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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相册里的念 ...

  •   沈映晚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实时定位的界面——一个绿色的小点正在临安市东郊的山路上移动,速度不快不慢,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下。

      小点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头像,是温晚的照片。照片里的温晚穿着牛仔外套,头发被风吹起来,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张扬又明亮。

      这张照片是沈映晚偷拍的。温晚不知道。

      沈映晚盯着那个绿色的小点,看着它从山顶移动到半山腰,从半山腰移动到山脚,然后汇入城市的主干道,一路向西。
      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着,指腹的触感是手机壳冰冷的金属边缘。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城市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喧嚣。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方方正正的光斑。

      沈映晚站在这片光斑的中央,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她的胃在隐隐作痛。

      从今天早上开始,她的胃就不太对劲。不是因为没吃早饭——她从来不吃早饭。是因为温晚离开她的视线了。

      她知道温晚只是跟林唯出去四个小时。她知道GPS定位开着,她知道林唯不敢乱来,她知道别墅区门口的保镖会记下那辆迈巴赫离开和返回的时间。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发抖。

      从温晚坐上那辆车的那一刻起,她的手就开始抖了。不严重,很轻微,轻微到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她端起咖啡杯的时候,杯中的液面在微微晃动。她拿起签字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不太流畅的顿点。

      她把手机放下,又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
      反复了三次。

      然后她打开那个定位界面,又看了一遍。
      绿色的小点已经在城市中心停下来了。旁边显示的位置信息是“临安市·南京路步行街·XX购物中心”。

      沈映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不看她会焦虑。看了她更焦虑。这是一种无解的、自我消耗的死循环。就像她做的那些梦——梦里秦以寒的车在高速上失控,她在后面拼命追,拼命喊,但怎么也追不上。她的腿像灌了铅,她的嗓子像被掐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撞上护栏,翻滾,燃烧。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温晚在她怀里,呼吸均匀,体温温暖,脚踝上的链子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但那一刻,她分不清自己到底醒着还是梦着。

      沈映晚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定位。
      绿色的小点还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她给林唯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三秒后,林唯回复:“刚到,停车场。她要去猫咖。”

      沈映晚盯着“猫咖”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注意她的头,别让人碰到伤口。”
      想了想,又删掉了。再打:“四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多。”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向书房的办公桌。桌上摊着一份并购案的尽调报告,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她坐下来,拿起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那些数字和条款上。

      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口袋的方向。

      她想起今天早上。
      温晚难得比她醒得早,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最后整个人趴在她身上,用头发蹭她的下巴,嘴里嘟囔着“沈映晚你醒醒你醒醒我要喝水”。她假装没醒,温晚就变本加厉,把冰凉的手伸进她的睡衣领口,贴在她的锁骨上。

      她当时睁开眼,看到温晚的脸近在咫尺——刚睡醒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嘴唇微微嘟着的温晚的脸。
      她差一点就亲上去了。
      差一点。

      但她没有。因为她不确定温晚会不会躲。因为她不确定温晚的“配合”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换取更多的自由。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在温晚眼里,到底是沈映晚,还是那个把温晚关起来的疯子。

      所以她只是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递给了温晚。
      然后温晚拧瓶盖的时候把草莓汁洒了一床。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擦床单,而是——温晚的手有没有被烫到?温晚的眼睛有没有被溅到?温晚有没有被吓到?

      甚至下意识忘了那只是温晚买的瓶装的草莓汁,根本没有热度。

      她把手伸进温晚睡裙下摆的时候,真的只是在检查有没有饮料流到她的腿上。

      真的。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沈映晚放下笔,闭上眼睛,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她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后脑勺也隐隐作痛——昨晚没睡好,或者说,她已经很久没睡好过了。

      自从温晚被车撞的那天起,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闭上眼就是温晚躺在地上、血从头发里渗出来的画面。睁开眼又怕温晚从她眼前消失。睡着了就做噩梦,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她的胃又开始痛了。

      沈映晚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就着凉透了的黑咖啡咽了下去。药瓶上写着“奥美拉唑”,治疗胃溃疡的。她吃这个药已经快一个月了,从温晚被关进那个房间的那天起,她的胃就没好过。

      沈映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像那个她永远忘不掉的、在ICU里面的时间——三个小时十七分钟。她记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刻在她的大腦里,永远拔不掉。

      秦以寒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盖着白布。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白布,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然后她开始找人。
      找一个跟秦以寒长得像的人。
      她找了三年。找到温晚的时候,她觉得老天爷终于开了一次眼。

      但现在,温晚躺在猫咖里,被一群布偶猫围着,笑得没心没肺。而她在办公室里,胃痛,手抖,脑子里全是“四个小时太长了”和“她会不会不回来了”。

      沈映晚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定位。

      绿色的小点还在南京路。但她注意到,那个小点旁边多了一条轨迹线——温晚从停车场出来之后,先去了一楼的奶茶店,然后上了三楼,现在在三楼的某个位置停留了将近二十分钟。
      应该已经到猫咖了。

      沈映晚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给温晚发了一条消息。

      “猫咖好玩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三十秒。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临安市的秋天总是这样,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远处的陆家嘴高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沈映晚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便签纸。

      那是她那天早上压在粥碗下面的那张。她晚上回家之后,去餐桌上看了一眼——便签不见了,粥喝完了,菜吃完了,水果也吃完了。

      温晚拿走了便签。

      沈映晚不知道温晚是随手塞进了口袋,还是特意收了起来。她不敢问。
      因为问出口就意味着她在意,而在意是一种比囚禁更可怕的失控。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温晚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一只胖乎乎的布偶猫趴在温晚的腿上,眯着眼睛,一脸享受。温晚没有露脸,只露出一只手——手指插在布偶猫厚厚的毛里,指甲上涂着亮闪闪的豆沙色指甲油。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它叫团团!!它在我腿上睡着了!!!我好幸福!!!我也要养猫!!!”

      沈映晚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动了动。
      她打了一行字:“好。养。”

      但她没有发出去。她把这行字删掉了,换成了:“注意头。别让人碰到伤口。”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像个啰嗦的老太婆。

      温晚很快回复了:“知道啦知道啦沈老妈子!!!你看猫!!!它好胖!!!”
      后面跟着三张不同角度的布偶猫照片。

      沈映晚把这几张照片存了下来。一张一张地,存进了那个加密相册。

      相册里已经有一百多张照片了。都是温晚的。
      睡着时的温晚,生气时的温晚,吃草莓千层时的温晚,窝在沙发上看漫剧时的温晚,套着围巾头套趴在地上捅锁孔时的温晚。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温晚不知道。

      沈映晚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笔。
      并购案的报告翻了不到三页,她的目光又飘向了口袋。

      胃又开始痛了。
      她又吃了一次药。

      这次她对着药瓶看了很久。说明书上写着“每日一次,每次一粒”。她已经吃了两粒。但她还是拧开瓶盖,又倒出一粒,咽了下去。

      然后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定位。
      绿色的小点还在猫咖。

      沈映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笔,在报告上写了一行字。写完才发现,她写的是“温晚”。

      她把那行字涂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数字。但这个数字她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因为她的大脑一直在循环播放一句话——

      她会不会不回来了?

      沈映晚放下笔,闭上眼睛,用拇指按着眉心。
      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知道温晚一定会回来。温晚跑不掉。GPS定位在,别墅的门锁在,那些保镖在,林家也不会允许林唯做出让她难堪的事,林曦实际上不会想和她彻底交恶的。

      温晚一定会回来。
      但她还是怕。

      这种怕不是理性的。它长在骨头里,长在血液里,长在每一个细胞里。它比恐惧更深,比焦虑更浓,比绝望更黑。它是秦以寒留给她的遗产。

      沈映晚睁开眼,看着窗外放晴的天空。

      四个小时,还剩两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她要把这两小时四十三分钟,一秒钟一秒钟地熬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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