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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番外九 温晚(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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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雅琴买菜回来的时候,温晚已经吃完了水果,正在沙发上窝着看手机。
林若笙坐在旁边织毛衣.
不是给温晚织的,是给温晚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织的。
毛线是浅粉色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糖。
她织得很慢,织几针就停下来看看,拆了再织,织了再拆。
沈雅琴换好鞋,拎着菜走进厨房。
温晚从沙发上探出头。
“妈,买了什么?”
沈雅琴把菜一样一样地从袋子里拿出来。
“牛肉,羊肉,虾滑,豆腐,金针菇,娃娃菜,菠菜,茼蒿,土豆,藕片。”
温晚的眼睛亮了。
“还有呢?”
“火锅底料,清汤的,你自己说的。”
“还有呢?”
“麻酱,你爱吃的。”
温晚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不,没有蹦,是小心翼翼地、用很慢的速度站了起来,因为她想起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花生米”。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料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眼眶又红了。
“妈,你真的太好了。”温晚的声音有点哑。
沈雅琴没有回头。
“不要站厨房门口,油烟大,去坐着。”
温晚没有去坐着。
她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了沈雅琴。
脸贴在她后背上,手臂环着她的腰。
沈雅琴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不愿意,是不习惯。
沈映晚从小就很少抱她。
不是不爱,是不会。
沈雅琴也不会。
她们母女之间的爱,是克制的、冷静的、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但地面上各自生长。
温晚的拥抱是不一样的。
她的拥抱是热烈的、不管不顾的、像一团火一样扑过来的。
沈雅琴不习惯,但她喜欢。
“妈,谢谢你。”温晚的声音闷在沈雅琴的后背上。
沈雅琴的手覆上了温晚环在她腰间的手。
她的手比温晚的凉,比温晚的粗糙,但很稳。
“不用谢。”沈雅琴的声音很低。
“你是我的女儿。”
下午,温晚的父母要走了。
不是回海南,是回温家老宅收拾东西。
林若笙说他们要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不是“一段时间”,是“至少住到温晚生完孩子、坐完月子、身体完全恢复”。
温晚算了算,还有将近十个月。
她看着林若笙,又看了看温伯衡。
温伯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表情很平静。
但温晚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攥着什么——大概是那盒他戒烟之后随身携带的口香糖。
他一紧张就嚼口香糖。
“爸。”温晚走过去。
温伯衡看着她。
“嗯。”
“你不用搬过来,我没事。”
温伯衡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是有事才搬,是想搬。”
温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但她忍不住。
温伯衡这个人,话少,表情少,感情也少——不是真的少,是表达得少。
他的爱是藏在行动里的,不是藏在语言里的。
他会在温晚出国前偷偷往她行李箱里塞一包家乡的泥土,会在温晚打电话说“想家了”的时候第二天就飞过去看她,会在温晚说“我要结婚了”的时候沉默很久然后说“好”。
他说“好”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温晚当时没看到。
是林若笙后来告诉她的。
“爸,你不用藏口香糖了。”温晚的声音有点哑。
温伯衡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嚼口香糖,他只是在攥着拳头。
“爸,你紧张什么?”
温伯衡看着她。
“不知道,就是想攥着点什么。”
温晚走过去,把他的手掰开,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
“攥着这个。”
温伯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小的、白白的、右眼尾带着一颗泪痣的手。
他攥住了。
力度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珍贵的、经不起任何碰撞的珍宝。
“爸,我会好好的,宝宝也会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温伯衡看着她。
那双和温明一模一样的、温润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眼睛里,有泪光。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温晚的手,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林若笙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给温晚带的水果和零食。
她看了看温伯衡,又看了看温晚,没有催。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走?”温晚问。
林若笙看了温伯衡一眼。
“下周五。你爸爸正好顺带在那边有一个项目,需要他亲自去一趟,谈完了就回来。”
温晚愣了一下。
“去多久?”
“两周。”
温晚的鼻子酸了。
“两周?这么久?”
林若笙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不长。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好好养着,听映晚的话,听雅琴姐的话。不许吃辣的,不许吃凉的,不许熬夜。”
温晚吸了吸鼻子。
“妈,我不是小孩了。”
林若笙看着她。
“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孩。”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松开温伯衡的手,抱住了林若笙。
“妈,你们早点回来。”
林若笙拍了拍她的背。
“好,早点回来。”
温伯衡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伸出手,在温晚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
但温晚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不许只发‘到了’两个字。要发‘到了,一切都好,晚晚不用担心’。”
温伯衡沉默了一秒。
“好。”
温晚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温伯衡和林若笙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花园。
温晚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越开越远,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那扇黑色铁艺大门的后面。
她没有哭。她站在那里,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片平坦的、温暖的、藏着一个小小秘密的土地。
“宝宝,外公外婆要出远门了。但他们很快就回来,他们很爱你,还没见到你就很爱你了。”
肚子里的“花生米”没有回应。
但温晚知道它听到了。
它只是还太小,小到还不会踢她,小到还不知道自己有多被期待。
但它会知道的。
等它再大一点,等它能在温晚的肚子里翻跟头,等它能听到外面世界的声音,它就会知道。
它的外婆为了它每天切兔子形状的苹果,它的外公为了它凌晨三点还在书房踱步,它的奶奶为了它炖了这辈子最好喝的鸡汤,它的另一个妈妈为了它学会了讲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
它的妈妈为了它——为了它变成了一个会哭、会笑、会害怕、会期待、会蹲在厨房门口从后面抱住奶奶说“谢谢你”的人。
温晚把手从肚子上拿开,转过身,走进屋里。
沈雅琴在厨房里准备火锅的食材,刀切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哒”的声响。
沈映晚还没回来,但温晚给她发了消息。
“晚上吃火锅,早点回来。”
沈映晚回了一个“好”。
温晚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孕妇手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标题是“孕早期注意事项”。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很认真。
因为她要当妈妈了。
她要把这件事做好,不是完美,是认真。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还没有隆起,还是平的,但她知道很快就会隆起的——肚子上。
温晚有点等不及了。
等不及肚子大起来,等不及感觉到胎动,等不及和宝宝见面。
但她会等的。因为等也是一种爱。
一种安静的、耐心的、像大地一样沉稳的爱。
她在学,她还有十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