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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番外六 温晚(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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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沈映晚很多种表情。
沈映晚在会议室里签下三十亿合同时,表情像在签一份外卖订单。
沈映晚在董事会上被股东围攻时,表情像在听一首不喜欢的歌,眉头微皱但懒得换台。
沈映晚在晚宴上被宋知意刺激时,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许静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在发抖。
许静跟了她五年,到目前为止已经六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沈映晚所有的表情。
今天她发现自己错了。
下午两点,沈映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温晚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
沈映晚点开照片,动作很自然,像她每天点开温晚消息的每一个动作一样。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许静正站在办公桌旁边,等着沈映晚签一份文件。
她看到沈映晚站起来,以为是坐久了腰不舒服。
她最近腰一直不太好,许静知道,因为这几天她帮沈映晚贴过好几次膏药。
但沈映晚站起来之后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着,手里握着手机,目光钉在屏幕上,像被人点了穴。
许静等了两秒。
“老板?”
没有回应。
“老板?”
还是没有回应。
许静往前走了一步,探过头去,想看沈映晚在看什么。
但沈映晚突然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许静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冷静,不是克制,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许静形容不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的光。
“许静。”沈映晚的声音是哑的。
“在。”
“下午的会取消。”
许静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沈映晚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绕过办公桌,往外走。
她的步子很快,快到许静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许静跟在后面,看着沈映晚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许静看到沈映晚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微不可察的弧度,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带着一种许静从未见过的、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哭又不敢哭的、复杂的、柔软到几乎脆弱的表情。
电梯门关上了。
许静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给温晚发了一条消息:“温小姐,沈总刚才看到您的消息之后,取消了今天下午所有的会议,现在开车走了。她没事吧?”
温晚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温晚才回了一条消息。
“没事,就是.....那个.....可能.....也许.....我要当妈妈......了。”
后面跟了一个哭脸表情,一个笑脸表情,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许静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蹲在走廊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前台小周路过,看到许静蹲在地上,吓了一跳。
“许静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我去给你倒杯糖水!”
许静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膝盖里。
“小周。”
“嗯?”
“你要有心理准备。”
小周愣了一下。
“什么心理准备?”
许静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表情恢复了专业的平静。
“过段时间,公司可能要多一个幼儿园。”
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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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晚到山顶别墅的时候,温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面前茶几上摆着四根验孕棒。
不是一根,是四根。
每一根上面都是两道杠——一道深,一道浅,但两道都很清楚。
温晚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有点干,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沈映晚的旧T恤,领口大得能露出半边锁骨。
沈映晚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茶几上那四根验孕棒,没有说话。
温晚抬起头,看着她。
“我测了四遍。”温晚的声音有点哑。
“第一遍我以为看错了,第二遍我觉得验孕棒可能坏了,第三遍我叫了个跑腿帮忙去药店买了另一个牌子的,第四遍——”
温晚深吸一口气,语气哭唧唧的:“沈映晚,我好像真的怀孕了。”
沈映晚走过去,在茶几前蹲下来,拿起一根验孕棒,看着上面的两道杠。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可以忽略的抖,而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的、像过了电一样的抖。
“你什么时候测的?”沈映晚的声音很低。
“就是中午,你在公司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就想测一下。”
温晚的声音小了下去。
“因为我最近老是犯困,吃东西也没胃口,还老是恶心。我以为是自己吃坏肚子了,但后来一想,我已经......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了。”
沈映晚放下验孕棒,站起来,伸出手,把温晚从沙发上拉起来。
“走。”
“去哪?”
“医院。”
温晚被她拉着往外走,拖鞋都来不及换,一只脚踩在鞋面上,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板上。
“沈映晚你慢点——我还没换鞋——”
沈映晚停下来,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温晚的小白鞋,蹲下来,帮她把鞋穿好。
动作很快,但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
温晚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给自己系鞋带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甜,有酸,有慌,还有一种“这个女人怎么连系鞋带都这么好看”的、不合时宜的、让她想抽自己一巴掌的花痴。
“好了。”沈映晚站起来,拉着温晚的手往外走。
温晚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沈映晚,你慢一点,我肚子里可能有个小孩的,你不能这样拽着我跑。”
沈映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温晚,目光从温晚的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
温晚穿着那件旧T恤,肚子还是平的,平坦得像一块熨过的白布。
但沈映晚看着那块平坦的地方,眼神变了。
变成了一种温晚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的、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仿佛怕自己的目光太重会伤到那里面的东西一样的光。
沈映晚松开温晚的手,改成揽着她的腰,动作轻了不止一个级别。
温晚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沈映晚,我现在还跑得动,你不用像扶老太太一样扶我。”
沈映晚没有回答,只是揽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地走向车库。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重要很重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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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
沈映晚挂了最贵的专家号,找的是临安市最好的妇产科主任,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医生,姓王,在妇产科干了三十年。
王医生看着沈映晚递过来的四根验孕棒,眉毛挑了一下。
“四根?”
“嗯。”沈映晚说。
王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温晚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她开了一堆检查单。
抽血,B超,尿检,还有几项温晚叫不出名字的。
“先做检查,做完来找我。”
沈映晚接过检查单,扶着温晚走出诊室。
温晚忍不住了。
“沈映晚,我真的不需要你扶,我又不是走不动路。”
沈映晚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上次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一个星期才好。”
温晚张了张嘴。
“那跟怀孕有什么关系?”
“现在你肚子里有宝宝,更不能摔。”
温晚看着沈映晚认真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把沈映晚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改成十指相扣。
“那你牵着我就行了,不用扶。扶着我走路,我像个老太太。”
沈映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温晚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
抽血的时候,温晚看着护士把那根细细的针扎进自己的血管,皱了皱眉。
不疼,但她从小就怕打针,怕到每次体检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设。
沈映晚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温晚的眼睛被沈映晚的掌心遮住了,视野里一片昏暗的、温热的、带着沈映晚掌心温度的红。
她听到护士说“好了”,然后沈映晚的手从她眼睛上移开。
温晚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贴着的那块小小的棉球,又看了看沈映晚。
沈映晚的表情很平静,但温晚注意到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肌肉微微鼓了一下——她在紧张。
不是那种“我害怕”的紧张,而是一种“我想替她疼但替不了”的、无能为力的、憋屈的紧张。
温晚伸出手,摸了摸沈映晚的脸。
“不疼的,你别紧张。”
沈映晚握住她的手。
“我没紧张。”
“你的手在抖。”
“没有。”
“有。”
沈映晚沉默了。
温晚看着她,笑了。
“沈映晚,你这个样子好可爱。”
沈映晚看着她。
“什么?”
“紧张的样子,像一只怕自己崽受伤的母老虎。”
沈映晚没有回答,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B超室在走廊的尽头。
温晚躺在床上,撩起T恤,露出平坦的小腹。
王医生在她肚子上挤了一层透明的耦合剂,凉凉的,温晚“嘶”了一声。
沈映晚站在旁边,一只手握着温晚的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泛白。
B超探头在温晚的肚子上滑动,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灰色的、模糊的、像深海一样的画面。
王医生盯着屏幕,手指在探头上按了几下,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
然后她笑了。
“看到了吗?”
王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像花生一样形状的东西,温晚盯着那个“花生”,看了很久。
“这是……宝宝?”温晚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大概六周了。心跳很好,你们听。”
王医生按了一个键,安静的B超室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很快,很轻,像一匹小马在远处奔跑的蹄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快得像鼓点。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大哭,是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她看着屏幕上那颗小花生,听着那个快得像鼓点一样的心跳声,她的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不是想象,不是幻觉,是真的。
有心脏,有心跳,有温度。
沈映晚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温晚的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已经从泛白变成了发青。
她看着屏幕上那颗小花生,看着那个快得像鼓点一样的心跳声,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王医生看了看温晚,又看了看沈映晚,笑着把纸巾盒推到温晚手边。
“好了,起来吧。检查结果都很好,孩子很健康。下周再来复查一次,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建档了。”
温晚擦了擦眼泪,坐起来,把T恤拉下来。
沈映晚松开她的手,帮她把脚边的鞋摆好。
温晚低头看着沈映晚蹲在地上帮她穿鞋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映晚。”
“嗯。”
“你刚才听到了吗?宝宝的心跳。”
沈映晚的手在她鞋带上停了一下。
“听到了。”
“是不是很快?像不像小马跑步?”
沈映晚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看着温晚。
“像。”
温晚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B超室的白炽灯下闪闪发亮。
“你说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你怎么知道?”
沈映晚伸出手,把温晚脸上那缕被泪水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感觉。”
温晚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想哭的暖流,而是一种安静的、像冬天的阳光照在皮肤上的、不烫但很舒服的暖流。
“我想要女孩。”温晚说。
“女孩可以穿裙子,扎辫子,像个小公主。”
“好。”
“那你想要什么?”
沈映晚看着她。
“你。”
温晚的耳朵红了。
“我说的是宝宝。”
“我也说的是宝宝,宝宝像你就好。”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觉得沈映晚这个人在某些时候真的很会说话,虽然人平时看上去挺禁欲高冷的,但每次都能在她不经意的时候说一些让她降智的话,然后她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温晚叹了口气,牵着沈映晚的手,走出了B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