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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IF世界线 假如(2) ...

  •   林唯比温晚更早陷进去。

      她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被林清寒按在墙上亲的时候,不知道那叫侵犯。

      她只知道姐姐的嘴唇很凉,力气很大,她推不开。
      她试图推开,林清寒握住她的手腕,攥得很紧,紧到骨头都在疼。

      “小唯,不要动,姐姐爱你。”

      林唯不动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让林清寒亲。

      亲完,林清寒松开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唯站在走廊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

      她没有哭,因为她不知道这事应该哭。
      她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裂开,像冰面上的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但还没有碎。

      后来她知道了。
      知道了这是不对的,是恶心的,是让人想吐的。

      但她已经推不开了。

      不是推不开林清寒,是推不开那个名为“林家”的、巨大的、坚不可摧的铁笼。

      林曦是市长,林清寒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林家在临安市的势力大到没有边界。
      没有人能动林家,没有人能动林清寒。

      林唯试过,她试过把这件事告诉林曦。
      林曦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小唯,你姐姐只是太爱你了。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你是她妹妹,你要多包容她。”

      林唯看着林曦的眼睛。
      那双和林清寒七分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的、不容置疑的、像一道圣旨一样的平静。

      林唯知道了。
      没有人会帮她,没有人能帮她,她要自己扛。

      她扛了十七年。

      扛到肩膀断了,用脊背扛。
      脊背断了,用骨头扛。
      骨头断了,用命扛。

      但她不是没有想过反抗。
      她试过离开。

      二十二岁那年,她拿到了一家国外公司的offer,收拾好行李,准备走。
      林清寒在机场截住了她,当着无数人的面,拉着她的手,笑得很温柔。

      “小唯,你怎么不跟姐姐说一声就走了?姐姐会想你的。”

      周围的人都在笑,说“姐妹俩感情真好”。

      林唯没有笑。
      她看着林清寒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力气大到她的骨头在咯吱作响。

      她知道,如果她坚持要走,林清寒不会拦她。
      但林清寒会对温晚出手。

      因为温晚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是她的软肋,是她不能失去的。

      林唯没有走。
      她把护照和机票锁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

      从那天起,林唯变了。

      不是慢慢地变的,是一夜之间变的。

      她把所有的柔软和脆弱都藏了起来,用一层又一层的铠甲包裹住自己。
      她学会了用冷漠保护自己,用距离隔绝伤害。
      她对所有人都冷,冷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只有温晚能看到刀鞘下面那一小截刀刃上的、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温晚是唯一知道她疼的人。
      因为温晚也疼。

      她们两个人在不同的笼子里,被不同的锁链锁着,但疼是一样的。

      温晚嫁给周砚白之后,林唯觉得自己的笼子又小了一圈。
      不是因为温晚的婚姻让她的处境变得更糟,是因为她看到温晚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去。

      那个会笑、会哭、会生气、会撒娇、会在厨房里偷吃草莓、会蹲在角落看漫剧看到傻笑的温晚,死了。
      现在活着的这个,只是一个穿着得体衣服、画着精致妆容、嘴角挂着标准微笑的、空心的、会走路的壳。

      林唯看着那个壳,觉得自己也快变成壳了。
      但她不能死,因为温晚还活着。

      壳活着。
      只要壳还在,就还有一线希望。

      她不知道希望是什么,但她不能放弃。
      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

      林唯开始帮温晚。
      不是突然开始的,是一直在帮。

      从温晚嫁给周砚白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帮。
      她用她的方式,在笼子里伸出爪子,一点一点地挖。

      挖土,挖石头,挖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挖穿的、厚厚的、冰冷的墙。

      她能做的很少。

      不能帮温晚离婚——温晚自己都不想离。
      不能帮温晚离开周家——温晚不知道离开周家能去哪里。
      不能帮温晚找回以前的那个自己——那个自己已经死了,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挖出来。

      她能做的,只是每周三下午,带一盒草莓蛋糕,去周家别墅,陪温晚坐一个小时。

      不说话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
      但林唯在的时候,温晚会吃蛋糕。

      吃了蛋糕,她的嘴角会沾上奶油。
      沾了奶油,她会用纸巾擦。
      擦的时候,她的手会停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把奶油擦掉。

      然后她还是擦掉了。

      但那一瞬间的犹豫,让林唯觉得温晚还没有完全死去。

      她还在。
      这是林唯能抓住的、唯一的、细得像蛛丝一样的希望。

      她抓着,不敢松手。
      怕松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抓不了多久了。

      因为她在下沉。
      不是慢慢地沉,是很快地沉。

      林清寒对她的控制越来越紧了。
      不是因为林清寒发现了什么,是因为林清寒感觉到了——林唯的心不在她这里。
      在温晚那里。

      林清寒不能容忍林唯对别人有感情。
      她可以忍受林唯不爱她,但不能忍受林唯爱别人。

      所以她变本加厉。
      打得更勤了,抱得更紧了,说“我爱你”的次数更多了。

      每一次说“我爱你”,林唯都想吐。

      但她忍住了。
      她忍了十七年,再忍几年也没关系。

      几年之后呢?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

      林唯三十二岁生日那天,林清寒送了她一条项链。
      铂金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切割成心形的钻石。
      很贵,很好看,很精致。

      林唯看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戴上了。

      她不想戴,但她不戴,林清寒会不高兴。
      林清寒不高兴,就会打她。

      打了她,她就会哭——不,她不会哭,她会笑。
      她会笑着说“谢谢姐姐,很好看”。

      她说了。
      林清寒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唯,姐姐爱你。”

      林唯笑着,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她练了很多年,已经练到可以随时切换、不需要思考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镜子,把项链摘下来。
      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是链子勒的。

      她看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温晚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我生日。”

      温晚回复:“生日快乐。我给你买了蛋糕,但今天下雨,我没出门。下周带给你。”

      林唯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她也记得”的、带着一点点温度和很多很多苦涩的、像是喝了一口很烫的茶、想吐又舍不得吐的感觉。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在下雨。
      雨很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哭。

      林唯站在窗前,看着雨,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没有被林清寒锁住的时候,也是一个下雨天,她和温晚在京城大学的图书馆里躲雨。

      温晚买了一盒草莓蛋糕,两个人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雨。

      温晚说“小唯,你说雨是不是天的眼泪?”
      林唯说“不是”。
      温晚说“你怎么知道?”
      林唯说“天没有眼睛”。

      温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林唯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人,所以这辈子要受这么多苦。

      她伸出手,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的雨珠被抹掉了,露出一小块清晰的世界。
      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昏黄的,模糊的,像一个正在融化的梦。

      林唯想,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会有人哭吗?

      温晚会哭。
      但温晚哭了也没人能看到,因为温晚已经不会在外面哭了。

      她会躲在房间里,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
      哭完擦干眼泪,洗把脸,补好妆,走出房间,嘴角挂着那抹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笑。

      林唯不想让温晚哭。
      所以她不能死,她得活着。

      活着,每周三带一盒草莓蛋糕,去周家别墅,陪温晚坐一个小时。

      这就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了。

      ---

      沈映晚没有等到温晚。

      她不知道温晚是谁。

      那个下午,温晚没有推开她办公室的门。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等一个电话。

      电话没来,来的是另一个电话。
      宋知意的。

      “沈总,好久不见。我想跟您聊聊我表姐的事。”

      沈映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她的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您觉得过去了?她死了三年了,您觉得过去了?”
      宋知意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但每一根羽毛下面都藏着一根针。

      “沈总,我表姐的日记还在我手里。她的病历也在。您要不要看看?看看她是怎么被您逼疯的,怎么被您逼死的。”

      沈映晚的呼吸变浅了。
      “我没有逼她。”

      “您有。您不接她的电话,您不去见她,您让她一个人在车里等。她等了多久?您知道吗?她等了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您一个电话都没回。她给您打了十七个电话,您一个都没接。”

      沈映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我在开会。”

      “开会。对,您在开会。她死了,您知道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帮我告诉映晚,我不是故意的。’”

      沈映晚挂了电话。
      她的手在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秦以寒的手,摸过她的脸,擦过她的眼泪。
      那双眼睛曾经看过秦以寒的笑,看过她的病,看过她的疯狂和崩溃。
      那颗心曾经以为爱可以治愈一切。

      后来她知道,爱治不了病。
      有些病,不是爱能治好的。

      但知道得太晚了。

      沈映晚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白色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片药,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苦味。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
      哭解决不了问题,哭只会让她更难受。
      她选择不哭。

      从那天起,沈映晚开始被宋知意牵着走。
      不是宋知意有多厉害,是她手里有沈映晚的软肋。

      不是商业上的软肋,是心理上的。

      秦以寒的病历,日记,录音。每一件都是刀,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沈映晚的旧伤上。

      宋知意不捅新的,她只捅旧的。
      旧伤被反复撕开,永远无法愈合。

      宋知意不要求沈映晚做什么,她只是时不时地发一些东西给她。
      一段录音,一篇日记,一张病历的扫描件。

      不发多,一次发一点,像滴灌,像慢性毒药。

      沈映晚开始失眠。
      以前她也会失眠,但吃了药就能睡。
      但现在吃了药也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能看到很多东西。

      秦以寒的脸,秦以寒的笑,秦以寒的眼泪,秦以寒最后那个电话。
      十七个未接来电,她一个都没接。

      她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候是声音,秦以寒的声音——“映晚,你在吗?”“映晚,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映晚,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有时候是画面,秦以寒坐在车里,握着手机,看着屏幕,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的电话。

      沈映晚知道那是幻觉。
      但她控制不住。

      她的大脑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不停地回放,回放,回放。
      停不下来。

      许静发现了。

      许静发现沈映晚在办公室里,对着空气说话。
      不是那种“自言自语”的说话,是那种“有人在跟她说话”的说话。

      她会突然停下来,侧着头,像在听什么。
      然后她会说“我没有”或者“你听我说”或者“不是你的错”。

      许静站在门口,看着她,不敢进去。
      她跟了沈映晚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

      她知道沈映晚在跟谁说话。
      她知道那个人不在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给沈雅琴打了电话。

      沈雅琴来了。
      她坐在沈映晚对面,看着女儿。

      沈映晚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眼圈发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正在慢慢枯萎的树。

      “映晚。”沈雅琴的声音很轻。

      沈映晚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正常的光,是一种涣散的、失焦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掉了的、空洞的光。

      “妈,她来找我了。”沈映晚的声音很低。

      “谁?”

      “秦以寒,她来找我了。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她说她不怪我,她说她只是太想被爱了。”

      沈雅琴握住女儿的手。

      “映晚,她不在了。你看到的不是她,是你的病。”

      沈映晚低下头,看着被母亲握住的手。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沈雅琴的眼眶红了。
      她把沈映晚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沈映晚靠在她肩上,没有哭。
      她只是靠在那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找不到巢的、累极了的鸟。

      “妈,我好累。”沈映晚说。

      沈雅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女儿,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

      沈映晚开始看心理医生。
      不是她自己要看的,是沈雅琴逼她看的。

      周医生,临安市最好的心理医生。
      沈映晚每周去两次,坐在诊室里,不说话。

      周医生也不催她。
      她们就那么坐着,四十分钟,然后沈映晚站起来,走了。

      这样持续了两个月。
      第三个月,沈映晚开口了。

      她说了一句——“我以为我能忘掉她。”

      周医生看着她。

      “你不需要忘掉她,你需要接受她已经不在了。接受她的病,接受她的选择,接受你无能为力的事实。”

      沈映晚沉默了很久。

      “我做不到。”

      “你不需要做到,你只需要试着做。”

      沈映晚试着做了。
      她试着接受秦以寒已经不在了,接受那些未接来电不会被回拨,接受那些“如果”不会变成现实。

      她试着接受,但她做不到。
      因为她的大脑不让她做到。

      每次她以为自己在好转,宋知意就会发来一条新消息。
      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小心”翻到了表姐的遗物,“不小心”发给了沈映晚,“不小心”让她想起了那些她拼命想忘记的事。

      一次是“不小心”,两次是“不小心”,三次、四次、五次呢?

      沈映晚知道不是不小心。
      但她没有证据,她也不需要证据。

      因为就算有证据,她也不能把宋知意怎么样。

      因为宋知意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她只是发消息,只是“分享”,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表姐有多爱你”。

      沈映晚不能因为这个就起诉她。

      所以她忍。
      她忍了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她忍到自己的病越来越重,忍到药量从每天一片变成每天三片,忍到周医生说“沈小姐,你需要住院治疗”。

      她没有住院,她不能住院。

      沈氏不能没有她。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病成这样。

      所以她继续忍。

      忍着开会,忍着签合同,忍着在董事会上面对那些股东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她是不是不行了”的试探。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不能倒下。

      她倒下了,沈氏就倒了。
      沈氏倒了,沈雅琴怎么办?那些跟着她干了十几年的员工怎么办?

      她不能倒,所以她撑着。
      像一棵被暴风吹弯了的树,弯到几乎贴地,但根还没断。

      根还没断,就能撑住。

      沈映晚三十七岁生日那天,一个人过的。
      沈雅琴在外地,温晚——她不认识温晚。

      她一个人坐在山顶别墅的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块蛋糕,是许静买的。

      草莓的。

      沈映晚没有吃。
      她看着那块蛋糕,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上楼,走进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白色药瓶。

      药瓶快空了。

      她拧开瓶盖,倒出最后两片药,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窗外是临安市的夜景,陆家嘴的灯光在远处闪烁,黄浦江上偶尔有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条一条金色的尾巴。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她把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让她清醒。
      她睁开眼,看着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三十七岁,深黑色眼睛,五官冷峻,耳垂上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戴耳钉,没有人送过她耳钉。

      沈映晚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她工作了三个小时,把下周的会议材料全部过了一遍。
      做完这些,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她关了电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

      她听着那个声音,听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新的一天,和昨天一样。
      明天,也会和今天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会撑,撑到撑不住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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