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故》江舟垂钓翁

39、旧事 叶舟与

　　叶舟与叶亭将温夫人送回屋内。叶亭为她奉上热茶，叶舟轻拍她后背，柔声道，“母亲，我已让人去请父亲回府。待父亲回来，我们商议后再决定，母亲切勿冲动。”

　　温夫人已不似方才那般气血翻涌，“我明白，待你们父亲回来再论。”

　　二人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倦意正浓，欲歇息时，才退了出来。

　　叶舟方进自个院中，便听见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他顿步回首，只见来人是久未回府的长林。他衣衫布满尘土，神色肃然。

　　“少主！”长林抱拳屈首道。

　　叶舟抬手将他扶起，引坐于石凳上。他提起茶壶，斟了杯热茶递给他。长林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叶舟见他眉宇间皆是疲态，问道，“可是要先用膳？或先歇息？”

　　“多谢少主。一路上皆有歇息用膳，不必忧心。少主命我暗查温家之事，如今已有了些眉目。粮草确是温家暗中做局，他们将那批粮草倒卖给了南域。至于温家与南域合作已不是一两年，朝中大臣亦有参与。”

　　“可还有其他？”

　　“如今温家主事之人是温礼和温池，二人防备极深，我怕打草惊蛇，未敢贸然深入。”

　　“我晓得了，你先好生歇息，过些时日一同去相城。”

　　长林走后，叶舟给自己斟了杯茶，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圆晕荡漾。他望着茶盏中心，眼眸深不见底。

　　如今温家定是执刃之人，只是这执柄之人却不见得只有他。那几个朝廷重臣定有合谋的。

　　夜幕降临，叶云澈自京军城外大营回府。书房中，叶云澈与温夫人居上首，叶舟与叶亭分坐两旁。

　　叶云澈眉间紧锁，目光深沉。“今日你们见到温池了？”

　　“是母亲先发现的。”叶亭道。

　　叶云澈长叹口气，缓缓开口道，“从前你们尚轻，不便告知你们。如今事到跟前，便与你们细细说来。”

　　温夫人与叶云澈目光相接，便知他心意。她轻声开口道，“小亭是阿兄温齐翊的孩子。”

　　闻言，二人皆面露愕然。二人虽知叶亭非亲生，但也未曾想过，他是温家之子。

　　温夫人并未停顿，面朝叶亭道，“小亭，当年之事我所知亦不多。温家生变那年，我已来南城一年有余。”

　　“南城连年战乱，那年又逢大荒，致使城中粮草所剩无几。无奈之下，我便修书向你祖父求助。你祖父回信说，七日内定将粮草运抵南城。”

　　“后来，约定时间已过，却迟迟不见来人。我向你祖父去的信函，更是石沉大海。我们实在不放心，欲回温家查探一番，看究竟出了何事。”

　　“行至未崖，竟发现有车辙印，直直冲出悬崖，没入谷底，崖边遗落一块温家令牌，我们心下不安，遂沿着崖壁，想去崖底探个究竟。”

　　温夫人停了下来，许是说得有些久，嘴唇泛起细碎白屑。叶云澈见状，为她斟了杯茶，缓缓推给她。她端起茶盏，慢慢抿着。

　　叶云澈沉声往下道，“我们在悬崖中段一平台上寻得你。那地形似洞穴，若不是有人特意将你安置进去，你定是进不去的。而且他还将你身前的路用树枝堵住，生怕你坠崖。”

　　“将你接出来后，我们一路赶往崖底。只在崖底见着马车残骸，并无其他人踪迹。返回崖顶后，我们便想直奔温家。只是我翻身上马时，马鞍下不知何时被人塞了一封信。”

　　“信中道，粮草将至南城，留意查收。温家族中变故，勿归！他信上字迹潦草，似是紧急情况写下。我们担心粮草有变，便带着你先回了南城。”

　　“诡异的是，粮草方到营门处，那些人就消失不见，寻不到踪迹。我命人细细查验，确认无问题，才将其收入营内。我们想派人再去温家走一遭，可没多久温家就传出温池与温礼勾结，谋害你祖父的消息。”

　　“我们本不信，但没多久噩耗传出。回温家吊唁时，我们亦暗中探查过。只是府中上下，众口一词，你祖父尸身亦无奇怪之处，此事便无从查证。”

　　“此后，温池与温礼拥温齐杨为名义上的家主，温家实权皆落温池与温礼手中。从前温池与温礼从不轻易出相城，这次怕是有不寻常之事。”

　　叶云澈话音落下，便沉沉叹了口气。

　　“父亲与母亲可还知道些什么？过几日我便要去相城探查粮草一案，趁此机会，看能不能将当年事查清。”

　　叶云澈与温夫人将所知道的，事无巨细皆告知叶舟。并交代他，“此事已埋藏多年，想寻得破绽绝非易事。”

　　叶舟微微颔首道，“我会见机行事。”

　　温夫人望向叶亭，见他神思恍惚，心下百味杂陈。她的右手紧攥座椅扶手，微微倾身，小声唤道，“小亭，你可怪我如今才告知你身世？”

　　叶亭闻言敛神，循声望去，“我怎会怪你。”

　　他起身，走近温夫人身前，徐徐屈膝蹲下。而后伸手将温夫人右手拉过来，仰头凝视她双眸，柔声道，“母亲，你与父亲多年养育之恩我岂能辜负。只是今日猝然得知生身父母亲和祖父的遭遇，我一时心神恍惚。可既已得知此事，当年真相便不能不查。他们的仇我不能不报！”

　　温夫人闻言，左手探来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着。她此刻眉间舒展，神色释然。

　　叶云澈与叶舟见她如此，心中皆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叶舟问道，“阿兄是何打算？”

　　“我如今是京官，出不得圣京。相城那边只能你去查探，我盯着京中的消息。”叶亭起身立于温夫人旁，抬眸望向叶云澈，接着道，“父亲，若是有时机，我想调任南城。那边离相城近，相城若有异常，亦能早些察觉。”

　　“好，我留意着。”叶云澈点头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

　　叶舟与叶亭先后迈出书房大门。叶亭转身时，见温夫人望着他，眼底忧虑不减。他颔首浅笑，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莫担忧，遂合上门，与叶舟一同离去。

　　今夜，空中无云，明月高照，倒也亮堂。

　　“阿兄可是想回温家吗？”叶舟问这话时，掩在身后的手指紧攥衣袖，连他自己都未发觉。

　　叶亭摇头，“如今的温家于我而言只是个陌生的去处罢了，我并不想回。”

　　闻言，叶舟那紧攥的手指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他望着叶亭，眼眸犹如暗夜中火光亮起，透着藏不住的欢喜，“那阿兄便与我一同守着叶府！”

　　“好！”叶亭难得再见他露出少时模样，不自觉笑出声。“此去相城务必小心谨慎，他们既能谋害家主，狠厉可想而知。”

　　“我晓得。”

　　是夜，不止叶家聚在一起议事，申府亦来了稀客，那人便是温池。

　　申昭石居于上座，虽须发皆白，但脊背笔直，眼眸锐利。“我知晓温先生不轻易出府，次此得知先生前来圣京时，便想要与先生见一面。不知先生来圣京可为何事？”

　　“前些日子属下办事不利，竟让杨宗妻儿逃到圣京。我只得亲自来圣京探一探究竟，否则如何对得起申老所托。”温池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申昭石手指缓缓摩挲扳指，“此事我亦知晓。那杨宗本就所知不多，倒也不是大事。只是老夫不喜节外生枝，若是二位觉得棘手，可提前知会一声，申家自有人手能处置。”

　　温池眸中清冷，指尖却微松，杯盖直直坠入盏中，发出一声脆响，“这是自然。”

　　申昭石端起茶杯，缓缓撇去杯中浮沫，“如今圣人命三黄口小儿去探查粮草一案，过不了多久，便要去相城。不知温家可需要老夫搭把手？”

　　“温家与申家休戚与共，若当真需要帮助时，还望申老莫嫌弃，晚辈定会开口。只是赵惟竹与丞相似乎立场不同，温家该如何把握这分寸？”温池语气波澜不惊，目光却迎上去，不避半分。

　　“噢，该如何便如何。他既与丞相不一路，那便不必留情面。”申昭石缓缓道来，眼底却如万年玄冰。

　　温池微微颌首，左手不慌不忙的摆弄右手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徐徐道，“我来圣京前，听闻府上二公子为了济王府郡主，竟累及贵妃被遣去寺庙清修，二公子亦被流放岭北。大公子不舍手足，竟抛下这繁华一道去了。不知如今申家可还如从前？”

　　申昌理闻言，刚道出一个“你”字，便被申昭石抬手阻止。他静静盯着温池，眼眸凉似寒潭，无一丝波澜。

　　申昭石缓缓开口，不带任何情绪。“这就不劳先生费心。身为申家女儿，享受申家的荣华富贵，便该为申家前途铺路。申家男子就更多了，只要宗子无恙，折损一二不足为惧。倒是温先生，该好好处理粮草之事了！”

　　温池迎上他的目光，笑意盈盈道，“申老放心，此次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那老夫便洗耳恭听先生好消息。”

　　待温池走远后，申昌理按捺不住对申昭石道，“父亲，他太狂妄！”

　　申昭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道，“他自有狂妄的本钱。如今用得着他们，自是要顺着他些。况且他有把柄在我们手中，待事成，何愁不能收拾他！”

　　“此话一出，申昌理平静了些，“相城那，我们可还要亲自动手？”

　　“他们终究不让人放心。届时你派人去，勿让他们回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