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番外七 温晚(6) ...
-
消息传得比温晚预想的快得多。
中午温晚把验孕棒的事发到了家庭群里就没看消息了,此时的群里已经炸锅了。
温晚和沈映晚刚走出医院大门,温晚的手机就开始震了。
温辰在家族群里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温辰:“我靠我靠我靠!!!!!”
温辰:“晚晚怀孕了??????”
温辰:“真的假的??????”
温辰:“我要当舅舅了??????”
温辰:“不对不对不对,我本来不就是舅舅吗??????”
温辰:“我要当舅舅了!!!!!!”
温辰:“我靠我靠我靠!!!!!!”
温晚看着那一连串的感叹号,叹了口气,在群里回了一条:“三哥,你能不能不要在群里说?”
温辰秒回:“为什么??????”
温晚还没来得及打字,温明发了:“晚晚,恭喜。”
四个字,不多不少,和一个句号。
温晚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又红了。
大哥永远是大哥,不慌不乱,不吵不闹,只是说一句“恭喜”,好像她已经想好了很多,但只说了一句。
温拓没有发消息,但过了大概两分钟,温晚收到了一条转账消息。
温拓转了一笔钱,数额不小,备注写着“奶粉钱”。
温晚盯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二哥永远是这样,不说话,只做事。
上次她出车祸,温拓从外地飞回来,站在病房里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瘦了”,然后就没有了。
这次她怀孕,温拓什么也没说,只是转了一笔钱,备注“奶粉钱”。
她都能想象温拓在手机上打字的样子。
眉头皱着,手指戳着屏幕,打一个字删三次,最后憋出三个字。
林唯的消息来得最晚,也最短。
“恭喜,孩子干妈我当定了。”后面跟了一个红色的口红印表情。
温晚看着那个口红印,笑了。
她都能想象林唯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
靠在沙发上,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但其实是认真的笑。
沈雅琴的电话是直接打给沈映晚的。
温晚不知道沈雅琴说了什么,但沈映晚接电话的时候,只说了一个“嗯”和“好”和“知道了”,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挂了电话之后,站在车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温晚说:“妈说她要搬过来住。”
温晚愣了一下。
“搬过来?住哪里?”
“我们家。”
温晚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想了想山顶别墅的客房数量,又想了想沈雅琴的性格,觉得这件事可能由不得她同意或不同意。
“妈要来,我是不是要准备什么?把客房收拾一下?多买一些菜?她要住多久?”
沈映晚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温晚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不够用了。
她刚知道自己怀孕,刚听到宝宝的心跳,刚被三哥在群里炸了一轮,刚收到二哥的奶粉钱,刚被林唯预定了干妈的位置,现在沈雅琴要搬过来住。
她的脑子像一台被同时打开了十几个程序的电脑,风扇呼呼地转,CPU温度直逼临界值。
“沈映晚。”温晚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
“我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沈映晚看着她,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温晚的脸贴在她肩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洗衣液和晚香玉香水的气息。
她的手搭在沈映晚的腰上,感受着沈映晚的体温,听着沈映晚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很慢,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温晚闭上眼睛。她不需要冷静了。
---
消息传到公司,是第二天的事。
温晚没有来上班,沈映晚也没有。
许静在沈映晚的办公室里,对着那面磨砂玻璃墙——不,对着那面单面玻璃墙,站了很久。
她知道玻璃的另一面是温晚的办公室。
温晚不在,那张白色的办公桌空着,那盆多肉植物还在,那个粉色天鹅马克杯还在,小冰箱里还塞着草莓酸奶。
许静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办公室,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平时那种“没有人”的安静,而是一种“她不在,这里就没有灵魂”的安静。
许静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沈映晚的办公室,走到前台,对小周说:“小周,你通知一下各部门,沈总今天不来公司。”
小周点了点头。
“许静姐,沈总没事吧?”
许静沉默了一秒。
“没事,她就是——要当妈妈了。”
小周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捡。
她坐在前台后面,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过了大概五秒,她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类似于“噗——”的声音。
“许静姐,你是说——”
“嗯。”
“沈总——怀孕了?”
“那倒不是,是她老婆,温晚。”
小周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了整整半分钟。
许静看着她,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支笔,放在桌上。
“小周,你冷静一下。”
小周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许静姐,我冷静不了。”
许静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我也冷静不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看着屏幕上那份还没处理完的报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
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拿起手机,给周妍发了一条消息。
“温晚怀孕了。”
周妍秒回:“??????”
许静:“你没看错,老板的。”
周妍:“………………”
周妍:“我在开会。”
周妍:“我刚才‘啊’了一声。”
周妍:“全会议室的人都看着我。”
周妍:“我的职业生涯完了。”
许静看着那几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回“你的职业生涯没有完”,但她想了想,觉得周妍的职业生涯可能真的完了——因为在沈映晚的会议室里“啊”出声的人,通常活不过当天。
但沈映晚今天不在,所以周妍可能还有机会。
许静把手机放下,重新看着屏幕上的报表。
那些数字还在跳,但她已经不觉得它们像蚂蚁了。
它们像一群小小的、还没出生的小宝宝,在温暖的羊水里游来游去,扑通扑通地跳着快得像鼓点一样的心脏。
许静的眼眶红了。
她是一个专业的秘书,她不会在上班时间感动的哭出来。
她只是——眼睛有点干。
对。
眼睛干。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然后继续工作。
---
一周后,沈雅琴搬进了山顶别墅。
她没有带很多行李。
一个行李箱,一个手提包,还有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不知道塞了什么的帆布袋。
温晚站在门口,看着她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很精致,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表情平静而从容。
她走到温晚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停了一下。
“瘦了。”沈雅琴说。
温晚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我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
沈雅琴的眉头皱了一下,心提了起来。
“吃什么吐什么?”
“也不是吐,就是恶心。闻到油味就恶心,看到肉就恶心。”
沈雅琴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走进客厅。
“我让厨房炖了鸡汤,清淡的那种,不放油。你喝一点。”
温晚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熟练地打开冰箱,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去。
红枣,枸杞,燕窝,还有几包温晚叫不出名字的中药材。
“妈,你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没事。”
沈雅琴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温晚。
那双和沈映晚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晚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心疼的、像看着自己女儿一样的光。
“晚晚。”沈雅琴的声音很轻。
“你是我的女儿,肚子里的是我的孙女。我不嫌麻烦。”
温晚的眼眶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了回去。
“妈,万一是个男孩呢?”
沈雅琴看了她一眼。
“不可能。”
“为什么?”
“我梦到的,有人给我打包票。”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觉得沈雅琴和沈映晚真的很像。
两个人都用“感觉”和“梦”来预测宝宝的性别,两个人说话的语气都笃定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两个人都让她无法反驳。
就好像.....有什么知晓一切的人通过某种方式告诉了她们,一定是个女孩。
温晚叹了口气。
“妈,你住哪个房间?我去帮你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你去坐着,别站着。”
温晚被她按在沙发上,怀里被塞了一个抱枕,膝盖上被盖了一条毯子。
温晚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盖着毯子,看着沈雅琴拎着行李箱上楼。
她的步子很稳,腰背挺得很直,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温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安心。
不是沈映晚在身边的那种安心——沈映晚在身边的时候,温晚的心跳会加快,脸会红,脑子会当机。
沈雅琴在身边的时候,温晚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顺畅,脑子很清醒。
这种安心是不一样的,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但暖。
温晚把脸埋进抱枕里,笑了。
---
下午,沈映晚从公司回来。
她推开门的温晚看到客厅里的画面。
温晚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抱着抱枕,正在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温晚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雅琴坐在旁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动作很慢很稳,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有断。
沈映晚换了拖鞋,走过去,在温晚身边坐下。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温晚擦了擦眼泪。
“妈炖了鸡汤,我喝了两碗。”
沈映晚看向沈雅琴。
“妈,谢谢。”
沈雅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温晚面前。
“谢什么,又不是给你炖的。”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挺甜的。”
温晚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沈映晚被妈妈怼了,然后拿苹果堵住了自己的嘴。
温晚觉得这个画面好好笑,但她不敢笑出声,因为她怕沈雅琴下一个怼的就是她。
温晚忍住了。
但她没有忍住的是,她把手伸到毯子下面,握住了沈映晚的手。
沈映晚的手指很凉,被温晚握住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回握过来。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看电视,一个看手机,中间隔着一个正在织毛衣的沈雅琴。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三个影子靠得很近很近,像一幅温馨的、三代同堂的、完美的画。
温晚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看了看沈映晚和沈雅琴。
她想,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出生之后会被多少人宠?
沈映晚肯定会把她宠上天,沈雅琴肯定也会。
温辰肯定会把她当玩具玩。
温拓肯定会给她存一辈子的奶粉钱。
温明肯定会教她读书写字。
林唯肯定会带她去吃好吃的。
周妍肯定会给她设计最好看的衣服。
温晚忽然有点羡慕自己的女儿。
不是“有点”,是“很”。
她很羡慕。
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看到她出生,期待听到她叫妈妈,期待看到她第一次走路,期待她第一天上学,期待她长大成人,期待她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期待她幸福。
温晚把脸埋进抱枕里,又哭了。
不是伤心,是高兴。
高兴到眼泪止不住,高兴到鼻子酸酸的,高兴到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这个小家伙。
沈映晚的手伸过来,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沈雅琴没有抬头,但她把苹果盘往温晚那边推了推。
温晚吸了吸鼻子,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甜的,很甜。
她想,也许这就是幸福。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不是写在合同里的,不是锁在链子里的。
就是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在看电视,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织毛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苹果是甜的,鸡汤是暖的,肚子里的小家伙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快得像鼓点一样的心脏。
这就是幸福。
温晚靠在沈映晚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她要记住这个下午。
记住阳光的角度,记住苹果的甜味,记住沈雅琴织毛衣时针线碰撞的细微声响,记住沈映晚掌心的温度,记住自己肚子里那个扑通扑通的心跳。
记住这一切。
永远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