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故》江舟垂钓翁

4、战事起

　　叶舟星夜兼程，终在次日傍晚抵达暗信所说的凉亭镇。

　　本在客栈住宿的南晚被隔壁哼哼唧唧的声音吸引，一时心痒便飞身上屋檐。她小心扒开瓦片，看见活色生香的一幕，着实令人惊艳。

　　而隔壁正在交谈的两位男子察觉异动，齐齐敛了声息。随即其中一男子从窗户一跃，逼近南晚。

　　那男子靠近南晚时，她便感受道一股熟悉的气息，抬眼看去此人便是叶舟。叶舟在抵达凉亭镇时已知他们落脚之处，只不过他先去寻了储允霄。他瞧了一眼屋内，便扣着南晚手腕，掠向远处槐树下。

　　一落地，南晚甩开他的手，“你做什么？”

　　叶舟心中郁闷，“屋内的事是你一个闺阁女子能看的！”

　　“看了又怎样，你凭什么管我！” 她说罢往客栈走。

　　叶舟见她要走，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阿晚，那日是我的错。之前是我想岔了，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吗？”

　　南晚猛的甩开他的手掌，“凭什么你轻飘飘一句错了，我便要咽下所有。”说罢头也不回的径直走进客栈。

　　叶舟在南晚进去后，也进了客栈，只是去了储允霄的客房。

　　“霄哥，她这次是真生气了！”叶舟有些颓然道。

　　“你当初怎么想的，也不曾问她的意愿就自作主张。”储允霄没好气道。

　　“我如何能知父亲所为，师傅不仅知晓还参与了。我又如何能知，你们都知晓父亲和师傅所为。”叶舟有些埋怨道。

　　“那你打算如何？”储允霄见他这模样也不再逗弄他。

　　“还能如何，与阿晚说清楚，求得原谅。”

　　“她可没那么好说话，之前伤心着呢。我还答应要跟她一起揍你，再给她找其他好男儿的。”

　　叶舟闻言，将手中茶盏甩给他，幸好储允霄早有防备，起身躲了过去。

　　“明日我先回南城，你趁此把话说开。”

　　“霄哥不问父亲与师傅在做何事吗？”

　　“无非是昭族和百姓的事。”

　　“你怎不提点我？”

　　“我之前以为凭你的才智，定早就发现了，哪曾想这么久都未发现。你疏远阿晚时，我便猜你可能察觉了什么。只是我没想到你何时成了闷葫芦，也不与人说，枉你聪明一世。”

　　叶舟不理他的调侃，起身摔门而去。

　　次日，储允霄一早带着药材提前离开了凉亭镇。南晚因着叶舟的到来本就睡得晚自然也就起的晚。

　　待她去敲储允霄房门时，见开门的是叶舟，转身便要走。叶舟哪能放弃，顺势将她拽入房内，落下门栓。

　　南晚不依他，转身就要开门。二人你来我往，渐渐南晚气息有些不稳，让叶舟寻到间隙将她压制的门上。他双手将南晚的双手压制在头顶，一条腿压制着她一双腿，令她不得动弹。

　　南晚愈发气恼，“你这是作何？”

　　“想要与你好好谈谈。”叶舟见她被压制，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她硬抗到底。

　　“我不想与你谈。”南晚心里还气着呢。

　　“之前是我想岔了，我与你定会有未来的。”此时叶舟意气风发，一改之前颓势。

　　南晚没好气道，“我不要你了。”

　　“我要你就行。枉我之前因着那些事为难我自己，也伤了你。”

　　“什么事？”南晚有些好奇。

　　叶舟默然，低声道，“你知道的那些事。”

　　闻言，南晚更是气上心头，“当初我知道那些事后，也只想着怎么让父亲和叶伯父走的更顺些，你倒好！”

　　“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我怕将来事败拖累你。”

　　南晚听他这样讲，便也明白。“叶伯父和父亲的谋划我虽不知全貌也猜到些。只是你都不介怀我昭族身份，我还会怕那些谋划不成！”

　　叶舟松开她手掌，双手在她腰处箍紧，似是怕她逃走。“你知道的早些，想的也通透。我一时没转过来，怕事败连累你。”

　　“叶舟，叶家暗信作何用途，你难道不比我清楚！”

　　“是我大意了！原以为此番诸事皆是父亲一人所为，后来父亲察觉我们之间生了龃龉，这才把事情告知我。”

　　“我之前想着若是此举导致我叶家不复存在，我不能拉着你。”

　　“你还真是为我着想！”南晚咬牙切齿道。

　　“是我自以为是，你可否再给我机会？”

　　叶舟目光如炬，直直凝视她双眸。南晚久久沉默未开口。

　　他低下头，将头搁在她颈间，“你可以慢慢考虑，只是这期间别拒绝我靠近，可好？”

　　“嗯！”

　　南晚嘴唇微勾，眼底笑意弥漫，双手微微抬起扯住他衣摆。叶舟若是见着她这模样，定能明白她已释怀。

　　既然事已说好，二人也耽误，中午便动身赶往南城。行至南城城外时，二人收到消息，南域正在攻城。

　　此时，南城城墙架满云梯，将士抵御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就在众人疲惫不堪时，南域鸣笛收兵。南城主将便在营帐中商议布防。

　　“此次南域攻城，诸位有何看法？”叶云澈问道。

　　“以往南域皆在我军粮草匮乏之下攻城。此次粮草之事鲜有人知，他们又是如何得知的？如今看来朝堂之中已有异心！”南霆道。

　　“粮草出了何事？”叶舟回来的晚，还没人告知他粮草的事。

　　“这次朝廷运来的粮草一半以上参了沙土。”叶亭气愤道。

　　“朝中对南城向来重视，粮草更是慎之又慎，此番变故怕是京中情况比预料严峻！”叶舟眉头紧皱道。

　　“现下如何解决粮草之事？此时南城本就粮草匮乏，怕是无粮可征！”周十晏有些焦急。

　　“粮草之事我已让允霄去办了，不若待晚上看粮草筹措如何再决定如何布防？”南霆道。

　　“也可，那诸位先休憩，待晚上再议！”叶云澈道。

　　“是，主帅。”

　　入夜，南晚和储允霄一同回来了，二人一回便直奔营帐。

　　“我与师兄已盘算仓中粮草数量，再加上混了沙石的粮草，大约能用七日。但今日城中米粮上涨，城中百姓亦缺粮，若是放粮百姓怕是只够三日。我虽已遣人在城中调粮，但有人提前屯粮，能调来的粮草不多，只能用二三天！”

　　“查到是谁在屯粮吗？”南霆问。

　　“相城温家。”储允霄回。

　　“温家这是断定我们找不到证据吗！一届皇商竟如此做派。为一己私利屯粮，不顾边疆安稳，将士安危！”叶云澈怒斥。

　　“城中安稳，前线方无后顾之忧。眼下放粮百姓稳住民心，至关重要。”叶舟道。

　　“可调来的粮草亦维持不了几日！”周十晏道。

　　“我愿率兵偷袭，擒贼先擒王！如今南域来势汹汹，朝中局势不明，怕是就算能筹到粮草，一旦南域知晓也难运抵南城。”叶舟道。

　　“偷袭是何想法？”南霆道。

　　“木其格此人战术老练稳妥，对我们研究颇多。若是想出其不意便只有偷袭。连崎山地形复杂，南域从未涉及。但蒙卫队对此地十分熟悉，定能不引人注意绕至其后方，再出其不意引起混乱，我便趁机杀了木其格。”

　　“刺杀木其格太过冒险！”叶亭道。

　　“木其格是南域主战一派的核心人物，只有他身死方能换取局势暂歇。前些年交手时我便想刺杀他，但那时他尚未势成，杀之无益。此时杀他正好可以挫主战派锐气，让主和派寻到契机。”

　　“木其格本就善武，身边又有高手相护，怕是难以成事。”周十晏言。

　　“所以要让蒙卫队将木其格精锐引至回风谷。”

　　“诸位以为如何？”叶云澈问道。

　　尹将军道，“少将军此法若能成，南城将暂得安宁。只是兵行险招，一招不甚便会受重创！”

　　“你有几分把握？”叶云澈道。

　　“七分。”

　　“既如此且试一试！”叶云澈道，“可还需其他人马？”

　　“蒙卫队即可。”

　　“我去吧，蒙卫队是我一手调教的，我熟悉他们亦熟悉回风谷。”南晚出声道。

　　叶舟本想拒绝，但南霆道，“你同叶舟前去，必须听指挥！”

　　“军令如山，我晓得。”

　　“既如此，其他人回去休整。”叶云澈道。

　　待众人走后，叶舟上前一步，“此次危险重重，你为何要同去？就算蒙卫队是你培养的，也已交于我多年。”

　　“我担心长风他们与长云一样永眠连崎山。我想报仇雪恨，我想让长风他们安然归来。”南晚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坚定，不容有疑。

　　“长云那事没有人想这样！”

　　“我晓得，但我没办法忘记他死前模样。此番既有机会我必定要木其格以命偿命，你勿需多言。”

　　叶舟见南晚已下定决心，便知无法劝阻“行动必要听指挥。”

　　“放心，我亦不是头一遭上阵。”

　　“你且先歇息，待我与长风商量好便告知你。”

　　“嗯。”南晚转身回去休息。

　　叶舟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酸胀，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瞒着她。此番要做的事情风险太大，若是事成她怕是不止恼怒。

　　但这事已谋划许久，如今时机来了定是要做的。朝中有人对叶南两家掌握南城兵权忌惮已久，本就算南域不来犯，他也要主动出击，让南域近期没办法动武，再将势力由明转暗，减少忌惮亦防范未然。

　　“少主，长风来了。”正在他出神时，长林来报。

　　“进来。”三人商议一夜，终是定下诸多事务。

　　长风立于下首，欲言又止，终是咬牙道出，“少主真不提前与晚小姐言明吗？若是事成，晚小姐怕是不会轻易作罢！”

　　闻言，叶舟拿着舆图的手微顿，随即道，“此事不容有任何闪失，你们的安危最重要，待寻得时机我便与她言明。她就算是恼我也是一时的。大局为重的道理，她明白。”

　　长林欲出言劝说，刚开口便被叶舟抬手止住话头。“她性子你们了解的，若是她知晓必定会亲自涉险护你们无恙。”

　　“可少主前些日子才和晚小姐生了龃龉，若是再有此事，难保晚小姐不会做什么。”长林道。

　　“她做什么我都该受着，毕竟是我瞒了她。这几日好好准备，蒙卫队的人仔细甄别，切不可有奸细。至于那人便好好利用，临行前一日放出风声。”说完，他便径直出了营帐。

　　长林欲跟上去，被长风一把抓住，“少主定夺之事，几时有过更改。”

　　长林猛的揉搓面庞，心绪复杂。

　　长风重按他肩头，语重心长道，“届时我不在，你多看着点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