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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番外八 温晚(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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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温晚洗完澡出来,看到沈映晚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书,就是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商业管理英文原著。
温晚走过去,把书抽走了。
“看我。”温晚说。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温晚钻进被窝,窝进沈映晚怀里,把脸贴在她的锁骨上。
沈映晚的手自然地落在她的腰上,拇指在她睡衣的面料上画着圈。
“沈映晚。”
“嗯。”
“你说宝宝叫什么名字?”
沈映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想叫什么?”
温晚想了想。
“我想叫沈念晚,纪念的念,晚上的晚。”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温念晚呢?”
温晚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姓温?”
“因为你姓温。”
温晚抬起头,看着沈映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克制的、像刀锋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刚晒过的被子一样的光。
“沈映晚,你这个人好讨厌。”
“嗯。”
“你总是让我想哭。”
“嗯。”
“你不要总是让我想哭。”
沈映晚伸出手,把温晚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那就姓温。”
温晚吸了吸鼻子。
“还是姓沈吧,沈念晚好听。”
“温念晚也好听。”
“那就两个都姓,沈温念晚。”
沈映晚愣了一秒,偷偷瞥了温晚一眼,脸上的表情对她自己来说有点奇怪。
“太长了。”
“那就沈念晚。”
“好。”
温晚把脸埋进沈映晚的肩窝里,笑了。
“沈映晚。”
“嗯。”
“你说宝宝长得像谁?”
“像你。”
“你怎么知道?”
“感觉。”
温晚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
“沈映晚,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靠感觉?”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靠什么?”
“靠——靠科学,B超不是能看出来吗?下周复查的时候问问医生。”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好。”
温晚重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那条白线从床尾一直延伸到床头,经过沈映晚的手,经过温晚的头发,最后消失在枕头的褶皱里。
温晚想,也许明天她会给宝宝买第一件衣服。
粉色的,带小兔子图案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也许后天她会和沈映晚一起去挑婴儿床。
白色的,木头做的,床围上挂着星星月亮的小挂件。
也许下周她会开始看育儿书。
虽然她现在连孕妇手册都没看完,但她有一整个孕期的时间来学。
九个月,够她看很多书了。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她只想窝在沈映晚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感受着自己肚子里那个扑通扑通的小生命。
一个在跳,两个也在跳。
温晚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她想,这就是她人生中最好的时候。
不是过去,不是未来,是现在。
此刻。
月光,心跳,沈映晚的体温,肚子里的小家伙。
她什么都不缺了。
温晚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睡衣,感受着那片平坦的、温暖的、藏着一个小小生命的土地。
“宝宝,你好,我是你妈妈。”
温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你妈咪在旁边,她叫沈映晚。她很闷骚,很会哄人,精力很旺盛,但是——她对我很好,她会对你也好的。”
沈映晚的手覆上了温晚放在小腹上的手。
她的掌心是热的,贴在温晚的手背上,温度刚刚好。
“我也会对你好。”
沈映晚说。不是对温晚说的,是对宝宝说的。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温晚的耳朵正贴着她的锁骨,根本不会听到。
温晚撇了撇嘴。
沈映晚这个人,每次都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让她想哭的话。
不是那些话有多华丽,是因为那些话是真的。
真的“对你好”,真的“像你”,真的“沈念晚”。
温晚吸吸鼻子。
“沈映晚。”
“嗯。”
“你以后不要总是让我哭,对胎教不好。”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好。”
“你上次也说好。”
“这次是真的。”
温晚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签一份比那半副身家更重要的合同一样的光。
温晚信了。不是因为沈映晚说得对,是因为她不想再哭了。
哭多了对眼睛不好,对皮肤不好,对宝宝也不好。
她要做一个快乐的、健康的、漂亮的妈妈。
温晚把脸埋回沈映晚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沈映晚。”
“嗯。”
“晚安。”
“晚安。”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温晚平坦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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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怀孕的第二周的第一天,温晚是被一阵香味香醒的。
不是那种“楼下有人在煮泡面”的香,而是一种复杂的、有层次的、像是把整个菜市场搬进了厨房的香。
鸡汤的醇厚混着红枣的甜,排骨的油脂香里透着一丝药材的清苦,还有一股温晚说不上来的、像是某种菌类的、森林雨后泥土般的气息。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鼻子一耸一耸地嗅了好一会儿,才从睡梦中挣扎出来。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了,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纹。
沈映晚已经不在身边了,床单是凉的,说明她起来很久了。
温晚翻了个身,摸到沈映晚枕头上残留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又把脸埋进去拱了拱,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还是平的,平坦得像一块熨过的白布,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东西了。
一个小小的、像花生米一样大小的、正在扑通扑通跳着心脏的、从她的身体里长出又终将与她分离的小小的生命。
温晚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皮肤,感受着那片平坦的、温暖的、藏着秘密的地方。
她觉得很不真实,像在做梦。
梦里她是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根扎在土壤里,芽朝着阳光,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等春天,等雨水,等那个小小的芽自己破土而出。
她又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被子滚成一团,然后把脸埋进那团被子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啊——我要当妈妈了——”
没有人听到,但温晚觉得全世界都听到了。
她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被眼前的画面震惊了。
沈雅琴和林若笙都在。
沈雅琴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家居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灶台前忙活,面前摆着三个锅。
一个炖着鸡汤,一个煮着粥,还有一个蒸着什么,热气腾腾的,把她的脸蒸得微微泛红。
林若笙穿着鹅黄色的针织开衫,站在料理台前切水果。
苹果切成小兔子形状,橙子剥成一瓣一瓣摆成花朵,猕猴桃切成薄片沿着盘边围了一圈,盘子的正中间还放了一颗草莓,红艳艳的,像一个骄傲的女王。
温晚站在厨房门口,张了张嘴。
“妈……你们在干嘛?”
沈雅琴头也没回。
“做饭。”
温晚看着灶台上那三口锅,又看了看料理台上那盘已经不像水果更像艺术品的东西,又看了看垃圾桶里堆成小山的果皮果核。
“就我们三个人吃?”
沈雅琴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温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沈雅琴。
沈雅琴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又从肚子移回脸上。
那双和沈映晚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晚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的。
是一种柔软的、湿润的、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和很多很多“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让人想哭的目光。
温晚的眼眶红了。
“妈,你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没事。”
沈雅琴看着她。
“不是麻烦,是高兴。”
林若笙从料理台后面绕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温晚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脖子上,从脖子上移到肩膀上,从肩膀上移到肚子上,再从肚子移回脸上。
那双和温晚一模一样的、右眼尾带着浅淡细纹的眼睛里,有泪光。
“瘦了。”林若笙的声音有点哑。
温晚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妈,我昨天称了,还胖了半斤。”
“半斤算什么胖?你小时候一个月胖两斤,你奶奶还说太瘦了。”
温晚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婴儿时期的事,跟现在没有可比性”,但她看着林若笙眼眶里的泪光,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抱住了林若笙。
“妈,我没事,我就是怀孕了。怀孕是好事.....额.....应该是好事吧?反正你不要哭了。”
温晚突然出神思考,摸了摸下巴。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沈映晚,还是其他人,好像都没想到会有这个孩子。
很突然的一件事。
孩子突然就冒出来了。
难道是老天爷为了她不被沈映晚摁在床上活活“X死”而想出来的缓兵之计?
林若笙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是厨房油烟大。”
温晚回过神、闻了闻。
厨房里没有油烟味,只有鸡汤的香和粥的甜。
她没有拆穿,只是把林若笙抱得更紧了。
沈雅琴端着一碗鸡汤走过来,放在餐桌上,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催。
她转身回到厨房,把火关小,把蒸锅的盖子盖上,把料理台上的果皮果核扫进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不紧不慢,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指挥官在调度一场战争。
她的战场是厨房,她的敌人是温晚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可能会遇到的所有不测,她的武器是鸡汤、鱼汤、排骨汤、红枣、枸杞、桂圆、莲子、燕窝、银耳、百合。
她没有念过营养学,但她知道什么对孕妇好,这是她作为母亲的本能。
不是沈映晚的母亲,是温晚的母亲。
从温晚叫她“妈”的那一天起,她就把温晚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不是儿媳妇,是女儿。
温晚松开林若笙,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面前摆着粥、鸡汤、一碟小菜、一碟水果、一个水煮蛋、一小碗燕窝。
她看着这一桌子东西,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精心喂养的、准备参加选美比赛的、身价不菲的猫。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温晚的声音小了下去。
沈雅琴在她对面坐下来。
“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吃。”
林若笙也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那碟水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水果,水果开胃。”
温晚拿起那颗草莓,咬了一口。
甜的,很甜,甜到她觉得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草莓。
不是因为草莓本身,是因为这颗草莓被切成花朵的形状,放在盘子的正中间,像一个骄傲的女王。
林若笙切它的时候,一定很小心。怕切坏,怕不好看,怕温晚不喜欢。
温晚想到这里,又想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草莓咽下去,又拿起一块兔子形状的苹果,咬了一口。
脆的,酸甜的,像秋天的味道。
沈雅琴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鸡汤,放在温晚面前。
“汤不烫了,喝吧。”
温晚低头看着那碗鸡汤。汤是金黄色的,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几颗红枣在汤里沉浮,像在泡澡的小人。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鲜的,很鲜,鲜到她的眉毛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没有喝过这么鲜的鸡汤。
不是沈雅琴以前炖得不好,是今天的汤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叫“期待”的东西。
“妈,你放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鲜?”
沈雅琴看着她。
“放了心。”
温晚愣了一下。
沈雅琴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用心炖的。”
温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大哭,是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鸡汤里,在金色的汤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一勺一勺地喝汤。
鸡汤是咸的,眼泪也是咸的,但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温晚从未尝过的、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像大海一样的味道。
林若笙没有递纸巾。
她就那么坐在旁边,看着温晚喝汤,目光温柔而沉静,像一片深不见底的、被阳光晒暖的湖水。
沈雅琴也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粥,放在温晚手边,然后把那碟小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温晚喝完了一碗汤,吃了一碗粥,吃了三块水果,吃了半个水煮蛋。
她吃不下了。
她把碗推开,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妈,我真的吃不下了。”
沈雅琴看了看她面前的空碗,又看了看她的脸。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温晚想了想。
“火锅。”
沈雅琴沉默了一秒。
“换一个。”
“海底捞。”
“换一个。”
“那就——清汤火锅。自己家做,不放辣,不放添加剂,不放味精。好不好。”
温晚眼巴巴的望着沈雅琴,好似不答应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沈雅琴看着她。
“你早想好了。”
温晚傻笑了笑。
“嗯,早想好了。”
沈雅琴叹了口气,妥协的点了点头。
“好,晚上吃火锅,我去买菜。”
她站起来,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椅子上,去玄关换鞋。
温晚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弯下腰系鞋带的样子,看着她拿起那个浅灰色的手提包,看着她拉开门。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沈雅琴身上,把她深蓝色的家居裙照得发亮,把她用木簪挽起的头发照得发亮,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
“妈。”温晚叫了一声。
沈雅琴回过头。
“谢谢你。”
沈雅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用谢,你是我的女儿。”
门关上了。
温晚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哭了一会儿。
林若笙坐在她旁边,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你从小就这样。一感动就哭。看动画片哭,看小说哭,看妈妈切水果也哭。现在怀孕了,更不得了。”
温晚吸了吸鼻子。
“妈,你别说我了,我控制不住。”
林若笙没有说她了。
她伸出手,把温晚脸上那缕被泪水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和温晚小时候发烧时哄她睡觉的节奏一模一样。
“晚晚。”
“嗯。”
“你爸爸知道你怀孕了,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温晚抬起头。
“真的?”
“真的。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走到凌晨三点。你大哥起来上厕所,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进去问他怎么了,他说‘你妹妹要当妈妈了,我要当外公了’。你大哥说‘爸,你凌晨三点不睡觉就是为了想这个’,他说‘这个值得想一夜’。”
温晚的眼眶又红了。
“妈,你别说了,我又要哭了。”
林若笙看着她。
“哭吧,孕妇可以哭。”
温晚趴在她肩上,哭了一会儿。
哭完,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妈,你和爸什么时候回海南?你们不是在那边还有事吗?”
林若笙沉默了一秒。
“我们不回去了。”
温晚愣了一下。
“不回去了?那那边的事怎么办?”
“你爸爸已经让人处理了,能远程的远程,不能远程的交给别人。你怀孕了,我们离得远不放心。”
温晚张了张嘴。
“妈,我没事,你们不用——”
“不是‘不用’。”林若笙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晚晚,你怀孕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全家的事。你爸爸想陪着你,我也想陪着你,我们不放心不在你身边。”
温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妈,我不是小孩了。”
林若笙看着她。
“你不是小孩了,但你是我女儿。”
温晚把脸埋进林若笙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妈,你们对我太好了,我怕我以后还不起。”
林若笙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用还,你过得好,就是还了。”
温晚把眼泪擦在林若笙的针织开衫上,抬起头,看着母亲。
林若笙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高兴的、即将当外婆的、幸福的女人。
温晚想,也许这就是幸福。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不是写在合同里的,不是锁在链子里的。就是一碗鸡汤,一碗粥,一碟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
就是凌晨三点还在书房里踱步的父亲,就是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母亲。
就是这些,这些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