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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哭到一半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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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路人山人海。
温晚像一只脱缰的哈士奇,拽着沈映晚在人流里横冲直撞。她先冲进喜茶点了两杯多肉葡萄,一杯自己喝,一杯举到沈映晚面前:“拿着。”
沈映晚面无表情地接过。
然后温晚又冲进TOPTOY,在盲墙前蹲下来,眼睛放光:“我要抽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样来五个!”
沈映晚默默刷了卡。
温晚抽了十五个盲盒,拆了十个之后发现没有一个隐藏款,气得把剩下的五个塞到沈映晚手里:“你抽!你要是抽不到我就跟你没完!今晚别想着抱我!”
沈映晚拆开一个,隐藏款。
温晚:“……再来五个。”
沈映晚又拆出一个隐藏款。
温晚瞪着她,表情复杂,像是想把她的手指砍下来据为己有。
沈映晚把两个隐藏款递给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说:“还要什么?”
温晚抱着两个隐藏款,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走吧!吃海底捞!我早就想去了!”
到了店,温晚特意要了一个包间。点了一整桌子菜,毛肚虾滑肥牛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涮火锅涮得热火朝天,辣得嘶哈嘶哈,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混不清地指挥沈映晚:“那个……虾滑……下一下……毛肚……七上八下你懂不懂……”
沈映晚坐在对面,安静地给她涮菜,自己几乎没怎么吃。
温晚吃到第七盘肥牛的时候,终于注意到沈映晚的碗里是空的。她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虾滑,含糊地说:“你咋不吃?”
“不饿。”
“哦。”温晚又塞了一片毛肚,想了想,从锅里捞了一筷子羊肉放到沈映晚碗里,“吃,我要吃不完了,别浪费。”
沈映晚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被涮老了、沾着辣椒油的羊肉,停顿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
温晚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吃饭慢吞吞的,像只猫。
然后她想起自己被关了十一天,想起那些画像,想起那条链子。
她把那种感觉又压了下去。
“赶紧吃吃吃。”她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卷到碗里,裹满麻酱。
“吃完我们去外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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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的风很大。
温晚趴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黄浦江上船来船往,汽笛声低沉悠长。她吹着风,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心情好得不得了。
沈映晚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映晚。”温晚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被关了十一天,最想吃的是什么吗?”
“草莓千层。”
“不是。”温晚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带着气音。
“是关东煮。小学门口那种,拿纸杯装的,萝卜煮得烂烂的那种。”
沈映晚看了她两秒:“哪里有?”
“前面那条弄堂里!我上次来外滩的时候看到的!”温晚兴奋地拽住沈映晚的袖子,拉着她往那个方向跑。
“快快快,趁天黑之前——”
她跑得太快,没注意到弄堂口那辆灰色老头乐。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老头乐从侧面窜出来,速度不快不慢,但正好撞上她的胯骨。温晚整个人被带得飞了起来,脚下一绊,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路边的花岗岩台阶上——
“砰”的一声。
闷响。
然后是一切静止。
温晚的世界在天旋地转,她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她躺在地上,视野里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弄堂上方乱七八糟的电线。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邦邦邦的敲。
她听见远处有人尖叫,有人喊“撞人了”,有人喊“快叫救护车”。
然后她看见沈映晚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那张脸从来没有这么白过。
沈映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像没感觉一样,双手捧住温晚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检查伤口。温晚感觉到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
血。她的血。
沈映晚的手指在发抖。温晚从来没见沈映晚的手抖过——签合同时不抖,谈判时不抖,甚至把她关起来的时候也不抖。但现在,那双永远稳定得像手术刀一样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晚晚!”沈映晚的声音在发颤,但她强行维持着冷静。
“看着我!我现在伸了几根手指!”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温晚眼前晃。
温晚盯着那两根手指,视线模糊了一下又清晰。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
——没有反应。
再试一次。
——还是没有反应。
她动了动腿。
——腿没有动。
她的下半身,没有任何感觉。
温晚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醒。她想起自己刚才被撞的方式——腰胯被撞,后脑着地——脊椎,她的脊椎可能断了。
她好像......瘫痪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所有的兴奋、得意、没心没肺全部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瘫痪了。
她才二十一岁。
她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那么多火锅没吃过,那么多盲盒没拆过。
她瘫痪了。
温晚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迅速泛红,然后——
“呜啊啊啊啊啊啊——!!!”
她哭出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撒娇的、演戏的、带着小心机的哭,是真正的、崩溃的、像一个小孩被夺走了所有的糖一样的嚎啕大哭。
她的大脑不知道是被撞短路了,还是本来就不太够用,总之在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沈映晚伸手指,下半身瘫痪,检查伤势……
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妈的,死女人!!!”她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嘶哑,眼泪糊了满脸。
“我下半身都瘫痪了吧!你还做这种事!!你几根手指我都没感觉哇!!呜呜呜呜呜——”
沈映晚愣住了。
她举着那两根手指,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什么?”沈映晚的声音很轻,像是没听懂。
“我说我瘫痪了!!!”温晚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整个人在地上扭动——不,她其实没怎么扭动,因为她下半身根本动不了,她只是在拼命地挥舞上半身,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沈映晚你个扫把星!!!我就是跟你出门才被撞的!!!你克死我了!!!”
她哭到打嗝,哭到喘不上气,一边哭一边用仅能活动的双手捶地:“我才二十一岁!!!我还没谈过恋爱!!!我连海底捞的新品都还没吃过!!!我就瘫痪了!!!呜呜呜呜呜!!!”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拿手机录像,有人喊“别动她,等救护车”,老大爷从老头乐里颤巍巍地下来,脸都吓白了:“姑娘、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你住嘴!!!”温晚哭着吼他,像只被招惹了的大鹅。
“你开老头乐不看路!!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一辈子!!!”
老大爷吓得不敢说话了。
沈映晚跪在地上,手还捧着她的后脑勺,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触目惊心。但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冷静的疯狂”的表情。
她低头看着温晚那双“没有知觉”的腿。
温晚的腿此刻正以一种非常不“瘫痪”的方式——蜷缩着,膝盖微微弯曲,左脚踝上的银色脚链在阳光下闪着光。而且,就在温晚骂“我还没谈过恋爱”的时候,她的右腿不自觉地蹬了一下地面,像是在配合她激动的情绪。
沈映晚闭了闭眼。
“温晚。”她的声音沙哑。
“呜呜呜——!”
“你的腿在动。”
温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两条腿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动静。但就在她盯着看的时候,她的右腿又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像是被蚊子叮了之后的条件反射。
温晚盯着那条腿,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她更崩溃了。
“你看!!!它自己动的!!!我控制不了它!!!这就是瘫痪!!!”她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沈映晚你懂不懂!!!脊椎受伤的人有时候会有反射性抽搐!!!但这不代表我能走路!!!”
沈映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别跟我说‘你没事’!!!”温晚哭着打断她。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下半身完全没有感觉了!!!你摸摸我的腿!!!你摸我我都感觉不到!!!”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按了一下温晚的大腿内侧。
“有感觉吗?”她问。
温晚愣了一下:“……你摸哪儿呢?”
“大腿。有感觉吗?”
温晚低头看着沈映晚按在自己腿上的手,又抬头看着沈映晚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在确认一个医学事实,但眼底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不易察觉的……促狭?
温晚不确定。
因为她确实有感觉。
沈映晚的手按在她大腿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温度、压力和一种微妙的酥麻。
她好像.....没有瘫痪?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大脑,把她所有的崩溃、恐惧和眼泪瞬间劈成了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羞耻——她刚才当着至少二十个路人的面,哭着喊了两分钟“我瘫痪了”。
沉默了三秒。
她慢慢地把脸转向一边,面朝墙壁。
“我不想说话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晚晚——”
“我说了我不想说话!!你住嘴!!!”
沈映晚看着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的背影,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非常浅、非常快的一个弧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一条缝,又在下一秒冻上了。
她把温晚从地上打横抱起来。
温晚窝在她怀里,把脸死死地埋在她的颈窝里,不肯抬头。她听见沈映晚对围观人群说“让一下,我送她去医院”,声音平稳得好像刚才那个手抖得不成样子的人不是她。
救护车来的时候,温晚已经不哭了。她靠在沈映晚怀里,默默的听着沈映晚和那位老大爷”谈判”,闻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怀抱还挺软的。
虽然那位老大爷没有仔细观察路况,但温晚也是“鬼探头”过马路,所以两人都有责任。
至于赔偿,要等去医院检查一遍才能确定。
不过看温晚还能那样哭哭唧唧的,应该没有伤的太重。
温晚拱了一下,吸引沈映晚的注意力,闷闷地开口:“……我的后脑勺还在流血。”
“嗯。”
“我会不会死?”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沈映晚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因为你刚才还蹬了我一脚。”
温晚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左脚还蹬在沈映晚的小腿上,把那条卡其色的大衣蹬出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她把自己往沈映晚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了一句:“……草莓千层关东煮都还没吃呢,白出来了。”
沈映晚抱紧了她。
救护车的蓝光在弄堂口闪烁,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温晚被放上担架的时候,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映晚——那个女人站在人群里,大衣上沾满了她的血,眼眶红得像刚哭过,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平静。
温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映晚。”
“嗯。”
“我的盲盒呢?”
“……在车里。”
“没丢吧?”
“没有。”
“隐藏款要是丢了,我就真的瘫痪给你看。”
沈映晚看着担架上那个后脑勺还在渗血、但已经开始惦记盲盒的女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丢了的话,我把整个店买下来赔你。”
温晚愣了一下,后脑勺还一跳一跳地疼,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一下撞得还挺值的。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救护车关上门,蓝光闪烁,汇入临安市的车流。
沈映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满手的血。
她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不是因为害怕温晚受伤——那已经在她的预料之外,是她无法承受的失控。
而是因为,在那双手按上温晚大腿的那一刻,她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温晚真的瘫痪了,她会放手吗?
不会。
就算温晚只剩下一个能眨眼的头颅,她也要把她锁在身边,每天看着她,每天告诉她——
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