊的毒留在体内呢？”南晚道。

　　“大抵会短暂失忆，解了便无事。”

　　“师傅可能解？”

　　“能！”

　　“舟师兄几时能醒？”离萧见叶舟还未醒来，有些忧心。

　　“他脉象尚稳，如今昏睡多半是疲累所致，大抵一副汤药下去就能醒。但散功草的毒，何时发作犹未可知。眼下是用合心蛊，还是找找其他法子？”

　　南晚垂下眼眸，沉思片刻，终是仰头望着他道，“就用合心蛊。烦请师傅先给他一副药汤，待他醒后我告知他便是。入夜便解毒！只是，师傅可千万要护住他的武功。”

　　“放心！这毒有师傅在，要不了他的命亦废不了他的武功。”说罢，齐轻道转身出门，去准备药汤和药材去了。

　　“师姐，稍后还有诸多事，眼下你先歇会吧。”刘言惜见她一脸疲色，眼底满是疼惜。

　　“嗯。言惜，去让厨房送些吃食来。”她又侧身与离箫道，“这几日你连日奔波亦乏了，先回房歇会。”

　　“我这就让厨房备三份吃食！”

　　刘言惜疾步离开屋内，往厨房走去。离箫亦回房歇息。

　　待离箫走后，南晚在床榻旁缓缓坐下。她微微避开叶舟伤处，紧紧攥住他仅存的完好指尖。

　　见他额角碎发凌乱，又抬手敛至两侧。不知何时，视线迷离，看不清他的脸。一滴热泪坠落手背，烫人心肺。

　　残阳斜入，愈发衬得二人容颜憔悴，尽显黯然。

　　南晚兀自神伤之际，侍从将吃食一一摆上。

　　“少主，先吃些。”

　　南晚微微点头。“你先退下吧。”

　　缓步挪至桌旁，她一边用膳，一边暗自思忖。

　　叶舟喜洁，一应事务大都自己动手，能近他身的无非就那么些人。究竟是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给他下毒。

　　只是她苦思冥想，亦想不出个头绪来。待叶舟解毒后，她定要去信圣京，烦阿兄和亭师兄探查。

　　暗子忽现，风云已起，只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南晚吃饭的功夫，齐轻道已煎好药，端了过来。

　　“为师亲自抓药熬煮的，不会出岔子。叶舟喝下便能醒来！”

　　她接过药碗，用汤匙舀了少许，滴在手背上试了试，生怕烫着他。见温度适宜，她先将药碗置于床边圆凳上。

　　随即自柜中取出软枕，垫于叶舟身下，将其上半身微微抬高。又顺势托着他后脑勺，使其向后仰。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汤药一点一点喂了进去。

　　没过多久，刘言惜与离萧一同过来了。趁着等他醒来的空挡，四人凑一处，商量起解毒一事。

　　“师傅，这毒该怎解？”南晚问。

　　“合心蛊需先种在一人体内，再由此人的内力引入他体中。种蛊之人需内力深厚，若内力枯竭则需同源之人注入内力。只是种合心蛊后会失去内力。”

　　“师傅，那你还让师姐种蛊！”离箫急切出声道！

　　”为师话还未说完，急什么。只是暂时失去，恢复的时候有些麻烦罢了。”

　　“我来吧。离萧与我所学武功为一路，若是我内力不济，他可相助。”她望向叶舟，不容置喙道，“最重要的是，叶舟他只能欠我的。”

　　南晚话音刚落，床榻上之人便有了动静。离萧正面对床站着，一眼便瞧见他眼睫微颤。“舟师兄醒了！”

　　南晚倏然转身，走至床榻旁。她探手穿过他肩颈，缓缓地将他扶坐起来。

　　叶舟顺势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嘴角扯出一丝安抚的弧度。

　　他见南晚神色尚可，抬眼望向齐轻道。“师叔，又要麻烦你。”

　　“你这小子每次来都不省心，就不能稳稳当当地回凌山来看师叔，非得让人提心吊胆的。你既已醒，先瞧瞧身子如何了？”

　　叶舟伸出手，齐轻道探脉后道，“需尽快解毒，毒素扩散比预想的快。”

　　“师傅，那便按我之前说的行事吧。”

　　“嗯。离萧与言惜随我一同去准备。”

　　三人离开后，南晚坐在圆凳上发愣。叶舟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过了许久，他哑着嗓子，低声问道，“是准备如何解毒，这毒应不好解吧？”

　　“有师傅在，终归是能解的。”南晚回眸望着他道。

　　之后二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南晚直勾勾的望着他，叶舟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脊背发紧。

　　他喉结缓缓上下滑动，试探性地迎上她的视线，连呼吸都轻了几分。“阿晚，这次我没瞒你。”

　　南晚嘴角微压，没好气道。“你是没瞒着我，却也不曾早早知会我。若不是我嘱咐叔梧盯着，等我知晓时，你怕早没气了。”

　　“我不信你不知天煞门已派人来刺杀你们，可你依旧不动声色往这来。想必是起了将计就计的心思，却险些将自个也算计进去了！”

　　叶舟抬起手，捏住她的袖口边缘，轻轻拽了拽。“知我者，阿晚也！但我确实不知天煞门派了这么多人，若早早知晓，我亦不会拿性命去冒险。“

　　南晚看着他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终是没忍心甩开他的手。

　　她端坐床榻前，深叹口气道，“此事盘根错节，你今后莫一人担着。天煞门定是暗中与朝中大臣勾结，如今他身份不明，他在暗你在明，更要谨慎行事。”

　　“吃了这么一闷亏，我哪还敢大意。”

　　叶舟主动握住她指尖，见她神色缓和，便提及蒙卫队之事。

　　“你可曾去过明山？这份交代可还满意？”说及此事，叶舟眸中都亮了几分。

　　南晚覆上他手背，手指虚握，眸间湿软。“叶舟，当初在南城很辛苦吧？你费心筹谋时，我非但没帮上忙，还与你生分。”

　　“不辛苦。再者说是我小瞧了你，才瞒着你。是我一直拘囿于少时，总觉得你未长大。是我不曾信任你，你已能与我并肩。”叶舟说着抬手拭去她眼尾的泪。

　　“便是次此，我虽传信于你，也不过是怕你知晓后与我闹脾气，并非真正觉得你可以独当一面。可这回你让我知晓，是我小瞧了你。也是，师傅的女儿，凌山的少主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南晚闻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落。

　　见她泪如雨下，叶舟急急去拭，却也只惹得指尖尽湿。他哪舍得他继续流泪，急忙转了话头。

　　“方才师叔说要为我解毒，可未曾说如何解毒？眼下你可否先说于我听？”

　　“师傅说，要将合心蛊先种进我体内，再用内力引入你体中。只是你有可能因为合心蛊的毒短暂失忆。”南晚一开口，便是浓浓的鼻音。

　　“对你可有害？”叶舟问道。

　　“大抵是暂时没了内力。师傅说只是有些麻烦，但也是能恢复的。”

　　叶舟正欲说着什么时，南晚伸手以指尖抵住他的唇。“我知你不愿我涉险。但你当知，我既决定了，便无人拦得住我。”

　　叶舟抬手，缓缓将她手指拉下。他轻轻握住指尖，笑出声来。“我不拦着，谢谢你，阿晚。”

　　四目相对，眼底皆是万千星辰闪烁。

　　待一切准备就绪，齐轻道几人进来了。

　　“阿晚，扶小舟起身，面向为师坐定。你坐他左手边，离萧你站在阿晚身旁。”

　　“言惜将蛊盒放于阿晚左手指尖之下。”

　　齐轻道说话间，给南晚递了一个药丸。“服下。”

　　南晚接过药丸，不由分说，仰头服下。

　　“调动内力，激发药丸药效！”

　　片刻后，对离萧道，“打开蛊盒！”

　　离萧拿开盖子的瞬间，只见一黑色蛊虫直奔南晚食指，从食指进入体内。合心蛊一进入体内，南晚气息便不稳，体内如火灼般难耐。

　　“阿晚，稳住气息，调用内力将蛊虫引向右手，切不可操之过急，内力不足时定要说出来。否则他的毒解不了，合心蛊在你体内亦出不来。”

　　南晚按照齐轻道的方法，用内力缓慢引合蛊虫向右手食指移动。就在合心蛊移至手掌时，她内力已隐隐不够。

　　“师傅！”

　　南晚唤了师傅，齐轻道便知她意思。“离萧，从阿晚左手注入内力，缓慢进入，随着她的内力移动。”

　　离萧在圆凳上坐下，右手握着南晚左手，为其输入内力。

　　有了离萧的内力，合心蛊又缓慢移动。在蛊虫到达右手食指时，齐轻道将叶舟左手食指与南晚右手食指各割破一个口，并置于一处。

　　蛊虫跟着鲜血入了叶舟体内，此时南晚脸色苍白，内力全无，额头一层虚汗。

　　“阿晚、离萧可以收手。”

　　二人收手后，南晚明显虚弱，离萧情况尚好。

　　“言惜，用内力将蛊虫引出他体内！”

　　齐轻道将蛊盒置于叶舟右手食指下，在他指尖轻轻割了下，血滴入蛊盒里。

　　刘言惜小心翼翼用内力将蛊虫从叶舟体内引出。

　　在蛊虫出了叶舟体内，掉入蛊盒时，齐轻道立即盖住，将蛊盒拿起来。

　　随即刘言惜收内力，因着蛊虫在叶舟体内，她并未直接接触蛊虫，她的情况比南晚好太多。

　　离箫扶叶舟躺下，此时他已陷入昏沉。

　　齐轻道给叶舟把脉后道，“毒已解了。只是合心蛊在他体内留了毒，暂无大碍。他的记忆要等合心蛊的毒解了才能恢复。”

　　“离箫，你先送阿晚回房休息，合心蛊解毒之事等他身体恢复些再说。”

　　“是，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