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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自由摆在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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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咖是温晚坚持要去的。
林唯看着她在猫咖里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追着一只布偶猫抱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那只猫忍无可忍地跳上了最高处的猫爬架,用一种“你这个愚蠢的人类”的眼神俯视着她。
温晚够不着,气得跺脚,转而把魔爪伸向了一只正在睡觉的橘猫。
橘猫被她抱起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活着真没意思”的表情,但温晚浑然不觉,把脸埋进猫肚子里猛吸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小唯你闻!它好香!像烤面包!”
林唯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美式,表情复杂地看着温晚。
她的目光在那个女孩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国金中心的玻璃幕墙外,临安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白布。林唯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温晚在猫咖玩了一个多小时,把每一只猫都rua了一遍,最后抱着一只黑色的孟买猫不肯撒手,那只猫的表情从“生无可恋”逐渐变成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最后居然打起了呼噜。
“它喜欢我!”温晚惊喜地喊。
“小唯你看!它打呼噜了!”
林唯看了一眼那只猫——与其说是喜欢温晚,不如说是已经被rua麻了,进入了某种类似催眠的状态。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表。
“两点了,该吃饭了。”
“再给我五分钟!”
“你二十分钟前就说再给你五分钟。”
“最后五分钟!”
林唯站起来,拎起温晚的包,直接走出了猫咖。温晚在后面抱着猫依依不舍地跟店员告别,那只孟买猫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它刚才明明打呼噜了!”温晚在电梯里愤愤不平。
“它肯定是爱我的!”
“它只是被你rua晕了。”林唯面无表情地说。
“你说话好伤人。”
日料店的包间里,温晚点了一整桌菜。
三文鱼腩、海胆、甜虾、和牛寿喜烧、烤鳗鱼、茶碗蒸、味增汤——她把菜单上所有带图片的都点了一遍,服务员记了整整一页纸,表情从一开始的专业微笑逐渐变成了“你们两个人吃得完吗”的怀疑。
温晚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理直气壮地说:“我胃口好。”
林唯坐在对面,帮她把筷子摆好,倒好酱油和柠檬汁,然后把碟子推到她面前。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温晚塞了两片三文鱼进嘴,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含混的“嗯——”的声音。她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喝了口茶,忽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林唯正在帮她涮和牛,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手上的动作没停:“怎么了?”
温晚犹豫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然后压低声音说:“小唯,我那天晚上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沈映晚的书房里有一个抽屉。里面有一本日记,还有病历,还有一支录音笔。”
林唯涮和牛的动作顿了一下。
温晚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她怎么睡不着,怎么去书房,怎么发现抽屉没锁,怎么看到那些东西。她说得磕磕绊绊,有些地方语无伦次,但核心信息都传达清楚了。
秦以寒有病,心理上的病。
秦以寒在录音里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沈映晚一直在吃白色的药片。
林唯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包间里只有寿喜烧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和温晚偶尔喝一口茶的声音。温晚看着林唯的脸,试图从那张浓颜系的脸上读出什么,但林唯的表情像是被一层薄冰封住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所以,”林唯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秦以寒可能不是单纯的车祸去世。她可能有精神疾病,而且沈映晚知道这件事。”
“对!”温晚点头。
“而且那些病历的日期,最早的比秦以寒去世的时间还要早三年。所以沈映晚至少在三年前就知道秦以寒有病,但她还是——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映晚知道秦以寒有病,但她没有离开。她不仅没有离开,还在秦以寒死后疯了似的找一个长得像的人来当替身。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映晚对秦以寒的感情,不是“不知道她有病”的那种单纯的爱情,而是“知道她有病的依然无法自拔”的那种更深层的、更扭曲的东西。
温晚的脑子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林唯看着她,那双慵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温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想跑吗?”
温晚愣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林唯的声音很平静,是温晚熟悉的她。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跑,是正式的、合法的、让沈映晚找不到理由把你抓回来的那种跑。我可以让林家的律师团队介入,那份合同在法律上存在重大瑕疵——沈映晚利用了信息不对称和你当时的情绪状态,这在法律上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可以被认定为无效。”
温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可以帮你安排住的地方,不在临安,在别的城市。沈映晚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林家的面子够用。你可以在那边重新开始,没人知道你是谁,没人知道你经历过什么。”
林唯说完,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温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和牛,肥瘦相间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打架——对自由的渴望、对沈映晚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对被关在别墅里十一天的恐惧、以及一种她不太愿意承认的、对那个疯子女人的心疼。
她想了很久。
久到寿喜烧的汤都快烧干了,久到服务员敲门进来加了一次水又出去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唯,说了一句话。
“跑得了吗?”
林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临安市是林家的,也是沈家的。”温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小唯,你妈妈可以施压,但她不会为了我一个小人物跟沈映晚撕破脸。我跑出去,沈映晚想抓也能把我抓回来,除非我出国。但小唯,我不能拖累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唯的锁骨上。
那里有一片浅色的粉底,颜色比林唯的肤色稍微白了一个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温晚在车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片粉底下面,是一小片暗红色的淤青,形状像是指印。
还有林唯的脖子上,那条黑色哑光皮质颈圈刚好遮住的位置,温晚也看到了。不是淤青,是吻痕。不止一个,是密密麻麻的一片,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耳后,像是有人故意在显眼的位置留下印记,宣示某种主权。
虽然已经用粉底打了一层,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
温晚没有说破。
她只是把这些细节收进眼底,在心里默默叠好,放在一个叫做“以后再说”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沈映晚的梦话、白色的药片、秦以寒的日记和录音笔——现在又多了一些。
林唯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苦涩和怀念的东西。
“以前的你不会想这么多。”林唯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以前的你会直接说‘好,跑’,然后冲到机场,等上了飞机才开始想‘我护照带没带’。”
温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苦笑了一下。
“被关久了,脑子就清醒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味道,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林唯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那不是一个被关了十一天的人会说的话。那是被关了十一天、发现逃跑无望、发现所有出口都被堵死、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些笼子不是你想跑就能跑掉的之后,才会说的话。
这种情绪,她知道。
林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晚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子已经凉了的菜,谁都没有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温晚忽然开口。
“小唯。”
“嗯?”
“你身上的伤,是谁弄的?”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林唯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抖,表情也没有变,但温晚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疲惫。像是一个人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机械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因为停下来会更可怕。
温晚想讲个笑话缓解情绪,但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之前和林唯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脖子上围着一条丝巾。大夏天,围着丝巾。
温晚当时问了一嘴,林唯说“空调太冷了”。温晚信了,因为林唯说什么她都信。
她想起林唯有时候会忽然失联几天,回来之后就说“被我姐抓了”、“被我妈关起来了”。
温晚以为那是林唯的玩笑话,以为“被我妈关起来了”就是被没收手机、被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她想起林唯提起自己母亲和姐姐时那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语气。
温晚不是傻子。
她只是不想去想。
但现在,那些她不想去想的东西,正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从林唯拉高的领口下面、从那些遮不住的痕迹上面,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
“小唯。”温晚的声音有点发抖。
林唯没有看她,连反应都没有。
“小唯。”温晚又叫了一声。
林唯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别问了。”林唯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求你了。”
温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林唯说了“求你了”——林唯这个人,温晚这辈子没见她求过任何人。她可以对温晚好,可以为温晚挡刀,可以在沈映晚面前气场全开地替温晚出头,但她不会说“求你了”。
除非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温晚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逼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了的和牛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这个和牛凉了不好吃。”她说,声音有点发闷。
“再点一盘吧。”
林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桌上的服务铃。
“再加一份和牛。”她对进来的服务员说,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的调子,好像刚才那个说“求你了”的人不是她。
温晚低着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科学实验。她没有再问,也没有再抬头看林唯。
但她把林唯说的那两个字,好好地收进了心里。
温晚忽然想起林唯刚才问她的那个问题——“你想跑吗?我可以帮你。”
她刚刚没有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跑不了,她跑了之后,林唯怎么办?
自己走了,林唯就独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