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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加更篇六 小观察员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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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阳光从客厅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沈念晚盘着两条小短腿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面前的茶几摊着一本翻得边角都卷起来的漫画书。
这是温晚给她买的《兔子侦探》,她已经看了第三遍了,但每次翻到兔子侦探用胡萝卜当放大镜的那一页还是会笑出声。
她的小兔子玩偶“唯唯”不在身边,被唯唯妈妈带走了。
于是她抱了一个靠枕,把脸埋进靠枕里,两条小腿在地毯上晃来晃去,像两只正在划水的小鸭子。
漫画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她其实早就看完了,但她没有合上,因为她需要一个“正在专心看书”的姿势来掩饰自己其实一直在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她听了一个上午了。
从妈妈被唯唯妈妈扛回来开始,到妈咪把妈妈从唯唯妈妈手里接过去,到妈咪抱着妈妈上了楼,到她听到楼上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到一个小时之后隐隐约约传下来的、闷闷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含混声响,到后来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到现在。
沈念晚不知道“宠爱”是什么意思。
但她的五岁人生经验告诉她,妈咪和妈妈关在房间里不出来的时候,通常是在做一些“不需要念念在旁边”的事情。
她觉得她应该放心。
因为妈咪从来不会做让妈妈真正不开心的事,她等得很有耐心。
比耐心,她比温晚强得多。
因为温晚的耐心保质期大概只有十五分钟,超过十五分钟她就会开始找零食、看手机、或者开始用脚趾抠沙发垫子。
沈念晚的耐心可以撑一整个上午。
因为她有漫画。虽然漫画已经看完了,但她可以假装没看完。
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沈念晚耳朵一动,抬起头,从靠枕上方露出两只眼睛。
目光穿过客厅的落地窗、穿过沙发靠背、穿过她自己搭的积木城堡的城门洞,落到楼梯口。
沈映晚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沈念晚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沈念晚自己喝了一点热巧克力之后的那种舒服和松弛,因为她喝了热巧克力之后也会变得这么开心。
她的头发比早上时乱了那么一点点,发尾微微翘起,几缕发丝从耳后滑落,搭在肩膀上,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穿过、揉过、舍不得放开的痕迹。
脸颊有一种淡淡的粉,不是腮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被温水洗过又揉过的那种柔软的光泽。
白色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露出一段锁骨,锁骨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吮过的粉色印记。
沈念晚眨了眨眼,没有问。
她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她知道有一些事情可以问,有一些事情不需要问。
她只是从地毯上站起来,抱着她的抱枕,走到楼梯口。仰着头,看着沈映晚。
“妈咪。”
沈映晚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弯腰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沈念晚的头发散着,温晚今天早上不在家、没帮她扎小辫子,沈念晚就自己披着头发等了一上午。
沈映晚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捻了捻,又顺着她的后脑勺滑到后颈,带着一种很轻的、像在确认她还在的力度。
沈念晚吸了吸鼻子,妈咪身上都是妈妈的味道。
草莓味的那款身体乳,混着一点点她常喝的柠檬水的清爽酸味,还有那种只有两个人贴在一起很久很久才会沾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被一样的暖香。
沈念晚觉得很好闻,比好闻更好闻,像她的家。
沈映晚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她,在沈念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又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最后伸手又揉了揉她散在肩上软软的头发,像是要把那些还没有完全收敛的温柔一并揉进女儿的发丝里。
“妈咪,你身上都是妈妈的味道。”
沈念晚说着,把脸往沈映晚的肩窝里拱了拱,像一只小动物在确认自己的气味标记还在。
沈映晚没有躲开,她顺势伸手把沈念晚轻轻揽住,抱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念念,饿不饿?”
“念念吃了饼干,喝了牛奶。”
“水果呢?”
“吃了两块苹果。”
“奶奶早上出门的时候切好的?”
“不是,念念自己切的。念念会用刀了,是奶奶教的。”
“……切得怎么样?”
“奶奶帮着念念切的,没有切到手,但苹果块有大有小。最大的比念念的拳头还大,最小的像妈妈的指甲盖。”
沈映晚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也吃了。”
“吃了。大的啃不动,念念嚼了五分钟才咽下去。”
沈映晚没有评价,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然后沈念晚动了。
她熟练地放下靠枕,站起来,踩着沈映晚伸过来的大腿,借着那一点支撑力爬了上去。
她太小了,踩在膝盖骨上的时候几乎没有重量。
两条腿挂在沈映晚身侧,脚尖悬在空中,整个人窝进沈映晚怀里,像一个被稳稳接住的、小小的、软软的包袱。
她的小手搂着沈映晚的脖子,把脸贴在她的锁骨上,闻着她身上还没有散尽的、属于温晚的气息,然后满足地、舒服地、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佳取暖位置的小猫一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沈映晚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背,把她整个裹住。
沈念晚在她怀里扭了扭,找到了一个最贴合的角度,然后安静下来。
她比温晚轻很多,小很多,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暖融融的云。
沈念晚五岁,但骨架很小,身上带着那种小孩特有的、软乎乎的、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的暖意。
她缩在沈映晚怀里,像一只能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沈映晚低头看着怀里这一团,看着那颗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泪痣,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带着一点满足笑意的嘴角,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化开成一片温热的池水。
沈念晚窝在她怀里,仰起脸。
“妈咪,妈妈呢?”
沈映晚的嘴角动了一下,用一种非常平静、非常自然的语气说:“妈妈暂时下不来。”
沈念晚眨了眨眼睛。
“妈妈睡着了吗?”
“嗯,睡得很香。”
“那妈妈什么时候醒?”
“可能要到下午,也可能到晚上,她需要休息。”
沈念晚想了想,又问:“妈妈是不是太累了?”
沈映晚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嗯。她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有点累。”
沈念晚点了点头,像一个小大人一样理解了,没有再追问。
她又窝回沈映晚怀里,小手在她胸前画着圈。
“妈咪,念念其实不太坐妈妈的腿是有原因的。”
沈映晚低头看着她,下巴轻轻贴在她的头顶。
“妈妈怎么了吗?”
沈念晚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然后她才慢慢开口:
“念念之前的时候,有一天下午,念念困了。妈妈让念念坐在她腿上,说‘念念困了就睡一会儿,妈妈抱着你’。念念就坐上去。妈妈腿太瘦了,坐上去有点硌,但念念还是想睡。念念快睡着的时候,妈妈突然动了,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念念就从妈妈腿上滑下去了,掉在地毯上,摔了一个屁股墩。”
沈映晚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停了一下,温晚可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件事。
沈念晚继续说:“念念没有哭,也没有摔疼。地毯很软,念念的屁股还在地上弹了两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我记得很清楚”的平静。
“但念念从那以后就觉得,妈妈的腿可能不太适合坐着睡觉。会掉下去。”
沈映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笑,但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所以这就是你再也不坐妈妈腿上的原因吗?”
沈念晚摇了摇头。
“念念不是不坐,念念是不敢睡着的时候坐,害怕会再次掉下去。”
她抬起脸,看着沈映晚。
“妈咪的腿比较稳,念念坐着不会掉下去。”
沈映晚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又亲了一下,很轻,像一个承诺。
“妈咪会一直抱着你。”
沈念晚笑了,然后又窝回她怀里,像一只重新找到了最舒适角度的猫。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妈咪。”
沈映晚低头看着她。
“嗯?”
“那个东西,念念藏好了。”
沈映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藏在哪里了?”
沈念晚伸出手指,指了指楼梯下面的那个杂物间。
“放在那个最里面的收纳箱里,压在旧毯子下面。妈妈找不到的。”
沈映晚看着她,目光柔和。
“念念真聪明。”
沈念晚摇了摇头。
“妈咪说过的,重要的事情要放在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沈映晚轻轻揉了揉她的脸。
“妈咪晚点会尽快回来。那个东西,你要保管好,不要让妈妈提前找到。等念念该拿出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沈念晚点了点头,认真得像个被托付了国家机密的小特工。
沈映晚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高的,一个小的,紧紧贴在一起,像一棵大树底下长出了一棵小树,根系在地下交缠,分不开。
沈念晚窝在沈映晚怀里,小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脸贴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像一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的小棉花糖。
沈映晚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那颗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泪痣。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温晚的时候,温晚也有一颗这样的泪痣,在右眼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星。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颗泪痣会变成她的家。会变成一个会跟她吵架、会偷穿她衣服、会离家出走、会哭着吃完半袋薯片、会让她女儿在腿上摔个屁股墩的人。会变成她女儿身上的那颗一模一样的泪痣。
沈映晚低下头,在沈念晚的头顶上又落下一个吻。
“念念。”
“嗯?”沈念晚的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
“你要好好长大。”
“好……”沈念晚的声音已经含混了,像含着一颗正在融化的糖。
沈映晚抱着她,没有再说话。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金色的纱。
楼梯上面的主卧里,温晚还在睡着,被子裹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着什么好梦。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了,只有阳光在慢慢移动。
从地板爬上沙发,从沙发爬上茶几,从茶几爬上那本摊开的漫画书,落在《兔子侦探》的封面上。
那只兔子拿着胡萝卜做的放大镜,正在寻找被藏起来的宝贝。